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不是“信息繭房”，而是個人的“作繭自縛”

文丨無風

董小姐事件塵埃落定，偽造學分、剽竊論文、學術不端，一切清零，讓人極度舒適。問題的暴露看似偶然，其實是一種網絡透明機制的產物。

這件事很有意思，沒有靠專業調查記者的挖，履歷、論文、手術等問題，都是普通網民根據公開信息扒出來的，信息明擺著，一鍬下去就能發現問題。

近來好幾起事件都體現了這種網絡信息特性，醫學論文中荒誕的“男性子宮肌瘤”，大學采購中的“花75萬買299元路由器”，只要睜著眼睛就能看到，就怕睜眼瞎！哪有什么歲月靜好？評論區的網民很調皮——那是你瞎了！

由此想到人們常說的“信息繭房”。是我們在海量和透明信息面前失去了主動捕食、主動發掘、主動搜索的習慣，卻又拒絕承認這種“主動性的喪失”，雙手一攤，把問題都推給了算法、環境和體制——算法是萬惡之源，我被困在了“信息繭房”中，我成為資本的獵物，我被算計了。董小姐事件告訴我們，網絡讓世界更透明，如果沒有透明的網絡，董小姐們該多逍遙！

很慚愧，我之前也會習慣性地用“信息繭房”，去解釋網絡世界的種種現象，但后來意識到這個詞的問題：繭房本質上是個抽象概念，在現實語境中，并不存在絕對意義上能將人困于其中、與外界信息完全隔絕的實體空間。

所謂的“信息繭房”，很大程度上是由個人與平臺之間的互動模式所衍生出來的。事實上，當下各大平臺都為用戶提供了一系列實用的管理工具。以抖音為例，其近期推出的升級版“使用管理助手”，便允許用戶自主管理并靈活調整內容偏好。

很多詞本是隱喻和修辭，可用著用著，人們就把修辭當成了不證自明的“客觀事實”。大家表面上在爭論事實和道理，其實都是困在事情的概念和定義中。

躺平，脫下長衫，清零，后浪，孔乙己，佛系，爹味，零添加，海綿城市，人們為這些問題爭得面紅耳赤，爭來爭去爭的從來不是事實，而是隱喻的文字游戲。什么是躺平？我累了困了休息一下就叫躺平了？你怎么這么爹味？我講個道理怎么就爹味了？

算法以“迎合欲望”的喂養將人們困在了繭房中——可是，哪個房子關住你了，你不是有自己的手、眼睛和腦子嗎，信息就在那里，為什么不主動去搜索，主動訓練算法和人工智能？

考察了這個詞的應用場景，很多都出現在營銷場景中，無非是這樣的邏輯：當下信息繭房問題太嚴重了，你困在了一個信息牢籠中，你看到的只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你被資本的流量和算法邏輯所主導，你接受的信息都是回音壁自我強化的，繭房限制了你的想象力，算法讓我們越來越自以為是。

怎么辦？買這個課吧，聽這個演講吧，下單這本沖破信息繭房的書，這個課限時特惠。種種營銷文案太知道公眾的痛點：嚇嚇他們，他們就下單了。創造一個讓他們焦慮的概念，他們就會掏錢。這樣煽動焦慮的方式，像極了那句：你不送孩子來培訓，我們就培訓你孩子的競爭對手！

在信息過載時代，人們一天接觸到的信息可能比古人一生還要多，需要主動去篩選和判斷。

至少在學術界，“信息繭房”沒有實證研究、量化數據支撐，是一個缺少嚴謹定義的概念。一方面，造成“信息繭房”的實驗室條件式的純粹信息環境很難存在，人們總是在更多元的、復雜的信息環境中；另一方面，“信息繭房”若作為長期傳播效果來研究，證實其存在更加困難。許多情形下，人們對“信息繭房”存在的是擔憂，而不是擁有確定的論據。

信息本無繭房，喊的人多了，就幻繭了。想到那個叫“坐井觀天”的成語——井，很像是某個“繭房”，可仔細琢磨一下，這個成語的本意是反思人的視野狹窄，鼓勵人跳出來，世界很大，而不是摁著“井”的頭讓“井”去反思。可當下，有人對繭房過度憂慮，卻忽略自我反省，一味甩鍋算法，推卸自身責任。

2016年，賽斯佛萊克曼等研究者的研究表明，人們的消費其實比他們自己想象中更具有多樣性，并沒有陷入某種“信息繭房”，但他們可能會裝作自己陷入其中，以“繭房受害者”自居。

不要盲從，不能盲，不要在營銷者販賣的概念焦慮中作繭自縛，多關注真問題和具體事實，多主動去獲取信息，拓展信息渠道，培養批判思維。思想最大的敵人，可能是內心那個凍結思考的房子，在“不就是、差不多、都一樣、你懂的”中讓思考永遠懸浮于現象的表層。

當下，各平臺正持續迭代升級，不斷優化能調整內容偏好的管理工具，提升用戶體驗。與此同時，主管部門也在加大監管力度，持續完善相關治理舉措。在技術與管理的雙重驅動下，不管是信息接收，還是資訊分發，都更加多元化、開放化。

身處信息時代，我們無需對算法一味污名化。比起一味指責，提升算法素養、善用算法為效率賦能，才是更值得探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