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夢嵐｜小時候在公交車上跳Micheal Jackson，長大后“褻瀆朋克搖滾”

雷夢嵐，返校日樂隊主唱。

對他最初的印象來自去年冬天的聊天，他聯系我們，為當時即將發行的新專輯《//褻瀆朋克搖滾》尋找宣傳合作。“但是肯定會后悔的”、“太狂了 不好意思”，這樣的語言對慣于工作社交的人而言，相比冒犯反而新鮮又釋放。

之后幾個月，我們聽到了這張和預想很不同的專輯，也看了一次現場，看到雷夢嵐在臺上時而倒立唱，時而躺地唱。

這次聊天進行于上周末返校日全國巡演北京站的演出之前，對比之前接觸和耳聞的印象，見面時卻是少年生澀般的禮貌，和不計較語言的搞笑。一個小時里他用四川口音的普通話，聊了被Micheal Jackson控制的小學，為一把美芬從全校 200 名考到前 40 名的初中，以及開始寫歌的高中和充滿整個大學的返校日。

他說很多人對他的印象是自大，但聊完天后我們想，ta 們所說的“自大”我們都熟悉也曾是，正如孩子時簡單地說話和玩耍，未經社會距離的調試，沒有迂回和猜測。就像小時候在公交車上跳Micheal Jackson，長大后“褻瀆朋克搖滾”，都有一種不知或不在乎舊秩序而來的生命力，破壞舊的，壞出新的。

(下文據采訪口述編輯)

我00年的，今年二十四。組返校日的時候我是高三，小西念大一。

我和小西最開始在各種平臺上都打過照面，貼吧、嗶哩嗶哩、豆瓣，甚至在微信群聊里面。但最初我沒打算和他搞樂隊，是因為當時我在朋友圈發了自己隨便寫的一些歌的riff，他就說挺Grunge，大概意思就是挺對他胃口的。

當時成都有個超級學校霸王，我們就說：哎，要是組個樂隊可以去隨便演出一下，感覺還挺好玩的。就這樣我們相當于約在一起玩了。

我最開始聽音樂其實是小學二、三年級，非常喜歡Micheal Jackson。也是挺搞笑的，當時是因為我小學同學在我面前比了個Micheal的招牌動作，我學了回家就跳給我爸看，我爸給我放了Micheal Jackson那首歌，那種律動，還有尖叫，我當時特別喜歡。

我小學大部分時間就只聽Micheal Jackson，在mp4里下了巨多Micheal Jackson的演出視頻，跟著他學跳舞。然后我就在公交車上跳，做廣播體操的時候也跳，我帶起耳機，不管那么多，就在那里跳，因為這件事還被請家長了。

我小學同學說，我平常走路只要是在聽歌，就是帶風一樣。我發小還開玩笑說，我一邊摸著頭做Micheal Jackson的動作，一邊太空滑步，滑進教室上課。但我絕對沒有這樣做過。

后來我媽媽給我報了個班，但那些老師根本不會跳Micheal Jackson的舞，只是相當于有一個練舞的地方，順便帶著我跳一些其他舞種。當時老師帶我去了一個職業高中跳舞，我買了一身Micheal Jackson的服飾，黑色亮片西裝、爵士帽、黑色褲子、皮鞋一套去的。

我小學學了很多東西，畫畫、書法、吉他、跳舞、鋼琴，還有聲樂、足球、籃球那些……學了巨多，就沒有一個堅持下來。舞蹈我也沒有堅持下來，所以我學Micheal就完全自學跳著玩。

后來我上了初中，就挺喜歡嘻哈文化，也是在網上貼吧自學BBOX，上課的時候都在那里打，經常被老師說。因為挺喜歡街頭文化，我又接觸了另外一個舞種叫Breaking，就是地板舞，當時陸陸續續跟老師學了有半年左右吧。

這些學跳舞的經驗可能對我在返校日演出的臺風上影響很大，如果你看過返校日演出的話，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一些Micheal Jackson或者Breaking的東西在。

小時候學那么多是自己想學還是爸媽讓你學？

大部分是我自己想學的，除了書法。小時候挺喜歡畫畫的，特別喜歡畫漫畫啥的，但老師開始教素描之后我就不想學了。足球、籃球也是一直挺喜歡的，但因為培訓機構不辦了我就沒去了。學吉他是小學五六年級，還挺流行老男孩這種吉他彈唱的，我爸就叫著我去學。但我小學是五音不全，唱歌跑調的那種，其實現在唱歌可能也會跑調。但當時我就想我后面要搞音樂，我就上網搜怎么治五音不全，正好家里面買了一個鍵盤，我就每天我跟著鍵盤唱de re mi。

為什么這么小就確定以后要搞音樂？

可能還是因為Micheal Jackson。看Micheal Jackson在舞臺上的那種感覺特別讓我享受。我初中的時候就想好要走藝體去考音樂學院。初中還一個挺好玩的事，就是初中我成績很差，學校200多個學生我就是200多名。但初二的時候，我媽跟我說如果能考上一個好高中，就給我買一把美芬。我就開始努力學習，考到了全校前三四十名，考上了高中。但最后我媽給我買了把墨芬。

攝影｜summertory

初中是我聽音樂的一個比較重要的轉折點。最開始因為我爸給我看了一個鄭鈞的采訪視頻，我就開始聽一些《赤裸裸》或者黑豹樂隊、beyond、唐朝樂隊的歌。我初中有一群玩的很好的朋友，他們全都因為我開始聽這些歌。后來我聽膩了就自己去尋找，開始聽國外的像槍花、Nirvana，或者Queen那些。

初中特別喜歡Nirvana，當時就開始想搞樂隊，我就找了班上幾個玩的特別好的，每周我們一起坐一小時公交車去市里面學，再坐一個小時回來。后面發現學著學著不對勁，他們大部分過去學的都是為了偷偷跑去網吧上網，漸漸地大家就不去學了，只有我一個人還堅持，所以初中的樂隊也沒搞起來。

后來正好高中考上了內江市區的高中嘛，那個琴行老板就給我推薦了一個隊友，我們就開始搞一些翻唱，翻Nirvana或者Green Day，再去高中學校里演出。還會去一些酒吧或者琴行活動演出。高中校慶我去參加了兩次，第一次我們排了Green Day的《21 Guns》，我用無線麥克風唱，唱著唱著麥沒電了，我就在臺上尬唱了整首歌，特別尷尬。第二年，我不服氣又報名唱了Cold Play的《Yellow》。

最開始搞原創是在高中的時候，一直翻唱別人的歌，感覺也不太好，就自己開始寫曲子。當時我剛上高二，受朋友影響想考作曲，我聽說考作曲一定要視唱練耳特別好，我覺得我肯定沒戲但又不死心嘛，所以高二就參加集訓，高三就開始去學習作曲。

當時學的作曲和在樂隊里面寫歌完全是兩回事，在學校里寫歌更像是用技術、理論去寫歌，在樂隊里寫歌，用專業老師跟我說的話就叫“反技術的”。如果要給我自己創作風格定位的話，我可能更像一個學野派，野路子和學院派都會有一些。

后來大學我是在川音學電子音樂。很多人一聽覺得是搞DJ或舞曲之類的，但其實這個專業搞的偏學術派一點。我之前寫過一個大提琴和電子音樂相結合的作品，先錄一段大提琴的采樣，再在軟件里把這個聲音變形成其他各種各樣的聲音，再和大提琴結合起來創作出一個作品；或者還有交互類的作品需要依托一些編程技術；再比如我畢業作品結合了手勢識別，可以通過手勢去操控音樂。

其實寫的這些跟我選專業的時候想的不一樣，我當時想搞一些音樂制作的東西，后來確實也教了，但我發現對我幫助不太大，我也能自學，還是專業教的東西更特別、小眾，更藝術化一點。

攝影｜summertory

我和小西都是受歐美文化影響特別大，最開始是美國90年代Grunge/西雅圖之聲的一些影響，包括穿著、樂隊的音樂、甚至logo上都比較追求一些拼貼之類的風格影響。

到后來做完第一張專輯，特別是在巡演的時候，就更受美國后硬核那一批的文化影響，比如說Fugazi。他們對我們的音樂影響不算很大，但他們那個Straight edge對我們影響挺大的。

包括我們為什么巡演是一站接一站，演出的時候不能喝酒，不能抽煙，之前我們還寫巡演日記啥的……就是我們想做那種苦行僧式的巡演——它既是一場巡演，也是一場修行，一個探索自己、磨練自己的過程。

*Straight edge是硬核朋克的一個亞文化，其追隨者不飲酒、不吸煙，也不使用其他娛樂性藥物，以對抗朋克亞文化的過度行為。一些追隨者避免濫交或隨意性行為，遵循素食或純素飲食，不攝入咖啡因或處方藥。

我們之前巡演密度大也有點機緣巧合。當時剛好是疫情快結束了，我們就想著能定多少是多少，因為疫情可能會取消一些。

但剛好就開放了，所以連演了19天，包括這這次也是因為我們欠了很多錢，就想玩命地演。這次票房、現場觀眾的反饋都比之前好很多。

之前演出可能有點像垃圾釘鞋的感覺，我們在臺上亂搞亂殺，真的很投入，但一抬頭，就發現下面的觀眾是這樣望著我們。那一瞬間我就覺得，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一下跳脫出來不知道該怎么樣了，可能過了一會又想，管他的先演再說，就也繼續演下去。

攝影｜jasper小龍

我經常會和觀眾在群里聊天啥的，我們想要那種社群的感覺，不想有任何包袱。我會在微信群發各種我自己的搞笑照片，導致現在有新人加進來，他們就把我的表情包發出來，真的挺丟人的。其實我們和好多觀眾關系還挺好的，甚至不算樂迷，更多像是朋友了。

我們的受眾更多還是一些大學生、新少年，巡演的時候有一些年齡大的跟我們說：哇，要是我再年輕十多二十歲肯定巨喜歡你們。但第二張專輯可能對有些年輕的觀眾來說也接受不了，好多人說我們步子邁的太大了卡住檔了。

之前有人說我們的音樂是青春傷痛文學，現在我覺得更像一種暴力美學，包括我們專輯設計、演出，更追求一種暴力。現在氣質就介于青春和馬上要步入社會至今，既有一些輕松的東西，又不得不面臨一些當下的困境，有點前后舉步艱難的感覺。

·上張EP封面·

·新專封面·

我自己發言比較極端，以及專輯批判的概念，其實有點受未來主義宣言的啟發。未來主義宣言是20 世紀初的一場運動，馬里內蒂在《費加羅報》上出版了這個宣言，說我們要拋棄以前的歷史、要把以前的一些博物館全部砸碎之類特別極端的內容。反映在我身上，就是我會覺得要做就做絕，不做就不做。

我的極端言論是會說我們的音樂有多好……會噴一些人，說老登呀啥的……可能很多人對我的印象就覺得我很自大。但我真的想闡明我不是一個自大的人，可能只是發朋友圈自己看著開心嘛，突然一下心情好了就發出來，但過一會馬上又刪了，其實就是比較幼稚。

你們創作溝通會吵架嗎？

肯定會吵。這張專輯我控制欲可能比較強，就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那種。而且我在做這張專輯的時候脾氣特別差，導致前段時間我們樂隊關系特別糟糕，甚至有成員說這次巡演完就退隊了。但是后面小刀（新吉他手）加進來了，也在勸我，我就慢慢在改。

·小刀&雷夢嵐·

其實我很喜歡他們，很愛他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些時候會對他們這樣，就一直也在反省自己。我也跟他們說過，我生氣不是真的生氣，可能上一秒生氣，下一秒立馬就好，但反正很傷人嘛。

你的MBTI和星座是？

INTP、天蝎。

是不是這次巡演結束之后你要去留學？

本來原計劃確實是這樣，但最近感覺有一些放不下的東西，可能還想再留一年看看。其實我已經delay了一年了，本來我去年就該出去。我是準備去英國，可能學計算機藝術/sound art這一方面。對我來說會更好玩，比如學一些音畫結合的、視覺沖擊的、聲音裝置類的東西。

我一直不覺得音樂是藝術，比如梵高的一幅畫可以值很多錢，但一首音樂沒有那么值錢，因為它的媒介不一樣。如果說把聲音做成一個裝置的話，我覺得就更接近我心中藝術的樣子，它是一個實體的獨一無二的聲音裝置。

攝影｜sss

巡演結束最大的感覺是?

巡演結束后最大的感受就是這次巡演整體隊內氣氛都很和諧，可能是因為反而走的不那么近的原因。其次就是一些激情仍舊在，可能是現場的觀眾都特別好，讓一些心如死灰的東西又浮現出來了。

印象最深的(最爽/最災難的)經歷或站次是什么?

整體巡演其實對我來說基本上每天都挺開心的，可以和小刀以及其他人一起演出就是一件趣事

演出最深刻的目前還是廣州場，人很多，演的也很輕松，對我來說人越多反而讓我更輕松（前提是大家都是來看我們的）

演的最災難的，我感覺每場都有點災難，現場的穩定性還需要進一步的提升，這次巡演我其實都不敢怎么發力，怕用力過猛，演不完整場

巡演后的計劃?

可能就是專心在學習一下英語以及開始復健一些編程語言，希望有機會做一些作品去參加一些藝術展覽的活動

當然還有就是減肥健身咯

采訪｜藝璇、Jue

文本敘述｜雷夢嵐

編輯&排版｜Jue、雷夢嵐

監制｜Eric、小炒全體成員

獨立小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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