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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平漢戰役之取湘潭考兼及“朱元璋血洗湖南”傳言辨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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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由何歌勁先生撰寫,載于中國明史學會、鳳陽縣人民政府編《第二十屆明史國際學術研討會暨朱元璋與明中都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時代出版傳媒與黃山書社2023年3月出版

吳漢之爭在元至正二十四年甲辰(1364)見了分曉。朱元璋徹底地打垮了漢王陳友諒父子。二月癸丑,陳理在武昌打著赤膊,口銜玉璧,率領著他的太尉張定邊等一干臣子,跪倒在吳王朱元璋的軍營門前,向吳王投誠。那位叱咤風云的新晉豪杰朱元璋,全無跋扈之色,反倒是對這個幼弱的敵酋起了憐憫之心。他趨前牽著陳理的手,親和地說:“我不怪罪你,你不要自己害怕。”他隨即命令宦官進入漢王宮,安慰陳友諒的父母,府庫一切收藏,令陳理隨意拿取。漢王的文武百官也叫他們依次出城,他們的妻妾兒女以及資裝都任自隨。吳王軍圍困武昌六個月了,這時城門打開,沒有哪一個士卒膽敢隨意入城,市井安然。

這就是吳漢之爭落下帷幕時的真實情景。朱元璋有著真龍天子的大氣,吳王軍也有著文明之師的氣派。朱元璋高其他梟雄一著,就在于他站得高看得遠。他把取得天下治理天下不是看成自己謀利益的手段,而是為了伐罪救民以安天下。這樣的場景發生在六百年前,不能不使我們今人仍要為之感嘆。從這一幕我們似乎看到了朱元璋下一步的戰略與操作。

朱元璋消滅陳友諒,這還只是他奪取天下第一個戰略決戰,他還面臨著東顧、北伐與西征的若干個大戰役。但是在解決了第一個敵人主巢穴之后,一個隨之而來必做的事情就提到了議事日程上,那就是全面收復漢主的江山,以此作為自己新開辟的根據地。

湖廣核心地帶多是陳友諒的勢力范圍,威武之師的到來,久困于元末戰亂的這一帶居民自然人心思定,手中仍執有兵權的陳友諒部屬自然多會識天下之時務。

城中民饑困,上命給米賑之。召其父老,復撫慰之。待友諒父母以禮,民大悅,于是漢沔荊岳郡縣相繼降。故陳友諒兄友才降。友才,所謂二王者是也。始以友諒命與左丞王忠信守潭州,聞上親征武昌,遣忠信來援。忠信戰敗而降,上授忠信參政,俾仍守潭州。友才聞其降而復來,率兵拒于益陽之高山。忠信巽辭開諭之,于是友才亦降,與其子俱送建康。

三月丙寅,朱元璋在建康(南京)封陳理為昭德侯,下令諭臣民,其中稱“予乃總率舟師親與決戰,友諒敗死,將士悉降;進攻武昌,其子理歸命,于是湖廣諸郡次第皆平。滔滔江漢,遂底安流;總總黎元,克全生樂。布告中外,咸使聞知”。漢王領土,可說兵不血刃,傳檄而定。

和平解放,以極低的成本實現社會安定,但是又會帶來新政權根基不穩。當條件成熟時,執政者必然要有后續的加強措施,以鞏固自己的執政基礎。朱元璋也是這樣:

(元至正二十四年甲辰八月)乙未,命左相國徐達率師按行荊湖等處。先是陳友諒既滅,荊湘諸郡多款附。至是,上諭達曰:“今武昌既平,湖南列郡相繼款附。然其間多陳氏部曲觀望自疑,亦有山寨遺孽憑恃險阻聚眾殃民。今命爾按行其地,當撫輯招徠,俾各安生業。或有恃險為盜者,即以兵除之,毋遺民患也。”

“按行”。按行就是巡行,以實際的武力進行昭示,就是示之以威。但首先的措施則是“撫輯招徠”,對各種地方勢力進行招安;只有對“恃險為盜者,即以兵除之”。先禮而后兵,而且將招撫始終置于最重要的取向。

這個諭旨十分重要,其行動定性為

可是,在清光緒刊《湘潭縣志·事紀》中卻給出了如下的記載:

明太祖洪武元年,指揮同知蔡遷從常遇春追饒鼎臣,下湘潭。(《明史·蔡遷傳》)殺漢主所置參政易華于烏石峰下。

二年,湘潭劉玉湘款附于潭州指揮嚴廣。時陳友諒故將饒鼎臣以茶陵叛,廣討平之。(省志)遂屠湘潭,招四方之民以實縣。

1364)八月進行的按行招撫不見記載,湘潭卻要等到四五年之后的明洪武元年(1368)、二年(1369)才為明軍所下而款附呢?這個記載準確嗎?

元末明初的湘潭州與湘鄉州,其主體部分正為今湘潭市所轄區域,而易華是湘鄉人,且其所據烏石寨正在與湘鄉接界不遠的湘潭縣境內。為什么在清光緒刊《湘潭縣志》中對于元至正二十四年(

一、關于吳王軍下湘潭

吳王軍下湖湘,首先自然是自岳陽進取長沙、湘潭一帶。這次進軍很快。《明太祖實錄》關于此役有如下之記載:

(甲辰 元至正二十四年 1364)(九月)是月,左相國徐達率師至潭州,湘鄉土酋易華來降。華自壬辰兵起,集少壯,據黃牛峰。至是,達遣人招之,華率其部卒以降。

(乙巳 元至正二十五年 1365)(二月己丑朔)左相國徐達遣使言:臣奉命按行湖湘等處,所至降下湘、潭、荊、岳、辰、衡、寶慶等郡,及靖州安撫司諸長官司,悉皆平定。臣宣布威德,遠近向化,蠻夷率服。謹遣使以聞。上以湖湘既平,命達令諸將經略各郡,班師還京。

(三月癸未)左相國徐達還自湖湘。

(丙午 元至正二十六年 1366)(九月乙巳)指揮副使張勝宗討湘鄉易華,斬之。華據黃牛峰,既降而復叛。率其余黨益肆剽掠,潭、湘民多被其害。至是參政楊璟命勝宗討平之。

(丁未 元至正二十七年 吳元年 1367)(夏四月壬申)潭州衛遣兵攻易華余黨所據山寨,克之。偽元帥伍德明等降。

值得注意的是,這里的“湖湘”概念,與今天的湖湘概念即湖南概念仍有所不同,它包含的是洞庭湖周邊以及湘江中下游地域,故今湖北的荊州也在其中,而湖南東部與南部尚未在列。不過這個概念在不斷地發展,隨著戰事的推進,湖湘的范圍漸次拓展到全湖南,而湖北部分則退了出去。

還要指出的是,我將“降下湘、潭”予以頓號分點,不點作“降下湘潭”,這是考慮了當時本地的實際行政建置,仔細思考文意與字義而定下來的。元朝設有湘鄉州、湘潭州,皆為潭州路(天臨路)下州制,在湘鄉與湘潭的地方志中,分別將自己地域簡稱為“湘”、“潭”,這己是通行的表述方式。將此處的“湘潭”理解為湘鄉州、湘潭州是合理的;下文的“潭湘民多被其害”更是一個支持分點的證據,顯然這里說的“潭湘”民,就是湘潭州民與湘鄉州民。易華活動的中心地帶,就是湘鄉與湘潭連界之處。因此,我們今天探討吳王軍下湘潭,應該將湘鄉與湘潭一起納入分析才更準確與周到。

從上述記載來看,廣義的湘潭這個地方,除了征剿易華,幾乎沒有發生什么戰事。解剖易華事件是個關鍵。

在上引實錄文字中我們了解到,湘鄉易華自元至正十二年壬辰起兵,元至正二十四年甲寅九月歸附朱元璋,隨后復叛,至正二十六年九月為潭州參政楊璟派出指揮副使張勝宗討伐斬之。

《明太祖實錄》載洪武元年戊申(1368)春正月乙亥,朱元璋祀天地于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建元洪武。朱元璋服袞冕祭告天地,列戡定群雄之系列名單,其中有“萍鄉易華”,此處提易華,以“萍鄉”冠籍,或系“湘鄉”之誤。

2015年11月由民主與建設出版社出版的《王禮培輯》中,收錄有《易聞遠公傳》一篇,此即易華的家傳。這是關于易華生平史實的重大披露,極為重要,故全文引錄如下:

公諱華,字聞遠,湘鄉人。祖炎正公,行誼敦篤,與元儒吳澄講求程朱義理之學,有《漣溪集》,人比之周茂叔,稱漣溪先生,登元延祐進士。聞遠公之生也,是為有元至元甲午年。性豪邁任俠,擊劍盤矛,身材魁偉。多結海內豪俊之士,隱觀天下之變,然守其家學,修明禮法,人莫能窺其所至。家積殷富,扶危濟困,使鰥寡孤獨廢疾皆有所養,遐邇聞風,從之如歸。

順帝立,朝綱解紐。燕趙間群雄角逐,擁兵據地,苛斂日急,南服紛擾。公一邑重望,首建清野之策,令民結寨自固。湘鄉百里之邑,據有四十八寨。所居堂甲灣,筑箭樓,遠瞰烽煙,協助守御。鄰邑七縣之民,依以自壯,聲勢甚大。

至正十二年,徐壽輝僭號蘄州,稱天完帝。陳友諒舉兵附之,陷湖南諸郡邑。十五年,朱元璋據金陵,友諒畏其逼,欲自立,東向以擊元璋,遂殺壽輝,稱帝于蘄,國號大漢。大舉攻金陵,令湖南輸軍糧十萬八千石。民情洶怒,公傾家財給之。二十年,元璋遂破友諒。軍退江西,圖再舉。援前事,令湘鄉專任之,不如數者,無少長,皆屠殺。公力輸其半,民眾感動,卒如其數,得免浩劫。

二十二年,友諒與元璋大戰于鄱陽湖,友諒敗死,秘不發喪。元璋亦散走驚退。友諒軍退武昌,子陳理嗣立。元璋聞友諒死,急圍武昌,陳理乞降。其明年,元璋自立為吳王。公審知歷數有歸,釋戈嘆曰:“虬髯往事,吾方思之;吳王英主,及今從之;與民休息,識時者不后時。”乃糾合湖廣擁兵據地者十余部,悉受指揮。于是吳王授公湖廣參政。

二十五年,吳王北攻元都,用李善長策,命陽從政搜割田賦,規糧為餉。得陳友諒糧冊,湘鄉兩征,各輸十萬八千石。令改征銀兩如舊額。公抗言:“父老苦友諒奇法久矣!舊額屈于偽命,安有真主為民除暴而有是不仁之言乎?”往復辯難,從政厲聲曰:“若忠于賊而逆于君,不思引咎,顧多言為?!”公從容進曰:“頻年寇盜橫行,此類苛征,不止友諒,求免死須臾耳。今吳王伐罪吊民、不以此時解倒懸,收四海之人心,反貽黔黎子孫之憂、王者不為也!”從政拂衣遂起。公遮言曰:“蘄,于湘為近,天完挾帝位之尊以臨之,誰敢不服?金陵有主,道遠不得聞;友諒自立、聲威盛大;吳王之兵,鞭長不及。時則為之,地又限之。愚民何辜?華受任參政,不為民請命,默無一言,是賣眾以求榮,華不忍為。吾迫暮齒,方期歸順,翹首企觀新政之更始,君宜有以處此。”從政恚曰:“不從者屠,毋多言!”

公因群情洶洶。請連七邑之兵、抗拒吳王。言:“吾意不可以不明,民意不可以不從,有死而已!”率其七子變姓名,間道走江西。匿袁州何氏家,冒姓何,自署何生有。還湘鄉,一夕椎牛饗士,四十八寨諸豪酋長歃血誓師。是時公年己七十,據鞍指揮,往來參戰,胥候令行。瀏陽一縣亦因例比規銀八萬,聞公起義,率眾依以自壯,長、岳、衡、寶、永、道,同時響應。

二十六年,吳王大舉北伐,軍用浩繁。江蘇賦稅,既因張士誠數增額率,湖廣、江西、安徽以次重征。獨湖南一隅梗令。明祖患其搖動全局,遣軍溯江西上。大湖以外所過殘殺,孑遺僅存。始禍者湘鄉,而集矢在公之一身。不得公,即民無噍類。公乃于常所止烏石寨,聲言投水死。士卒奔潰,寨虛無人,冠帶盔甲,狼籍道路。明兵過者,以罪人斯得,遂班師。

二十八年,吳王以湖南平,即位于金陵,是為洪武元年。會有言公實不死者,明祖大怒,即日搜湘鄉,毀所居,株連甚眾。或言公負上麓寨之險,因縱火焚山。公己先出,揚言自焚,于是一軍歡噪。公乘間混入帳中,刺殺名王及陽從政,置其尸于大坪山中,復走袁州。

大兵之后,田畝荒殘,人煙稀少。十七年,下令移江西居民往充實之。公始得出其七子還湘鄉,復姓易氏。大坪之族,由是始大。然事秘,當時莫有知其隱者。陰德及人,天殆將啟之歟!孝莫大于復宗敬祖,游羿之彀,卒能不變其節,可謂烈丈夫矣!受任參政、仗義執言,不惜一死,激勵父老,使元兇授首。徒以淫威之積,雖有孝子慈孫,茹恨終古。先人之善,知而弗傳,邑志目為“土酋”,是不獨易氏之子孫引為正義之不伸,抑亦載筆之士所當羞矣!

今《易氏譜牒》祖炎正公,己不能詳數公之往事,一究其端委。猶幸公有《世系索隱圖》,而寓言十九,不能顯著,以俟后人之推求,嘻,其艱矣!裔孫有名允者,與余善。嘗反復征引,與事實若符契之合。今分為界頭支、峽上支、金涵支、洪山支、大坪支、后托支。一子服兵役,為桂林中衛,名文瑞,別于湘鄉六系。

公享年八十四歲,殃葬二十九都羊樓沖之鐘鼓石。歲時禱祀,嘗有疾風暴雨,出鐘鼓聲。塋地所在,不能詳己。

允既乞余為文,將與《世系圖》刊諸木,以示易氏之后,又以俟乎修邑志者采錄,以正前志之失。此孝子仁人之用心也。

此文作者王禮培(1864-1943),字佩初,號南公,晚號潛虛老人,齋名紫荊精舍、掃塵齋等。湖南湘鄉人,清末民初藏書家和詩人。清光緒十九年(1893)舉人。光緒三十一年(1905)任湘鄉中學堂首任監督。民國二十二年至二十六年(1933-1937)任湖南船山學社董事長。此文系作者應易華后人之請于清末民初所作,顯然屬于民間家譜傳記性質。文中記敘的史實,己是五百多年前的事,當為易氏家族所傳。根據細節與明確的時間記錄分析,雖不能說全皆可信,但似有相當的真實性,今天可以大部拿來作為易華其人的史料去加以采信。

據此,易華(1294-1377),字聞遠,湘鄉堂甲灣(今湘鄉潭市鎮潭臺村箭樓灣)人。元至正十二年壬辰(1352),陳友諒勢力到達湖湘,易華己是59歲之人。則他起占山寨,當在此之前。因為此前,他是“一邑重望,首建清野之策,令民結寨自固。湘鄉百里之邑,據有四十八寨”。

將此文內容結合著上引實錄資料進行分析,易華應是在元至正二十六年被官方宣布斬殺,地點當是在湘潭縣烏石寨。至于歷史真相,或許真是如正史所載被斬首了,或許又真是如《易聞遠公傳》所說假托投水而暗地潛藏下來了。

二、如何看待易華

易華在民間傳說中是一位愛民的造反英雄,而在官方的評價里是“益肆剽掠,潭、湘民多被其害”的土酋。即使是地方志,對易華也未有過好評。同治刊《湘鄉縣治》卷末《叢紀》有這樣的文字:

元順帝至正八年后,吾湘迭遭兵災。土寇乘機作亂,謀殺知州王文彪,攻破黃牛等寨。時偽漢陳友諒僭號據楚,賊遂以城獻,民疲于供億,流離死亡,幾無寧日。迨洪武初元,掃平群丑。州復為縣,而湘境乃安。見《青陂碑記》。

文中所稱“吾湘”系特指湘鄉。這里所指攻破黃牛等寨、殺害知州王文彪、占領湘鄉州城的“土寇”,即易華。此史料來自《青陂碑記》,但該碑記尚不知何人撰于何時。總之,《湘鄉縣志》對易華的定性與《明實錄》《明史》等官方記錄一致。

其實,史書,尤其是地方志書,對元滅明興戰事中的地方人物進行褒貶,并不完全以是否忠于明朝為取舍,對那些忠于元朝而殉職卻曾經造福于地方的人物也多有肯定。例如在楊璟征討永州與廣西桂林的戰事中發生的事:

元劉祖勝 明《一統志》:以右丞守永州。明初,平章楊璟兵圍其城,屢戰屢屈,食盡自殺。

額爾吉納,字尚文,唐古氏人。至正間授廣西行中書省平章政事兼肅政廉訪使,時紅巾擾攘,賊入湖南,嶺表震動。眾議建筑城池以扼險要,遂捐俸于官,貿易海鹽,積以歲月,息倍至萬。經制之費,皆出于此,四年而克終事,民忘勞焉。吉納善結眾心,一時驍將材士多歸之,故保有境土二十余年。洪武元年,總兵楊璟取廣西,吉納堅壁不下。后城破被執,送京師不屈死之。郡人感其恩,立廟以祀。陳瑜,字仲庸,雷州人,吉納辟為廣西行中書省都事。廣西被圍,吉納未嘗歸私第,瑜事之甚謹,城破以佩刀自刎。有湘潭劉永錫與瑜同事,率妻子溺于白龍池死。又義兵千戶曾尚賓者,江西人,吉納嘉其義勇擢任之。明兵圍靜江,尚賓守西城,及城陷,身中數槍,猶力戰不衰,后眾寡不敵,遂自焚其家死之。(參舊志)

劉祖勝是元朝永州守將,額爾吉納、陳瑜、劉永錫、尚賓,是在廣西桂林的元朝守將。他們在元末的戰亂中為保持地方安寧,做了大量工作,受到百姓擁戴。當明軍進入本境之時,他們沒有采取歸順的態度,而是堅守抵抗,最終皆死。這時,明朝已經正式建立,如果他們順應歷史潮流,完全可以獻城納地以保全地方。但是他們堅守對元朝的忠誠,舍生取義。像這樣的人,《湖廣通志》《廣西通志》將他們分別列入忠臣、名宦之列,予以記載表彰。將易華與劉祖勝、額爾吉納相比較,三者確實不同。易華雖然出身家庭不俗,但他從來不是地方的正統代表。他結寨自保,對其據以的山寨周邊百姓或有所保護,但對整個地方來說,仍是破壞性居多。從他打進湘鄉州城,殺了知州王文韶,以此據有州城便可看出。后來他先后以州城獻陳友諒與朱元璋,成了地方的實際統治者,但他沒有完成身份的轉換,流寇氣息始終未脫。易華在地方文獻中既非以忠臣名宦,又未以義士的身份出現,這應該是有原因的。

湘潭有另一個人物,身份與易華相類,但他走的是一條與易華不同的路:

譚濟,字濟翁,湘潭人。少力學,有膽略。元末湖湘騷動,集眾捍鄉邑。會元帥楊完率其部東下,濟遂與俱。完敗死,乃歸胡大海,攻蘭溪、金華,從鄧愈攻臨川,進援南昌,屬常遇春追也速丞相,復從李文忠追沙不丁余丁至三不剌野馬川。論功行賞,賜文錦,調平陽。會鹽徒殺掠,命濟傾軍往捕,悉擒送獄。葉保五謀叛,濟曰:“此小孽,何足煩大軍。”即率諸巡鹽往楊山寨破之。時從征者多乘剽掠,惟濟軍秋毫無犯。

譚濟兼資文武,他不但軍功卓著,還廣結文人。他在浙江筑有懷遠亭,以寄寓對家鄉湘潭的懷想。當時諸名流如徐一夔、蘇伯衡、張昱等都為其撰寫文字,贊頌他不朽的功績。其實,易華應該走譚濟之路,即便年高,也應珍惜參政的身份,好自為之。

易華的再叛,很可能是源于征賦的浮墮。此事在前引《易聞遠公傳》中有較詳細的敘述,在清同治刊《湘鄉縣志》中也有敘述:

田糧原額:宋元額糧三萬三千三百五十九石ー斗七升五勺。至元末,陳友諒割據湖廣,明太祖破諒,圍陳理于武昌城中,糧盡垂破,偽漢守將楊從政飛檄到湘取米,邑人易華助米十萬八千斛,理得米復堅守數月。太祖聞知大怒。既平漢,遂以易華所助之米數坐派通縣秋糧,令永照納。至宣德間,邑紳評事賀宗以龍水刬田,奏減四千石,尚存十萬四千石。

清朝為清理這個舊賬,順治、康熙、乾隆皇帝皆有過諭旨,但最終未能解決:

順治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日恭傳上諭:“明洪武以后,因有仇怨,或一處錢糧征收甚重,或一處不許牛耕叫人自耕,或一處婦人并女子為娼,或一處已故之人不許葬埋在地拋棄于河。我國家豈仍踵行此等!”著部察議,具奏在案。經前撫臣楊茂勛題報有長沙府屬湘鄉、瀏陽二縣墮糧情由,隨于康熙二年六月內前撫臣劉兆麒題覆前事,因奉部駁云“查核送到志書,止傳陳友諒舊籍征糧等語,并無洪武仇怨加增字樣,且系嘉靖、萬歷時刊造,不便作為憑據”,遂爾未蒙準行。今奉上諭有“勿以為已經奉旨之事,瞻顧因循,不行陳奏”。……且湖廣十七郡州只湘、瀏二縣獨苦墮糧,則他郡無加增之例,樂輸正供;則二縣有吁減之情,是敢再懇。倘蒙如傷之懷,曾賜同仁之視,將湘鄉、瀏陽二縣浮糧,豁減明季加增之浮數,仍復宋元以前之原額。

乾隆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奉上諭:“朕聞湖南長沙府之湘鄉、瀏陽二縣,較附近之長沙、醴陵、湘潭、寧鄉等縣,每田一畝所完錢糧俱重二三分不等,小民輸納,未免拮據。查長沙為省城首邑,與湘、瀏毗連,其糧額舊為適中,似應將湘、瀏二縣錢糧比照長沙則例,則小民力量寬舒。又聞湘陰縣糧石較之湘、瀏二縣尤重,亦當酌量變通。”著該督撫將此三縣錢糧作何確查減免之處,悉心妥議請旨。

據此,則湖南重賦之縣還有瀏陽與湘陰。如果湘鄉的重賦是緣于比照輸糧陳理的數額而產生的浮墮,那瀏陽與湘陰的重賦又是何原因呢?這等數額應該總是有來由的。

我們就算認可了湘鄉浮墮的不合理,但將一切皆歸于朱元璋的個人喜怒,則未必完全有據。我們又發現了另一案例:

(乙巳春正月己巳)常遇春、鄧愈克贛州,熊天瑞出降……先是天瑞據贛,常加賦斂民財,及其既降,有司請仍舊征之。上曰:“此豈可為額耶?”命亟罷之,并免甲辰秋糧之未輸者。

湘鄉的重賦數額未必就一定到達了朱元璋本人那里,或許是在中低層官員那里就作了主。前文中提到的先服務于陳友諒后又臣服于朱元璋的陽(楊)從政,或許是一個關鍵人物。他的處置草率、蠻橫,或許就激化出了一場事變。

不管怎么說,即使遇到了官府催逼賦稅這樣極限的事情,作為吳王手下參政的易華,都不應該再嘯聚山林,走上叛逆之路。他的這一舉動,立刻使事情的性質發生了根本的轉換。朱元璋已經打敗漢王陳友諒,兵戈正東指張士誠。有眼光者無不將收拾天下的人物看好朱元璋。而易華居然不珍惜己得的身份,毅然決然地再舉叛旗,恐怕是一句“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老話所不能解釋的。要而言之,從內因上講,我們還要從易華身上找原因。因為朱元璋主力東去,前途未卜,激發了他的野心,或許還是主因。如其家譜的記載,他本人還是躲過了一劫,高壽而終,但他的莽撞給民間,給社會帶來的災難還是要經過很長時間才能撫平的。

朱元璋終于很快統一了天下,建立了嶄新的明朝。他代表了歷史的進步。易華只能作為反面人物而留在歷史里。除了民間文學可以有他一定的正面形象,而在歷史的敘述里則不宜多所肯定。

三、下湘潭與征討鐃鼎臣有關嗎?

上文實際己經真實地還原了吳王軍下湘潭的全過程,其中根本看不到光緒刊《湘潭縣志》所載潭州指揮嚴廣追隨蔡遷,在常遇春統率下討平饒鼎臣,從而下湘潭的影子。為了廓清真相,我們有必要不厭其煩地排比征討饒鼎臣這一事件的歷史敘述:

壬寅(元至正二十二年1362)

(八月)癸巳,陳友諒將熊天瑞寇吉安,守將孫本立戰敗,走永新。天瑞復攻破永新,執本立至贛州殺之。友諒使其知院饒鼎臣守吉安。鼎臣慓悍有膽略,所至毒害,人呼為饒大膽。初,天瑞寇吉安,本立遣元帥曾萬中、粹中間道走建康求救,時大都督朱文正鎮洪都,上遂命文正往救之,師未發而吉安陷。

(十二月)丁亥,大都督朱文正遣裨將率兵取吉安,饒鼎臣出走。遂以參政劉齊、陳海同李明道、曾萬中、粹中共守之,以朱叔華知府事,兵還洪都。

癸卯(元至正二十三年 1363)

五月己巳朔,陳友諒知院蔣必勝、饒鼎臣等復陷吉安。時李明道與曾萬中兄弟不協,明道因潛通必勝,約其來敵。兵至城下,明道舉火為應,開西門納之,城由是復陷。陳海、萬中皆被殺,執參政劉齊、知府朱叔華。惟曾粹中亡走,經其仇家黃如淵里中,為所執。如淵本萬中部屬,怨萬中兄弟虐其家,叛投鼎臣,至是執粹中送鼎臣殺之。必勝脅降齊等,齊等不屈。必勝又攻破臨江,執同知趙天麟,亦不屈。俱送友諒所,友諒以三人徇于洪都城下。仍以明道同鼎臣守吉安。

甲辰(元至正二十四年 1364)

(八月)戊戌,平章常遇春、參政鄧愈既平諸山寨,進次吉安。時饒鼎臣守吉安,遇春遣人謂之曰:“吾今往取贛,可出城一言而去。”鼎臣怖懼,不敢出。遣其幼子出見。遇春命坐而飲之,又贈以衣服,遣歸。曰:“歸語而父,將欲何為?匿而不見。吾往矣,不能為爾留,可善自為計。”鼎臣即夜棄城走安福。遇春遂復吉安,乃引兵趨贛州。

乙巳(元至正二十五年 1365)

(春正月)己巳,常遇春、鄧愈克贛州,熊天瑞出降。……甲戌,參政鄧愈還軍至吉安,遣兵討饒鼎臣于安福,軍皆肆掠,虜其男女千余人。安福州判官潘景岳在吉安聞之,告于鄧愈曰:“將軍奉揚天威以除禍亂,渠魁未殲而良民先被系累,非吊民伐叛之義也。”愈聞而大驚,即下令曰:“敢有掠民者斬!”且令騎士大索,于是民爭歸景岳。景岳悉置之空舍中,日煮糜食之,仍度道路遠近次第遣還其家。愈還至富州,復遣兵討山砦蔣鬼頭,獲斬之。捷聞,進愈為江西行省右丞。

(六月)丁酉,克安福州。先是饒鼎臣父子既走安福,與其黨劉顛等仍肆剽掠。鄧愈自贛還,遣兵討,久不下。上復命元帥王國寶會參政何文輝、黃彬共討之。鼎臣復棄城走茶陵。

(冬十月)癸丑,饒鼎臣既走茶陵,復合浦陽群盜于南峰山寨,時出侵掠,元帥王國寶等率兵擊敗之。殺賊眾朱國民等五十余人,鼎臣遁去。

(十一月)甲午,饒鼎臣復與故陳友諒將劉平章恣肆剽掠,元帥王國寶聞之,出兵邀擊,殺賊眾二百余人,鼎臣中弩死,自是余黨皆潰散。

以上實錄資料準確而細致地記錄了征討饒鼎臣全過程,自元至正二十二年壬寅(1362)始,至二十五年乙巳(1365)止,長達四年。但戰事基本發生在江西境內,直到最后半年饒鼎臣才逃到湖南的茶陵,旋被殲滅。這場討饒之戰,吳王軍的統帥為常遇春,副帥為鄧愈。因久征不下,在至正二十五年六月朱元璋復命元帥王國寶會參政何文輝、黃彬參與討伐,這才導致戰爭迅速出現轉局,饒鼎臣敗逃。這支部隊殲滅饒鼎臣后,沒有繼續留在湖南,而是轉戰到了東線戰場。

而前文所提到的吳王軍下湖湘,則是自至正二十四年甲辰八月起,至二十五年二月即己降下湘、潭、荊、岳、辰、衡、寶慶等郡,及靖州安撫司,諸長官司悉皆平定。而執行這一任務的統帥即為徐達,與常遇春無涉。我們可以看到,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十月庚子,太祖命中書省以書招諭虎背寨劉寶時說道:“天戈所指,無不克捷。歐普祥率先歸附,陳友諒亦己削平,湖湘諸郡相繼納款。惟爾劉寶等,屢苦群雄交侵,又為饒鼎臣所劫,據寨自守,弗即款附國家,有爾猶太空微云,何能點滓?但慮民困于兵,不堪其擾,今果能下寨投戈,非但保全性命,亦可永享富貴。”

此足證湖湘己平,而饒鼎臣尚在討伐之中。也就是說,吳王軍下湖湘諸郡,非常遇春部征討饒鼎臣后之所為。

四、洪武初湘潭被屠過城嗎

什么叫屠城?當然是指對一座城市里人員的肆意屠殺。什么叫屠殺?應該是指對無辜民眾的屠戮以及在戰爭中的大批殺俘。如果是在戰爭中,不管殺了多少人,都不能以屠殺觀之,因為這是雙方都明白并準備承受結果的廝殺行為。

要弄清湘潭在朱元璋臣服過程中是否發生過屠城行為,那首先就得弄清是否存在引起屠城行為的原因,這又得先弄清當時事件中雙方將領各是誰。

明軍巡行,統兵元帥是徐達,但真正領兵抵達湘潭的將領,一個是楊璟,一個是蔡仙。

楊璟,合肥人,儒家子,讀書不事章句。元季聚眾保鄉里,率眾來歸,授管軍萬戸,以從征累功官至平章政事,封營陽侯。卒,追封芮國公,謚武信。

楊璟,合肥人。以樞宻院判官從伐陳友諒有功,擢湖廣行省參政,鎮江陵。進攻湖南蠻寇,復以招討功遷行省平章政事。將武昌諸衛軍攻永州,擊敗元兵于東鄉,俘獲千余人。遣將取寶慶,定道州、藍山、武岡諸州縣,遂克永州。復移師徇郴州,降其兩江土官黃英岑、伯顔等。洪武四年充副將。討定辰沅諸蠻冦。(明史稿)

楊璟自合肥聚眾保鄉里起家,隨太祖渡江,被授管軍萬戶。隨后南征北戰,屢建奇勛。雖識字不多,與戰有勝負,但無功不與,湖湘之戰楊璟居功尤多。楊璟于洪武十五年八月乙巳日去世。太祖朱元璋與皇太子及親王俱遣官致祭。

明軍下湘潭的主要將領是蔡仙,在史書中又被誤作蔡遷:

(洪武三年九月)丙午,靖江王相兼廣西等處行中書省參政蔡仙卒……歲甲辰,命率龍驤衛諸軍從常遇春討新淦鄧克明余黨于沙坑諸寨,平之。進攻贛州,取南安、南雄諸郡,還兵追饒鼎臣于茶陵,擒獲甚眾,遷龍驤衛指揮同知。攻占江、海安二壩,克高郵,破馬邏港而淮安守將梅思祖降,命仙守淮安。復以兵從克壽州,以功授武德衛指揮使,移守黃州,遂為黃州衛指揮使。從攻湘、潭、辰、全、道、永諸州,皆克之。轉荊州衛指揮使,遂進克廣西,累遷至廣西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兼靖江王相。復討捕諸叛蠻,殄平之。仙為將十五年,未嘗獨任,多從諸將征討,每戰輒勇奮獨出,橫刀突陣,左右揮擊,敵皆披靡卻走不敢近。既還而金瘡滿體,人視之不可堪而仙略不以為意。平居性寬厚怡然,若不見其有為者,尤善處交友。上以是甚加愛重,及卒尤惜之,詔贈資政大夫、廣西等處行中書省右丞、上護軍,追封安遠侯,謚曰武襄,親為文敘其功伐,遣人往祭之,仍賜封謚。

蔡遷,不詳其鄉里,元末從芝麻李據徐州。李敗,歸太祖,為先鋒,從渡江……從常遇春討平鄧克明余黨,進攻贛州。取南安、南雄諸郡,還兵追饒鼎臣于茶陵,遷龍驤衛同知。從徐達克高郵,破馬港,授武德衛指揮使,守淮安,移守黃州。從下湘、潭、辰、全、道、永諸州,轉荊州衛指揮。進克廣西,遷廣西行省參政,兼靖江王相,討平諸叛蠻。洪武三年九月卒,詔歸葬京師,贈安遠侯,謚武襄。

《四庫全書》史部十三《明臣謚考·明臣謚考訂誤》考訂說,“行省參政蔡仙,謚武襄,《臣謚類鈔·謚法通考》誤以仙為遷”。

蔡遷即是蔡仙。對照上述文字,我們可以看出,《明史》列傳之《蔡遷傳》的敘述,源于明實錄有關蔡仙經歷的綜述。實錄述“從攻湘、潭、辰、全、道、永諸州”事在“追饒鼎臣于茶陵”之后,而我們前文考證,明軍下湘潭是在剿滅饒鼎臣之前。故此處所列“從攻湘、潭、辰、全、道、永諸州”實際是有前后兩三次戰役,即“從攻湘、潭、辰”為跟隨徐達于甲辰(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下湖湘與吳元年(1367)以湖廣行省參政身份征剿易華殘部以及湘西之役,而攻取“全、道、永諸州”則是洪武元年(1368)楊璟升為“湖廣行省平章政事,階榮祿大夫,仍于荊州分省署事”之后以主將身份領兵征討廣西之前奏戰。《明史》的表述為:“從常遇春討平鄧克明余黨,進攻贛州。取南安、南雄諸郡,還兵追饒鼎臣于茶陵,遷龍驤衛同知。從徐達克高郵,破馬港,授武德衛指揮使,守淮安,移守黃州。從下湘潭、辰、全、道、永諸州,轉荊州衛指揮。”一不小心,讀者就會形成蔡仙下湘潭會是跟隨常遇春的結論。其實蔡仙這三段經歷,應是追隨徐達在前,跟隨常遇春在中,獨立領軍在后。無論是《明實錄》還是《明史》,或許是為了行文的簡約與方便,均未加細分表述,而光緒刊《湘潭縣志》以《明史·蔡遷傳》的記載來表述明軍下湘潭的史實時,審讀不細,干脆表述為“明太祖洪武元年,指揮同知蔡遷從常遇春追饒鼎臣,下湘潭”,這就完全弄錯了史實。

光緒刊《湘潭縣志》又以省志之記載為依據,卻表述為:“二年,湘潭劉玉湘款附于潭州指揮嚴廣。時陳友諒故將饒鼎臣以茶陵叛,廣討平之。”。這里也問題多多。查乾隆丙子刊《湘潭縣志》有如下表述:

[元]真元間升縣為州,隸潭州路([元]初以長沙郡為潭州路)。至正間偽漢將陳友才據天臨路(天歷初更長沙為天臨路)而湘潭州屬焉。

[明]初友才以天臨路降,寨長劉玉亦以州來附。

“寨長劉玉亦以州來附”,州即指湘潭州,也就是洪武年間的湘潭縣。所述劉玉,當即光緒刊《湘潭縣志》中所述“款附于潭州指揮嚴廣”的“湘潭劉玉湘”。這些信息說明,元至正晚期,湘潭早已沒有了元朝的官員。陳友諒勢力進入湖湘,其兄弟陳友才為潭州知州,湘潭州緊貼潭州(長沙),又為天臨路(潭州路)所屬之州,自然很快向其臣服。而當陳友才降于朱元璋軍,則占據湘潭城的寨主劉玉(劉玉湘)亦當即款附。有了上面的考證,我們已經知道這個事情發生在甲辰年(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而不是洪武二年(1369)。

這里所說

吳王軍下湘潭,還涉及一個人物,那就是潭州指揮丘廣,《明實錄》洪武十一年(1378)夏五月庚子日記載:

燕府左傅丘廣卒。廣,鳳陽定遠人,初為元帥嚴文貴養子,因冒姓嚴氏。從王師渡江,克采石、太平,定金陵,下鎮江,進攻常州,取寧國,復宣州。文貴卒,廣襲職,從征無錫、常熟,守宜興,討廬州,授神武衛指揮同知。克潭州,置潭州衛指揮使司,以廣為同知。拔衡山、安仁、廣西、永州、靜江、郴州諸郡縣,始復本姓。繼討思州叛酋黃英杰斬之,授懷遠將軍。攻拔靖州、綏寧、道州、寧遠諸洞蠻寨。洪武七年還京師,升大都督府都督僉事,階鎮國將軍。洪武九年除燕府左傅。至是卒,追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柱國,封昌樂侯,謚景成。

《湘潭縣志》中所說嚴廣就是長沙衛的創始人丘廣。他是徐達手下的勇將,戰功赫赫。他生于元至元四年戊寅(1338),號毅齊,世居鳳陽府定遠縣。父親叫丘子誠。自幼失去父母,為統軍嚴元帥收為養子,故改名叫嚴廣。朱元璋起兵臨濠時,他十六歲即隨養父從軍。至正十七年丁酉(1357)嚴元帥死于軍,朱元璋下旨由其襲父職,授后翼統軍元帥。二十四年甲辰(1364)從丞相徐達拔安豐,七月克廬州,改授神武衛指揮司同知。未幾領兵守潭州。二十五年乙巳(1365)改授潭州衛同知,討平諸寨。洪武元年(1368)五月攻靖江,拔郴州。此時復丘姓,授懷遠大將軍。丘廣到洪武六年癸丑(1373)才因升職都督僉事離開長沙衛,七年直接升入大都督府,八年代鳳陽行都督府都督僉事,九年進入燕王府為左傅。洪武十一年(1378)五月十五日病重,朱元璋親自臨問。兩天后去世,死時年僅41歲。朱元璋自制祭文,令有司治其喪事,六月二日葬于聚寶山之陽。

朱元璋《祭僉都督丘廣文》:

朕起兵淮右,相從者眾,老成者多,獨爾方結發之時,荷戈戎行,膽壯而氣剛。凡摧堅撫順,爾皆有功。今天下大定,正當貴身榮家,樂太平之福,何期年未高而忽疾,杳然長逝?嗚呼!生死之道,世人之常,爾雖早亡,功名昭著。丈夫至此,必無憾矣。爾其有知,尚饗!

丘廣作為地方軍事主官,任潭州衛(后改長沙衛)指揮使(以同知主衛事)。該衛在湘潭易俗河設有前千戶所,湘潭肯定是他經常到來的地方。元至正二十六年丙午剿滅易華,顯然就是他指派副指揮張勝宗領兵進行的。不過光緒刊《湘潭縣志》說“時陳友諒故將饒鼎臣以茶陵叛,廣討平之”則不確:一是饒鼎臣不是以茶陵叛而是敗逃到茶陵;二是剿滅饒鼎臣的主力是元帥王國寶會參政何文輝、黃彬等常遇春、鄧愈麾下的部隊,嚴廣是否參加了茶陵圍剿饒鼎臣之戰還是未知數。實錄載至正二十六年二月嚴廣率兵至茶陵,擊平故陳友諒萬戶何壽一,擒寨首許、吳二萬戶,梟其首于茶陵江口事(見下文)。這是嚴廣因為三個月前在茶陵參加了討滅饒鼎臣戰事,隨之暫駐茶陵而有江口之役?或者是他本沒有參加討饒之戰而光緒刊《湘潭縣志》作者將嚴廣江口之役誤作了討饒鼎臣之役?有一條可以肯定,即使嚴廣參加了圍剿饒鼎臣之役,他也不過是作為地方軍事主官而承擔的對主力部隊的配合作戰。三是在茶陵征討饒鼎臣的時間不是洪武二年己酉歲,而是元至正二十五年乙巳歲。四是常遇春討饒部隊結束茶陵之戰后移師東向,根本就沒有轉戰湘潭,這時的湘潭己經歸入吳王囊中。總之,光緒刊《湘潭縣志》關于明軍下湘潭的敘述一無可取。

我們把明軍下湘潭與在此進行征討的五位將領徐達、楊璟、蔡仙、丘廣、張勝宗都作了探討,各種史料中都無他們進行屠城的記載。再從占有湘潭城的寨主劉玉(劉玉湘)這個對立面去看,他也是隨陳友才“款附”了,不見有他復叛的記載,明軍又如何會對己經臣服的地方進行屠城呢。即使征討易華,軍隊要經過湘潭,在烏石的戰事也發生在湘潭境內,但那只是正當的軍事行為。易華本占有湘鄉城,他連寨復叛,歷史上也未有明軍屠湘鄉的說法,何來屠湘潭?前引光緒刊《湘潭縣志》紀事,各條皆注上了說法所本,或來自《明史》或來自《省志》,雖然是對這些史料做了誤讀,但總算有所依傍。唯獨關于“遂屠湘潭,招四方之民以實縣”毫無史據,是光緒刊《湘潭縣志》執筆者的自我造句。這一表述在前修縣志中既無記載,在其他各種史料中也無依據。權威的湘潭光緒刊《湘潭縣志》,在沒有取得可靠依據的前提下,居然信筆寫下“遂屠湘潭”這樣赫然的字眼。該志的主纂者是清末大儒王闿運,他是在全志基本有了初稿之后而總其成,事紀中的文字未必是他的手筆,但作為一志之總纂,有此失誤總是值得遺憾的事。特別是由于他的威望,更使這種謬種流傳插上了翅膀。

湘潭、湘鄉乃至湖南在元末明初民戶頓減,這是元至正八年以來,這里戰亂頻仍,長年疊加所致,并非是明軍下湖湘的結果。除了前引關于湘鄉寇亂的記載,湘潭縣也是如此:

(順帝至正)十一年湘潭兵亂。十二年鄉人推李洙為長,率村民八百家以兵自捍。洙稍與為要約,筑柵堅守,以俟靖亂者。尋被衡山、茶陵等寇夾擊,被執死之。王汝礪、趙康亦結鄉兵自衛。

聞有明之初,吾潭殆殲無噍類,存者一、二族,其發于潭者,皆自豫章來也。

湘潭乃五方雜處之所,聞歷朝鼎革以來,荼毒生靈,惟元明際為慘。土著之民,僅存數戶而已。后之人多自豫章來者。

縣邑,在元朝雙雙晉升為州,據說是民戶皆過萬的原因。不過,它們仍皆隸屬相當于府治的潭州路(天臨路)。在明初,它們的實有民戶數極大地減少,讓其回歸到縣級行單位這是必然的事。在兩地調整建置的時間上,說法不一。湘鄉降州為縣,同治志主在洪武二年(1369),另說為吳元年(1367);湘潭降州為縣,光緒志主在洪武三年(1370),而乾隆呂志主在洪武二年(1369)。各說皆無可靠依據,筆者傾向于統一認定為洪武二年(1369)。

沒有任何可信根據說明湘潭、湘鄉的人口銳減是吳王軍所造成。湘潭、湘鄉這兩個

五、明軍下湖南

明軍下湖南,比上文所列吳王軍下湖湘,覆蓋時間更長,地域更寬廣,當然它理應包含了后者。為了展現明軍下湘潭之外的戰事,我再將《明太祖實錄》中關于此外的戰事紀錄全面抄錄如下:

1364)

甲辰(元至正二十四年

十二月庚寅朔,左相國徐達兵克辰州。先是辰州為陳友諒左丞周文貴所據,達遣指揮張彬將兵討之。文貴部將川張據白云關以拒,彬與戰敗之,文貴棄城走湖南。○克衡州。初,丙申歲南寧人鄧祖勝以左江義兵萬戶為元守衡州,歲庚子以兵復永州,元以其有功升為左丞。至是,徐達遣指揮傅友德討之,祖勝棄城退保永州。

1365)

乙巳(元至正二十五年

(春正月己巳)左相國徐達遣千戶胡海洋取寶慶路,克之,元守將唐隆道遁去。于是靖州軍民安撫司及諸長官司皆來降,達皆賞賚而遣之。

(二月辛丑)又命千戶宋炳守饒州;參軍詹允亨總制辰、沅、靖、寶慶等處州郡,聽湖廣行省節制。

1366)

丙午(元至正二十六年

○(丁卯)以彭世雄為保靖軍民安撫使,田升玉為鎮南軍民宣慰使,田光俊為太平、臺宜、靖安等處安撫使,墨色什用為幸直、荒溪等處宣撫使,田思勝為守鎮邊境大屯等處軍民元帥府元帥,楊妙興為守鎮邊境等處元帥府元帥,其余副使、萬戶、千戶等凡數百人,皆以其初來歸附故也。○(癸酉)湖廣潭州衛指揮同知嚴廣,率兵至茶陵江口,擊故陳友諒萬戶何壽一等寨,平之;復擊破鴉渚等寨,擒其寨首許、吳二萬戶,梟其首于茶陵江口。

(春二月癸丑朔)湖廣行省參政張彬率指揮胡海洋等討辰州,周文貴師次大陽江,遣兵攻破其壘,殺賊甚眾。文貴黨益陽紫良厓寨首劉七復率眾來援,彬復擊敗之。文貴等不支,乃乘暮風雨相率遁去。

(八月癸酉)置常德衛。○周文貴復攻掠辰州諸郡,上聞之,遣人諭楊璟、張彬等曰:“湖南地接溪洞,賊人恃險負固,叛服不常,宜多設方略以取之。薄其山寨,絕其樵采、糧道,彼烏合之徒,志在擄掠,既無所得,勢必潰散,乘機剿捕,無遺后患。其有脅從者則開釋之,收復郡縣留兵鎮守,以綏遠人。”于是璟等遂分兵進討。

(十二月乙卯)永寧酃縣賊饒一等作亂,指揮副使畢榮討之,擒偽元帥王子華,余黨悉平。

1367)

丁未(元至正二十七年 吳元年

○(戊戌)戴德等兵至沅州,圍其城。凡六日,守將李興祖出降,得將士一千三百二十人,興祖即李勝也。○是月,置辰州衛。

(元至正二十七年丁未春正月癸巳)湖廣參政戴德、參軍詹允亨進兵取沅州。

○癸酉,慈利軍民宣撫使覃垕、夏克武遣其子覃仁、夏榮祖及其屬汪應瑞、黃壽興,耆民周天成,蠻官什大蟲墨剌什用等,貢馬及方物,賜織金綺帛有差。○(壬午)湖廣分省參政楊璟,率師由松滋至澧陽等處招撫,駐師三江口,慈利軍民宣撫使覃垕、夏克武等詣軍門謁見。○戊子,思沅兩界軍民安撫使黃元明以其地內附。

(二月丁卯)江西行省遣兵會湖廣行省千戶徐興,進取平江賴寨,偽鎮楊五以寨降。

)參軍詹允亨言,黔陽縣前元帥蔣節領義兵千人結寨自固,自甲辰歸附,入租賦供徭役。近李指揮叛逆,節能仗義率民兵從征,討賊有功,及湖南賊兵侵界,官兵未至,節又遣兵擊卻之。今靖州安撫司雖朝廷設官鎮遏,然黔陽實在遐荒,居人四散,又無城郭,若官為置兵修城守御,未免挽運之勞。今會同縣舊有城池,若以蔣節為安撫司官,領其舊部曲修葺會同城池,自備糧餉,招撫人民,以實其城,俾討平靖州山寨,且耕且守,于計為便。上從之。○參政楊璟進兵取澧州石門縣,故陳友諒守將鄧義亨率眾降。

(三月丁酉

○己丑 湖廣行省遣鎮撫馬國芳等討平江花楊山寨,克之。獲其將王世平等及士卒一千九百余人、馬三十九匹、糧二萬三千七百余石。

(五月丁丑)慈利軍民宣撫使覃垕遣其子覃仁,夏克武遣其子夏德勝及其屬張琦、寧尚仁入朝,貢馬二十匹及方物,遣使赍綺帛往賜之。

(九月丁亥)召湖廣參政周德興、岳州參政張彬還建康,以張士誠平大會諸將故也。

○(甲子)是日,上親祭上下神祇于北門之七里山……復諭璟等曰:“南方之地皆入版圖,惟淮北、山東尚未寧一,兩廣八閩尚未歸附,已命丞相徐達、平章常遇春等北定中原,平章胡廷瑞等分道南征以取八閩,俟八閩既定,就以其師航海趨廣東,故命爾等率荊湘之眾進取廣西。兩軍合勢,何征不克?何堅不摧?爾其務靖亂止暴,撫綏順附,使遠人畏服,懋建乃勛,毋替予命。”諸將皆頓首受命,各引兵發。○(己巳)湖廣行省遣千戶蔡添祿率兵取寶慶新化縣,擊元將麻周,破之,獲其部將李八等三十四人,送京師。○(壬申)立茶陵衛指揮使司。

(冬十月丙午)升湖廣行省參政楊璟為湖廣行省平章政事,階榮祿大夫,仍于荊州分省署事。

1368)

戊申(洪武元年

○(辛巳)周文貴自全州引兵援永州,左丞周德興等擊之,文貴敗走,斬其部將朱院判,獲元師漆甲等六人。○(癸未)元兵自廣西來援永州,駐東鄉橋,倚湘水列七營,軍勢甚盛。平章楊璟遣鎮撫呂琛、指揮袁子明等擊敗之,獲其萬戶丁武等一千二百三十九人、馬一百余疋。寶慶衛百戶周迪戰死,上聞之,命禮部議褒贈,令有司祭之。

(春正月丙子)湖廣行省平章楊璟進兵擊永州,元右丞鄧祖勝求救于守全州平章阿思蘭。思蘭遣兵來援,璟命左丞周德興、參政張彬等逆擊敗之,獲其卒九十五人、馬二十余疋。遂進兵逼其城,祖勝出兵南門拒戰,又敗之,獲其將王鑒。祖勝收兵入城固守,璟盛兵圍之。

○癸未,平章楊璟遣兵攻常寧州,義兵千戶朱權以城降。○丙戌,平章楊璟遣兵攻武岡州,元守將曾權以城降。

(三月)壬申,克全州。先是平章楊璟兵圍永州,遣左丞周德興、參政張彬率兵取全州。至是,元平章阿思蘭聞王師至,率眾宵遁,州民以城降。于是道州萬戶吳友孫、寧遠州土官李文卿、守藍山縣元帥黎茂陵等俱遣人請降,納元所授印章、宣敕。

(夏四月)丁巳,平章楊璟兵克永州,元守將右丞鄧祖勝自殺。時璟圍永州久不下,乃分命指揮胡海洋等于各門筑壘困之,復造浮橋于西江上練習軍士,示以必克。祖勝屢戰屢屈,至是食盡力窮,仰藥死。參政張子賢等猶率眾拒守。百戶夏升縋城詣璟降,因言祖勝死狀。夜三鼓,璟督兵四面攻之,胡海洋等逾城入。子賢復率眾巷戰,天明眾潰,子賢與元帥鄧思誠等就執,并獲其全城士馬。璟調衡州衛指揮同知丁玉守之。于是耒陽等州皆遣人降。

(五月)是月,置道州守御千戶所。

○(丁酉)元郴州守將左手楊以城降。先是,平章楊璟兵至桂楊(陽),左手楊率眾奔郴州。璟遣千戶楊復率兵討之,左手楊固守不下。至是璟克靖江還,左手楊乃以元所授金銀牌印來降。

(秋七月)辛卯,平章楊璟等自靖江率師還京。

(八月戊寅)湖廣行省平章楊璟等還自廣海,入見,上問廣西兩江、黃岑二處邊務,璟言:“蠻夷之人,性習頑獷,散則為民,聚則為盜,難以文治,當臨之以兵,彼始畏服。”上曰:“蠻夷之人,性習雖殊,然其好生惡死之心,未嘗不同。若撫之以安靜,待之以誠意,諭之以道理,彼豈有不從化者哉?”○(己丑)元郴、桂等處守將參政陳虎都率眾降。詔以虎都為邳州千戶所鎮撫,放其部卒四千人為民。

(九月丁酉)置永州、陳州二衛。

1372)

壬子(洪武五年

(三月)癸酉,置靖州武岡守御千戶所。初,平章楊璟克廣西,元武岡路總管舒時偉詣軍門降。璟遣百戶韓裔同時偉還,招集軍民駐守其地。至是置千戶所,以周順為千戶。

1373)

癸丑(洪武六年

(秋七月)丁卯,郴州守御官收集各山寨故元將校五百三十七人戍守永州,尋詔遣入京。

當我們以系年的方式,將關于明軍下湖南的實錄記載排比出來,遂將湘潭、湘鄉周邊地帶歸入明朝版圖的歷史還原出來了。歷經多年,整個湖南終于完全納于明朝治下。這些文字對于在哪里發生戰事,戰事的烈度皆有記載。顯然,如同在湘潭、湘鄉之間發生的戰事一樣,在湖南其他地方也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戰事。這些記錄紀年紀月紀日,是建立在原始資料上的書寫,應該說非常準確,有很高的可信度。

六、朱元璋血洗湖南是真的嗎?

有了上文,關于朱元璋血洗湖南的說法己不攻自破。但是這個說法在民間有很大的影響,各種虛擬的場景具有很大的蠱惑性,以致今天仍有許多人對此深信不疑。為了更深入地探究事實真相,我們不妨對明太祖朱元璋對待戰爭與平民的思路以及實際操作進行更多的探索。

查閱各種史料,我們還可以看到諸多關于吳王軍、明軍特別是朱元璋本人對部屬嚴明紀律的要求以及不嗜殺的記載:

(元至正十八年戊戌十二月)庚辰,上自宣至徽,召故老耆儒訪以民事。有儒士唐仲實、姚璉者來見。上問之曰:“喪亂以來民多失業,其心望治甚于饑渴,吾深知之。”……又問:“爾能博通今古,必諳成敗之跡,若漢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此數君者平一天下,其道何如?”仲實對曰:“此數君者,皆以不嗜殺人,故能定天下于一。主公英明神武,無數君之長,驅除禍亂未嘗妄殺,出民膏火,措之于衽席之上,開創之功超于前代。然以今日覲之民雖得所歸而未遂生息。”上曰:“此言是也。我積少而費多,取給于民甚非得已。然皆為軍需所用,未嘗以一毫奉己。民之勞苦,恒思所以休息之,曷嘗忘也。”

“克城以武,戡亂以仁。吾比入集慶,秋毫無犯,故一舉而定。每聞諸將得一城不妄殺,輒喜不自勝。夫師行如火,不戢將燎原。為將能以不殺為武,豈惟國家之利,子孫實受其福。”

元至正十九年春正月乙巳,朱元璋謀取浙東未下諸路。又戒諸將:

……至是四人同赴建康入見。上甚喜,賜坐,從容問曰:“四海紛爭,何時而定?”溢起對曰:“天道無常,惟德是輔。惟不嗜殺人者能一之。”上善其言,甚禮貌之。

(元至正二十年庚子三月戊子朔)征青田劉基、龍泉章溢、麗水葉琛、金華宋濂至建康

“吾昔微時,自謂終身田野間一農民爾,及遭兵亂,措身行伍,亦不過為保身之計,不意今日成此大業。自吾去鄉里十有余年,今始得歸省陵墓,復與諸父老子弟相見,追思曩時誠可感也。然吾向在軍中,見當時群雄皆縱令其下奪人妻女,掠人財物,心常非其所為。及吾自率兵渡江,克取諸郡,禁戢士卒不許剽掠,務以安輯為心,上天鑒之,幸底成事。”存仁等曰:“主上一念之仁,故天人為之屬心。今歸故鄉,顧念桑梓,撫喻親故,眷眷不忘,雖漢高祖之待沛中父老恩意,不是過也。”

(元至正二十年庚子四月)庚申,上謁陵還邸舍,謂博士許存仁等曰:

“此皆勁敵也,不殺,將為后患。若以上聞,必不殺。”達不從,遂以聞。太祖諭使者曰:“亟還諭諸將,今戰爭方始,不可縱殺以絕人望。三千精銳,宜釋之為后用。”及使者返,遇春已殺之,止存三百人。太祖聞之,不懌,命悉放還。

(元至正)二十年夏四月,徐達、常遇春拔趙普勝之水寨,友諒盛兵來援,聲言出安慶。遇春策其必攻池州,伏銳兵九華山待之,而以羸弱守城。友諒明日果至,直造城下,鋒銳甚。城上揚旗鳴鼓,伏兵悉起,緣山而出,循江而下,絕其歸路,城中出兵夾擊,大破之,斬首萬余級,生擒三千人。常遇春欲盡殺之,謂徐達曰:

元至正二十年庚子八月)辛亥,命中書左相國徐達為大將軍、平章常遇春為副將軍,帥師二十萬伐張士誠。上御戟門,集將佐諭之曰:“古人立大功于天地間者,必因其時以行其志……卿等宜戒飭士卒,毋肆虜掠,毋妄殺戮,毋發丘壟,毋毀廬舍。聞張士誠母葬姑蘇城外,慎勿侵毀其墓。汝等毋忘吾言!諸將帥務在輯睦,勿縱左右欺凌軍士。凡為將之功,必資士卒善撫恤之。大抵克敵者必以成功為效,樹德者必以廣恩為務,卿等勉之!”諸將皆再拜受命,遂為戒約軍中事,命人給一紙。既而上御西苑,復召達、遇春諭之曰:“今師行,茍張氏全城歸命,不勞吾師,吾必全之。若用師,城破之日,生其將士,撫其人民,無妄殺戮,有可用者即選用之。”

(元至正二十三年七月)太祖既駐師彭蠡,移書友諒曰:“公乘尾大不掉之舟,殞兵敝甲,與吾相持。以公平日之強暴,正當親決一死戰,何徐徐隨后,若聽吾指揮者,無乃非丈夫乎!”友諒得書,怒,留使者不遣,盡殺所獲我戰士。太祖聞之,命悉出所俘友諒軍,視其傷者賜藥療之,皆遣還,下令曰:“但獲彼軍,皆勿殺。”又令祭其弟侄及將士之戰死者,師出湖口,命遇春、永忠諸將統舟師橫截之。

(元至正二十四年九月)常遇春等圍贛州未下,太祖諭遇春等曰:“熊天瑞困處孤城,猶籠禽阱獸,豈能逃逸。但恐城破之日,殺傷過多,要當以保全生民為心,一則可為國家,二則可為附者勸。且如漢鄧禹不妄誅殺,子孫昌盛,此可為法。向者鄱陽湖之戰,友諒既敗,生降其兵,至今為我用,縱有逃歸者,亦我百姓。茍得地無民,將安用之!”

(元至正二十四年十二月)句容儒士戎簡入見,語及伐陳之事,簡曰:“向敗陳氏于九江,何不乘勝直抵武昌,而乃引還?今雖克之,用力多矣。”太祖曰:“汝儒者,豈不聞覆巢之下無完卵乎?當陳氏兵敗,我豈不知乘勝蹴之。兵法曰:‘窮寇勿追。’若乘勝急追,彼必死斗,殺傷實多。吾故縱之,遣偏師綴其后,恐其奔逸。料彼殘破之余,人各偷生,喘息不暇,豈敢復戰。我以大軍臨之,故全城降服。一者士不傷,一者生靈獲全,所得不已多乎?”簡大悅服。

(元至正)二十五年春正月己巳,熊天瑞被圍日久,力不能支,乃降,其所統南安、雄州、韶州諸郡皆下。太祖聞遇春克贛不殺,喜甚,遣使褒諭之曰:“予聞仁者之師無敵,非仁者之將不能也。今將軍破敵不殺,捷書至,予甚為將軍喜,雖曹彬之下江南,何以加之!”

(吳元年冬十月甲子)是日,上親祭上下神祇于北門之七里山……祝畢,上復大召諸將士諭之曰:“今命爾諸將各率所部以定中原,汝等師行非必略地攻城而已,要在削平禍亂以安生民。凡遇敵則戰,若所經之處及城下之日,勿妄殺人,勿奪民財,勿毀民居,勿廢農具,勿殺耕牛,勿掠人子女。民間或有遺棄孤幼在營,父母親戚來求者即還之,此陰騭美事,好共為之。”

(洪武元年秋七月辛卯),上將發汴梁,大將軍徐達等自陳橋入辭。上諭之曰:“朕與卿等率眾渡江,誓除禍亂以安天下。今士卒舍父母妻子,戰斗于矢石之間,百死一生,久未休息。朕每念之,惕然于心,非得已也。中原之民久為群雄所苦,死亡流離遍于道路。天監在茲,朕不敢忘,故命爾等帥師北征,廓清中原,拯民艱苦。昔元起沙漠,其祖宗有德天命,入主中國將及百年;今其子孫怠荒,罔恤民艱,天厭棄之。君則有罪,民復何辜?前代革命之際,兵戈相加,視如仇讎,肆行屠戮,違天虐民,朕實不忍。爾諸將帥當以為戒!克城之日,毋虜掠,毋焚蕩,毋妄殺人,必使市不易肆,民安其生。凡元之宗戚皆善待之,庶幾上答天心,下慰人望,以成朕伐罪救民之志。有不恭命,必罰無赦!”諸將皆感激,拜辭而退,相謂曰:“主上愛民若此,吾屬敢不敬承!”

(洪武三年十一月)戊戌,上大宴諸功臣.宴罷……上曰:“曩者四方紛亂,群雄競起,朕與卿等初起鄉土,本圖自全,非有意于天下。及渡江以來,觀群雄所為,強者縱于暴橫,弱者不能自立,荒淫者迷于子女,貪殘者耽于貨寶,奢侈者溺于富貴,剽賊者喜于戰斗。茲數者,無救患之心,徒為生民之患。若張士誠、陳友諒尤為巨蠹。士誠恃其財富侈而無節,友諒恃其兵強暴而無恩。朕獨無所恃,惟不嗜殺,布信義,守勤儉,所恃者卿等一心,共濟艱危,故來者如歸。”

接觸到這些史料,你會發現,朱元璋幾乎是自起事以來,一直到取得天下,都始終如一地貫徹不嗜殺、愛民惜民甚至是惜俘的策略與方針。你會相信朱元璋嗜殺嗎?他會管軍不嚴嗎?明軍迅速統一天下不是偶然的,取得民心恐怕要歸為第一原因。

在史料中,關于明將領約束部屬的記載也多見,如:

(楊璟攻桂林)亮祖、德興各以所部兵入城,惟彬尚屯南關。彬始攻城,為守者所詬,嘗恚曰:“城破之日,當悉屠之。”比克城,璟懼其縱殺,下令曰:“殺人、傷人及剽掠者死!”彬乃止,眾心遂安。翌日送也兒吉尼于京師。

《湘潭中湘石氏四修族譜》里還有一份收錄有洪武初原始史料的文字,記載了湘潭當時的景況,殊為珍貴:

吾族由明迄清,幾四百年,從未有修譜之議。聞四代維高祖曾有草譜一牒,而歷年既深,字跡汗漫,自春谷公以前,皆莫辨其魯魚亥豕也……自宋而元兩朝因革,吾前人之出處、行藏、名氏、多寡,皆不知焉。嗟嗟,滄桑多變,難分猿鶴沙蟲;典籍雖多,并付鬼磷劫火。幸曾祖伯軫余公義田義谷之舉,贍濟家門,于簿籍之首作《嵆先錄》一篇,內述維高祖草譜之序,記云:“元順帝治正二十三年秋七月,朱太祖與偽漢陳友諒戰于鄱陽,及友諒敗死,偽將張定邊挾幼主陳理奔武昌,湖廣大亂。我春谷祖曰:‘陳理僭號楚,亂靡定,今江西為朱公子所得,其人不嗜殺人,此真主也。吾且暫往江西,一以省族,一以避亂。俟天下大定,歸湘未晚也。”于是率二弟及子孫歸豫章。甲辰二月,陳理降,五月朱祖平衡湘諸路,丁未檄諭各處士民歸田,且命大將楊璟率湖湘之兵進取廣西,秋毫無犯,百姓安居。戊申朔,太祖定鼎于江南。七月,元主北行。于本年春三月,我春谷祖自吳還湘,仍居原處,以開吾族云。 十五代孫訓謹述

這篇文章成于十五代孫石訓,稱“吾族由明迄清,幾四百年”,則成文當在距今二百多年之前。不獨如此,值得珍貴的是,作者曾祖伯石軫余所作《嵇先錄》中竟然還引錄了本族四代祖石維高所作草譜之序,更為珍貴的是,維高序中還記有始祖石春谷在元至正末所講的原話。查該譜,得知其一代始祖石春谷,諱元蕃,元大德四年庚子二月初二日子時生,明洪武七年甲寅十二月二十日戌時歿。其第四子元四生子顯英,顯英之子維高,字潭州,明洪武三科副榜,任至南京刑部主事,授承德郎,元至正十六年丙申三月初十日辰時生,明永樂十六年戊戌七月初六日戌時歿。也就是說這流傳有序載入族譜的珍貴文字,就產生在明軍下湖湘的當時,是對當時明軍紀律與社會生態最真實的反映。而這與我上述的考證結果是完全一致的。

在湖南民間長期流傳著“朱元璋血洗湖南”的傳說,有人說,或許是朱元璋后來在胡惟庸案與藍玉案中誅殺過多,因湖南方言的同音,由“血洗胡藍”漸次轉化為“血洗湖南”。這種推測或許有些道理。總之,朱元璋血洗湖南的說法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應予否定。

綜上所述,茲將本文考證結果概述如下:

元至正二十四年甲辰(1364)二月,吳王朱元璋軍繼在鄱陽湖消滅陳友諒主力之后,攻占武昌,漢王陳理出降。駐守潭州的左王王忠信與知州、“二王”陳友才亦先后降,湖廣荊湘主要州郡相繼款附。八月,朱元璋派遣大將軍徐達率軍巡行湖湘各郡,撫輯招徠,征剿土寇,先后安定湘、潭、荊、岳、辰、衡、寶慶等郡及靖州安撫司諸長官司。朱元璋軍進入湘潭的將領為蔡仙,湘潭寨主劉玉(劉玉湘)款附。九月,湘鄉土酋易華降附,仍授參政。元至正二十六年丙午,易華或因湘鄉征糧負擔過重事與明政權發生沖突,降而復叛,盤踞湘鄉、湘潭一帶山寨對抗。是年由湖廣參政楊璟與長沙衛指揮使嚴(丘)廣派出副指揮張勝宗剿滅,易華被斬殺。但清末民初由湘鄉易氏家族流出的史料稱,易華系在湘潭烏石寨假托投水而亡,實則亡命江西袁州,高壽而終,歸葬湘鄉。明軍復于洪武元年由平章楊璟等統領,先后攻下郴、永各州,進軍廣西,完全平定湖南。明軍在降附湖湘(湖南)的戰事中,軍紀嚴明,并未發生過大批屠殺平民的事件。所謂“朱元璋血洗湖南”純屬不實的誣傳。光緒刊《湘潭縣志》關于明軍洪武元年(1368)下湘潭和洪武二年(1369)湘潭劉玉款附的具體記載與史實不符,“遂屠湘潭”的說法毫無史據,應予否定。

【作者簡介】


何歌勁

何歌勁,湖南湘潭縣人,生于湘潭縣射埠文佳屋場,畢業于湘潭大學(曾就讀廈門大學1978級)。曾任湘潭市文聯副主席、調研員,湘潭市第十屆政協委員,湘潭市政協第十屆文史委員會委員。現任湘潭地方文化研究會顧問。湘潭市人大立法咨詢專家,湘潭市地方文化專家。對湘潭地方歷史、地方文化史、地方歷史文化人物有深度研究。曾任中國明史學會理事。著有《湘潭歷史文化叢書?湘潭風物攬勝》、《建文帝之謎》、《建文帝落籍湘潭》、《湘潭歷史文化名人?楊度》,輯注《湘潭歷代文賦選》,主編紀念彭德懷誕辰一百周年詩詞集《烏石頌》等,以及多種報刊發表明史研究與地方文化研究論文數十篇。所作楹聯名句“湘中靈秀千秋永;天下英雄一郡多”懸掛在湘潭一大橋河西橋頭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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