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還是“兵乓”？從中國郵政海報筆誤說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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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四十九期（總第921期）

2025年7月18日，中國郵政與中國乒乓球協會戰略合作續約活動期間，海報中誤將“中國兵乓球協會”寫作“中國兵乓球協會”。網友調侃運動員“轉行當特種兵”，調侃歸調侃，你知道“乒乓”一詞的來歷嗎？

乒乓球起源于19世紀末的英國，早期是一種上流階層在室內玩的小型網球游戲，使用的是書本作拍、香檳瓶蓋作球。由于球撞擊桌面和球拍時會發出“ping... pong...”的聲音，人們形象地稱之為 Ping Pong。后來，“Ping Pong”成為注冊商標，由英國雅客公司（J. Jaques & Son Ltd.）擁有，正式名稱為：Table Tennis（桌上網球）。

當乒乓球這項運動傳入中國之后，就從音譯的角度，將其譯為“乒乓”。“乒” 和 “乓” 這兩個字本身沒有獨立的意義，只是擬聲詞，用來模仿物體撞擊發出的聲音。

在《說文》《康熙字典》等早期工具書中，均未收錄“乒”和“乓”，這兩個字屬于新造字。

不過，在古典名著《西游記》中，不但有“乒乓”，還有“乒乒乓乓”。

他的真身出一個神，縱云頭，跳將起去，徑到人參園里，掣金箍棒，往樹上乒乓一下，又使個推山移嶺的神力，把樹一推推倒。——《西游記》第16回《鎮元仙趕捉取經僧 孫行者大鬧五莊觀》

這怪從草科里爬出，對長老馬前，乒乓的只情磕頭。——《西游記》第33回《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

如此二三日，又聽得后宰門乒乓乒乓，磚瓦亂響。——《西游記》第10回《老龍王拙計犯天條　魏丞相遺書托冥吏》

風隨火勢，焰飛有千丈余高；火逞風威，灰迸上九霄云外。乒乒乓乓，好便似殘年爆竹；潑潑喇喇，卻就如軍中炮聲。——《西游記》第16回《觀音院僧謀寶貝 黑風山怪竊袈裟》

除了《西游記》，在《封神演義》中也有“乒乒乓乓”一詞出現。

風隨火勢，焰飛有千丈余高；火逞風威，灰迸上九霄云外。乒乒乓乓，如同陣前炮響；轟轟烈烈，卻似鑼鼓齊鳴。只燒得男啼女哭叫皇天，抱女攜兒無處躲。——《封神演義》第64回《羅宣火焚西岐城》

細心的你可能已經發現了，《封神演義》中的這段文字和《西游記》中的文字相似度非常之高，尤其是前兩句一模一樣。

何以會如此呢？

《西游記》和《封神演義》兩部作品都屬于明代神魔小說的高峰。一般認為，《封神演義》早于《西游記》成書，時間上大約早10～20年左右。那是不是說《西游記》抄襲了《封神演義》呢？也不能這說。

實際上《封神演義》《西游記》可能都部分源自民間說唱或當時流行的話本（比如《大唐三藏取經詩話》、《武王伐紂平話》）。那些表現力強、對仗工整的語句會被廣泛模仿借用，古典小說中會大量出現現成的修辭和公式化語言。這種句式就像今天電視劇里常見的“天靈靈地靈靈”一樣，是一種“通用符號”。

回到“乒”和“乓”這兩個字上來，這兩個字只在明清小說中才出現，并未有更早的文本中出現這兩個字，由此可以推斷，這兩個字屬于新造字。

這兩個字應該源自“兵”各少了一筆，兵械互相碰撞，常常發生殘缺，所以才有“乒”和“乓”，這兩個字合在一起，又好像是雙方短兵相接，兵器碰撞發出的聲音。能造出這兩個字的人，乃至用這兩個字音譯“Ping Pong”這項運動的人，不得不說，都是語言表達方面的天才，充滿了想象力。

中國郵政的海報之所以把“乒乓”誤作“兵乓”，是因為“兵”和“乒”不管是字音，還是字形，都非常相近的緣故。有些方言區中聲母“p”和“b”不分，這就導致了常常將“乒乓”讀作“bīng bāng”“bīng pāng”等情況。在一些拼音輸入法中，輸入“bīng pāng”就會直接出現“兵乓”二字。

當然了，出現錯別字，也不能完全讓方言和輸入法背鍋，歸根結底還是一個責任心的問題。

最后，還要說一說“兵”字。

民國時期對士兵的粗鄙稱謂中，“丘八爺”一詞頻見報端，“丘八”被用來代指兵痞。這是把“兵”字析為“丘”、“八”二字。事實上，從字源角度來說，這樣的拆解是完全錯誤的。

我們看甲骨文中的“兵”像一個人手持兵器（如刀、斧）的形象，強調的是作戰的工具。所以，“兵”的本義并非指“士兵”，而是指“兵器”。

《說文解字》：“兵，械也。從斤，從廾（兩手）。”這才是“兵”字的正確拆解。將“兵”字拆解為“丘”、“八”二字，屬于視覺上的“望文生義”，與真正的構字法（象形、指事、會意、形聲）無關。

【按】本文題目專門用了“說開去”，是因為今年北京高考作文題是“由‘第二次呼吸’說開去”，我看到一些人在網上留言說不懂什么是“說開去”，甚至認為“說開去”一詞不符合現代漢語語法。事實上，“說開去”一詞在幾十年前的報刊雜志上非常常見，尤其在議論文中極為常見，只不過最近這些年用得不那么頻繁了而已。所謂“說開去”就是從一個具體話題或事件出發，逐步引申、擴展到更廣泛、更深層的內容。看了本文，就能夠更深入地理解什么是“說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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