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背鍋”將軍：被楊家將害慘，歷史真相讓人淚目

在文藝作品《楊家將》中，有一個特別招人恨的奸佞人物：潘仁美。在這些文藝作品中，潘仁美倚仗自己國丈的身份公報私仇，對楊家將陰謀迫害，導致忠勇雙全的楊令公戰死疆場，楊七郎回營搬救兵時中箭身亡，是個令人憤恨、必欲誅之而后快的反面人物。

藝術源于生活，《楊家將》同樣如此，潘仁美的歷史原型人物就是宋初名將潘美。不過，和藝術人物不同的是，雖然潘美間接導致楊令公原型楊業的戰死，但是他本人卻并非大奸大惡之徒，而是一位忠勇雙全的功臣良將。

潘仁美的舞臺形象，圖源網絡

一、從“美少倜儻”到開國元勛

潘美是河北省大名人，他出生于925年。當時正值五代十國時期，戰亂頻仍，朝代更迭頻繁。潘美的父親潘璘是戍守常山的軍校，潘美年少時便以倜儻灑脫聞名，后漢時期曾經擔任過掌管賓客請見事務的小官。

年輕的潘美雖然官職低微，可是卻目光深遠，身處亂世，他對天下大勢有極其敏銳的洞察和清醒認知。他曾經對同鄉王密說過：“漢代就要結束了，現在奸臣當道，改朝換代是必然的事。大丈夫如果不抓住這個機遇建功立業、謀取富貴，而只是碌碌無為，就像世間萬物那樣生死消亡，那是很令人羞恥的事！”

《宋史·潘美傳》的原文是：

漢代將終，兇臣肆虐，四海有改卜之兆。大丈夫不以此時立功名、取富貴，碌碌與萬物共盡，可羞也。

因為有這樣的遠見和志向，潘美早早就物色了可以輔佐的明主人選：951年后周建立后，周太祖郭威的養子柴榮升任開封府尹，潘美前去投奔，成為柴榮的侍衛。后來柴榮即位，潘美升任為供奉官，經常跟隨在周世宗柴榮身邊。

柴榮在位六年，潘美屢立戰功，職位不斷得到提升，歷任陜州監軍、引進使，管理西部戰事。

柴榮畫像，圖源網絡

也正是在這段時期，潘美和擔任后周高級將領的趙匡胤有了更多交集。趙匡胤對潘美的人品和才能都十分看重，這為潘美后來在宋朝得到重用奠定了基礎。

960年陳橋兵變，趙匡胤黃袍加身后返回都城開封，被他派去和后周宰相范質等執政大臣交涉的，正是潘美。潘美奉命向范質等大臣表達了趙匡胤的意愿，然后和范質等人做深度溝通，從而使趙匡胤即位獲得了后周大臣的支持。

此時潘美35歲，在那樣重大的歷史時刻，他能夠被委以重任，然后不負所望順利推進事態發展，最后落個雙方皆大歡喜的結局，顯然具備足夠厚重的資歷和協調能力。

因為潘美的卓越表現，他毫無懸念地成為宋朝開國功臣，不久就被任命為揚州巡檢，負有鎮撫之責。

宋太祖趙匡胤在位16年，潘美參加平定揚州叛亂、擊敗侵宋的南漢、攻克彬州、攻滅南漢、南唐、北漢等多個戰役，因為戰功先后被提升為宣徽北院使、南院使，加封開府儀同三司，享受三公待遇，進封韓國公。

此時的潘美位極人臣，妥妥的位高權重的開國元勛形象。

趙匡胤的影視形象，圖源網絡

二、雍熙北伐：潘楊二人的至暗時刻

然而，到了986年，因為副主將楊業戰死一事，潘美的半生榮光為之黯然。

這一年，宋太宗決定北伐遼國，于是任命潘美為西路軍主將，楊業為副主將，王侁為監軍。

潘美統率的西路軍一路高歌猛進，相繼攻克寰、朔、云、應四州。可是，由曹彬統率的宋軍卻出師不利，在歧溝關之戰中大敗后退守易州。

宋太宗收到戰報后，連忙下旨令宋軍收兵回朝。

已經退守易州的曹彬率軍回朝還比較容易，連克四州的潘美大軍回撤卻面臨困難：這四個州已經被攻克，如果宋軍回撤，城中的百姓應該怎么辦？關于這一點，宋太宗也有旨意下達，他命令潘美所率軍士撤軍的同時，保護這四州的百姓遷徙到內地。

這話說起來容易，可是執行起來難度著實不小：普通百姓不像士兵那樣令行禁止，他們拖家帶口，行進遲緩，勢必會減緩宋軍回撤的速度。另外，遼軍對此也絕不會袖手旁觀，態度平和地看著宋軍帶著大批百姓撤退，他們勢必會不停地發起攻擊。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潘美大軍保護百姓扶老攜幼緩慢前行之時，十余萬遼軍發起攻擊，很快奪回了被潘美大軍攻下的寰州城。然后，遼軍攻擊的目標轉向緩慢回退的宋軍。

楊業的舞臺形象，圖源網絡

在這樣的危急形勢下，副主將楊業對潘美和王侁提出建議：“現在我們奉旨保護百姓內遷，遼兵人多勢眾，我們應避免和遼軍作戰，策略性地分批護送百姓離開。我提議我們駐扎在應州迎擊前來阻截的遼兵，另外，在谷口埋伏下一千名弓弩手，同時安排騎兵在中路支援，這樣就能夠確保三州百姓萬無一失了。”

《宋史·楊業傳》中的原文是：

今遼兵益盛，不可與戰。朝廷止令取數州之民，但領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云、朔州守將，俟大軍離代州日，令云州之眾先出。我師次應州，契丹必來拒，即令朔州民出城，直入石碣谷。遣強弩千人列于谷口，以騎士援于中路，則三州之眾，保萬全矣。

楊業一向長于征戰，名氣很大，他的這條計策考慮得也很周全，可是，他偏偏遇上了為人剛愎自用的監軍王侁。

聽了楊業的計策后，主將潘美還沒說話，王侁就率先嘲笑楊業說道：“現在我們率領幾萬精兵，還用得著這樣怯懦嗎？我們只管帶領百姓大膽地前往雁門北川就可以了！”

王侁的話很快就得到大將劉文裕的附和，整個營帳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人支持楊業，就連主將潘美都選擇了沉默。

雖然眼前形勢如此，可是楊業久經沙場，他知道像王侁這樣輕敵冒進勢必失敗，所以當即對王侁的意見表示反對。可是，王侁態度堅決，拒不采納楊業的建議，除了繼續嘲諷楊業膽怯之外，他還進一步質疑楊業“有他志”。

正是這一質疑讓楊業無力回應。這時的楊業剛投宋6年，因為驍勇善戰，遼兵一向對他十分畏懼，宋太宗對他很器重，經常厚賞他。可是，也正是這一點招致了其他戍邊將領的嫉妒，經常有人向朝廷誹謗楊業，這樣的形勢難免讓他惴惴不安。

楊業的影視形象，圖源網絡

有這樣的前提背景，楊業不敢再據理力爭，于是退步說道：“我并非怕死，只是現在時機對我們不利，輕敵冒進只會白白折損將士。既然您責怪我怕死，那我就率先沖鋒在大家前面。”

根據《宋史》的記載，整個過程中，作為主將的潘美一句話都沒說。如果要追究他的錯誤的話，這確實是值得深究的一點。

三、楊業之死

楊業明白此去必敗，所以臨行之前，他眼中含淚對一直沒有發話的潘美說道：“此行必不利。我本是降將，本來就該死，皇上沒有殺我，反倒十分器重，讓我領兵作戰，我一直奮勇殺敵以報國恩。現在大家都責怪我畏懼敵人，那就由我率先出兵與敵作戰！”

然后，楊業指著陳家谷口對潘美等人說道：“請各位在此設下步兵和弓弩手，等我轉戰到這里好作支援。如果不在這里設下援兵，恐怕我的這支人馬將會無一生還！”

潘美聽從了楊業的建議，果然和王侁率領人馬在陳家谷口等候。他們從早上等到中午，王侁不停地派人上高臺張望，可是卻一直沒有看見楊業那支人馬的影子。

這種情況下，王侁錯誤地認為遼軍已經敗退了。為了爭功，王侁命令人馬立刻跟隨自己離開谷口。

這一次，潘美再一次表現出性格軟弱的一面，他沒有及時制止王侁，而是眼睜睜看著人馬跟隨王侁離開，只留下一個無人把守的陳家谷口。

潘美的影視形象，圖源網絡

就在王侁和潘美離開楊業抱以救援希望的陳家谷口時，楊業正在和遼兵激烈交戰。戰況空前激烈，雙方一直從中午拼殺到晚上。和敵人相比，楊業兵微將寡，難以抵擋人多勢眾的遼兵，他只能且戰且退，終于退到抱以生還希望的陳家谷口。

此時，經過浴血奮戰后，楊業又是疲憊又是傷痛，當他抱著僅存的希望趕到陳家谷口時，卻沒有看到一個等候救援的將士！楊業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倍感悲傷絕望，于是再次率領將士沖向追兵繼續作戰。拼死決戰中，楊業身中數十處重傷，他親眼看著麾下將士一個一個倒下，再也沒能站起身來繼續戰斗。

即使到這最后關頭，楊業仍然沒有絲毫退縮，他獨力支撐，奮力殺敵，手刃數百名敵人，直到座下戰馬重傷倒地，他再不能前進一步。敵人一擁而上，將楊業擒住。

楊業雖然戰敗被擒，可是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任何畏懼，他只是十分感傷地嘆息說道：“皇上待我優厚，我一直期待能夠奮勇殺敵、保衛邊境安寧以作回報，可是沒想到卻被奸臣逼迫，最終導致王師敗績！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有什么面目活下去呢！”他拒絕進食，三天之后如愿而死。

楊業的兒子楊延玉隨父征戰，此次也戰死在陳家谷口，其他跟隨楊業出征的將士無一生還。

楊家將的影視形象，圖源網絡

楊業在酣戰之余，看到身邊將士逐漸稀少，最后只剩下幾百人。楊業十分痛惜這些將士，于是對他們說道：“你們都有父母妻子，和我一起戰死沒有意義，現在你們快走，把這里的消息報告給當今圣上！”

可是，楊業平時為人正直，待將士寬厚有恩，將士們都很樂意跟隨他，即使在這生死緊要關頭，他們仍然不肯離去，直至戰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四、細究歷史真相

宋太宗聽到楊業戰死的消息后，十分悲痛，于是他下旨褒獎道：“執干戈而衛社稷，聞鼓鼙而思將帥。盡力死敵，立節邁倫，不有追崇，曷彰義烈！故云州觀察使楊業誠堅金石，氣激風云。挺隴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給予楊業極高評價，然后贈官太尉、大同軍節度，賜給楊家布帛千匹、粟千石。

給予楊業褒獎的同時，潘美等人受到了貶謫的懲處：潘美官降三級，王侁除名，流放至金州；劉文裕除名，流放到登州。

獎懲看起來十分到位，可是宋太宗偏偏忘了自己：將士在外征戰，對那些已經攻克的州郡，將士在撤軍之時，這些州郡的百姓真有必要跟隨軍隊內遷嗎？雍熙北伐的目的是為了收復燕云十六州，在此之前，這十六州的百姓在遼國統治下已經生活了半個世紀，此時宋軍攻占州郡，這些百姓難道真的會舍棄生活多年的家園，甘心隨軍內遷？其次，軍隊帶著百姓前行，增加行進負擔，減緩行進速度，有戰斗發生時又會妨礙正常發揮戰斗力，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宋太宗的影視形象，圖源網絡

從這一點上來分析，宋太宗才是楊業之死的罪魁禍首，可是作為一國之君，這樣的罪責卻沒人敢于追究，當然更沒人敢將其治罪。

至于王侁、潘美、劉文裕等人的懲處，堪稱全面而到位，可見宋太宗除了不能正確評價自己之外，對于朝廷大臣的評價與獎懲還是客觀而公正的。

結語

潘美官降三級的第二年，又復官為檢校太師，擔任真定知府，不久又改任為都部署、并州通判，加官同平章事。幾個月后，潘美去世，終年67歲。終其一生，除了間接造成楊業的悲劇之外，潘美的功績與品格都有值得稱道之處。

潘美在文藝作品中被丑化，變身為嫉賢妒能的權奸“白臉潘太師”，實在是出于反襯英雄、激化矛盾沖突的藝術需要，正因為有這鮮明的善惡對比、正反斗爭，才使這一系列文藝作品深入人心，楊家英雄人人欽敬，反派人物令人共憤。

只是這些文藝作品廣泛長遠傳播之時，關于潘美這一歷史人物的真相反倒被湮沒。潘美雖然并非完美英雄，他在楊業事件中也確實失于果斷，但是作為功勛卓著的北宋名將，他不應該蒙受人們的厭棄與唾罵，我們應該還原歷史真相，還這位北宋功臣一個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