大學被頂替，受害者究竟還有多少？

一個名叫羅彩霞的女子，在網上火了，被譽為勵志典型。

羅彩霞在二十多年前——2004年——考大學時被冒名頂替。

明明她的分數不低，卻被成績差但有特殊背景的同學王某，暗箱操作替換了身份。

王某上了大學，畢業后成為公務員；

而羅彩霞則名落孫山，但她對此不公，一直蒙在鼓里。

數年之后，羅彩霞無法成功辦理證件，這才發現自己的身份證早已被盜用。

經過有關部門調查，昔日“高考被頂替”的荒唐事，由此浮出水面。

王某受到法律懲辦，學歷作廢，仕途黃掉，這是她自作自受。

但對于羅彩霞而言，如此荒廢的青春，也無法重來。

此后，羅彩霞做過記者等職業，打拼多年，無人知曉其辛酸苦辣；

“奔四”時職業轉型，通過了司法考試，在律所實習一年，最近終于成為正式的律師。

——這就是羅彩霞所謂的“勵志”人生，在網上爆火。

然而，稍加思索，就不難感受到其中的諸多無奈，甚至可謂是濃黑的悲涼。

二十多的大學畢業生，通過司考、成為律師的，多了去。

羅彩霞的“勵志”，無非是時隔多年，終于實現了一個很普通的職業理想。

尤其是，“勵志”話語的背后，無異于掩蓋了“為什么導致她的如此遭遇”的深層追問。

凡此種種，都令人想到美國社會學者伊維塔·澤魯巴維爾的《房間里的大象》一書。

大學冒名頂替：“地頭蛇”何等無法無天？

羅彩霞在高中時期，成績很不錯，而同學王某，是班上的吊車尾。

但王某的家庭，在當地，有一定的勢力。

偏巧與這樣的人同窗就讀，羅彩霞便遭受了無妄之災。

高考前，王某之父——當地的公安政委——將其女兒的戶籍照片，替換到羅彩霞的戶籍頁；

高校招生時，通過當地郵局的“特殊關系”，羅彩霞的錄取通知書被截留；

相關高校的招生辦負責人，也被“打點妥當”。

一番涉及多個部門的偷梁換柱操作，讓王某頂著羅彩霞的成績，步入高等學府。

而羅彩霞則莫名其妙地名落孫山。

失聲痛哭的羅彩霞，以為自己發揮失常、估分錯誤，萬萬想不到，其背后竟有如此貓膩。

后來，羅彩霞復讀，考上了一所師范類高校，畢業前夕申請教師資格證，系統信息總是有誤。

她這才逐漸得知，原來自己的身份信息，連同自己的命運，當初早已被篡改……

從戶籍，到高校招生，涉及多個部門、多個環節。

而一個在一方土地有些背景的家族，或曰地頭蛇，足以將這些，神鬼不知地肆意篡改。

尤其是，如果羅彩霞沒有“偏巧”申請教師證，很可能，她對自己的遭遇，一直蒙在鼓里。

“偏巧”意味著小概率事件。

相比之下，與羅彩霞命運類似，卻連自己都渾然不覺的高考被頂替的受害者，還有多少？

高考頂替，或許如書中所言： 某個具體領域的明顯不公，往往只是國計民生幾乎各個方面的冰山一角。

那些稍有點芝麻綠豆權力，就足以主宰一方蒼生的“地頭蛇”們，在其他諸多方面呢？

想想諸如拆遷，或者對小微企業乃至個體攤販的種種……

這樣“小地方”還有多少？而所謂的大環境，不就是眾多“小地方”的集合嗎？

細思恐極，哀民生之多艱！

普通人維權，何其艱難？

2009年，得知自己身份信息被盜用和篡改的羅彩霞，決心依法討個公道。

她多次遭遇威脅恐嚇。

已經畢業的她，本想回到老家，但老家已經無法立足。

她只好孤身飄零在外，后來成為媒體人。

即使遠在外鄉，她到法院告狀，也曾遭遇陌生人的圍堵和威脅。

很多“地頭蛇”，不只是魚肉一方，更有著綿延千百里、盤根錯節的灰色關系網。

羅彩霞維權成功，一個關鍵因素，是她將相關證據，交給了《中國青年報》。

巨頭級媒體的曝光，讓她的遭遇，被社會各界看到，并得到了更高層的重視。

最終被查處的，除了冒名頂替的王某家族，還包括多名公職人員。

從羅彩霞和王某就讀中學的校長，到大學的招生負責人……

書中談到，那些被曝光的、近乎魔幻的不公個案，通常而言，注定是社會同類遭遇者的極少數。

或者說，在其背后，那些同樣命運的沉默者，就像海平面之下的冰山，根本無從估算。

尤其是，維權越難，能夠為人所知、討個公道的受害者，在全部有著同樣命運的人群中，所占比例，注定就越低。

如今，已經成為律師的羅彩霞表示，愿意為和自己有著類似遭遇的人，依法討還公道。

然而，只憑她一人，“渾身是鐵，能碾幾顆釘”？

用本書作者的話講，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問題，依靠少數的“一介武夫”、“一腔熱血”，無論拯救多少“幸運的個案”，都宛如揚湯止沸，無法治本。

明擺著的道理，為何被大家漠視？

上述道理，顯而易見，地球人都知道，很多讀者看到小編這番啰嗦，可能會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但是，就像書中作者的質問：為什么明擺著的大道理，總是在公共輿論中缺席？

房間里的大象，被七嘴八舌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選擇性地視而不見；

眾多目光的焦點，無非是墻角的塵埃之類，還為此討論甚至爭吵得有模有樣、有聲有色。

即使大象不斷將一些人踩踏得筋斷骨折、放聲慘叫；

更多暫時還沒被踩踏到的人，依然對此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繼續為其他瑣事，而熱火朝天。

虛假的喧鬧、繁華，無法掩蓋血冷如冰，既“不幸”又“不爭”的普遍悲哀。

——就像大家把如此遭遇的羅彩霞，描述為“勵志”。

“對涉及系統性不公的壞事，從某些細微末節中，找到貌似能夠‘鼓舞人心’的‘好的一面’，將喪事描述成喜事，而早該出現的反思和問責，繼續無限期推遲……”

書中這番話，像不像擺在我們面前的一面鏡子？

掩卷之后，捫心自問：我們又能為此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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