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默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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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的基孔肯雅熱“疫情”,已經延續了一個多月。各地的運動式“防疫”,愈演愈烈。
什么給小孩子抽血,什么破門換鎖,什么全城砍樹冠,全城清理私人綠植,什么全市大掃除,什么給下水道裝防蚊紗網,什么拆除冷巷,什么出動吊機搬走天臺雜物,什么入戶排查積水……比新冠疫情時期生猛百倍。
新冠防疫的要點是封控,不讓你們動。基孔肯雅防疫的要點是動你們。
上面所說那些還不算“防疫”狠招。真正的狠招是:全省各城都在瘋狂噴藥水消殺。
坐標廣州,天河、越秀。
隨便出門逛逛,不管哪條路,總能看到“消殺隊員”們拿著噴槍在路邊噴灑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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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更甚。穿環衛工制服的人三五成群,背著設備,舉起噴槍,向兩邊墻壁和空中到處亂噴,不管有沒有行人經過,反正朝你臉上頭頂狂撒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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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小屋子喂貓就遭遇了兩三次這種“生化危機”,窄巷里白霧騰騰,怪嘯連聲,即使以百米沖刺速度屏住呼吸快步逃離,每次都鼻子堵塞、眼睛劇痛。
小區里當然也是這樣。一早醒來,就聽到遠處噴槍的嗚嗚怪嘯,然后就開始到處仙霧繚繞了。
我住在小區里。早幾天晚上十點多,剛吃完飯在喝茶,聽得窗外露臺上忽然響起像沖擊鉆一樣的厲嘯聲,以為什么鳥人居然膽敢深夜裝修,開門出去一看,竟然是一個黑衣人帶著一個穿環衛工服裝的家伙,背著裝備,拿著噴槍,沿著人行樓梯一直走上來,邊走邊到處亂噴。整個露臺頓時毒霧彌漫,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這倆雜碎噴完露臺噴走廊,沿著住戶通道亂噴,再一層層往上走,每層樓都噴一遍。
問候完這倆的家人,我馬上打電話報警。當然是沒用的,警察例行嘻嘻哈哈,話術策應。次日,街道志愿者來檢查衛生,我問那是你們街道安排的嗎,回復說“會跟居委會反映的”,理由是附近出現一個病例,需要安排相關人員進入周邊的居民樓消殺。
所以,現在不光每天早午晚在路邊、街巷和小區空地消殺,還要隨時進入居民樓消殺。
消殺噴的殺蟲水,那是含毒農藥。
即使是最良心的殺蟲水,都是必然含有擬除蟲菊酯的。盡管生產廠家聲稱擬除蟲菊酯高效滅蚊和對人體低毒,但那就是一種不折不扣農藥。
根據美國國家生物信息技術中心官網的介紹,除蟲菊酯和擬除蟲菊酯類會通過皮膚、黏膜、呼吸道等由人體吸收,近距離大劑量接觸會導致兒童和成人哮喘病急性發作以至死亡,長期接觸會導致肺炎、胸痛、癲癇,短期接觸會導致頭痛、肌肉顫抖、抽搐、昏迷等神經毒性癥狀。實驗表明,擬除蟲菊酯類會導致老鼠出現甲狀腺癌、肝癌、混合性腺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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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該中心引述中國大陸一篇2016年的論文,暴露于擬除蟲菊酯類農藥下,會增加兒童患腦瘤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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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篇2012年的論文,顯示暴露于擬除蟲菊酯類農藥下,會增加兒童患白血病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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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篇2019年的墨西哥論文,顯示擬除蟲菊酯類農藥具有遺傳毒性,可誘導基因重排、改變基因表達并修改DNA,促成淋巴瘤和白血病。
廣東和廣州相關部門沒有透露在每天多次的滅蚊噴霧中,具體使用擬除蟲菊酯類下的哪種農藥。
但長沙衛健局8月12日對光明網說過,他們使用的藥物包括“氯菊酯、氯氰菊酯、醚菊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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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相關研究,醚菊酯對人體存在低毒性,但氯氰菊酯對人體構成中等毒性,通過皮膚接觸,會導致麻木、刺痛感、癢感、灼燒感、膀胱失控、運動失調、癲癇發作等癥狀,甚至有可能導致死亡。實驗中還會使哺乳動物喪失生育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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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滅蚊水、滅蚊噴霧里只有擬除蟲菊酯類農藥嗎?
當然不是。
根據中疾控網站去年9月一篇《登革熱疫情防控,科學滅蚊是關鍵》的文章,指導各地疾控人員,可在屋頂平臺、建筑死角、下水道等處噴灑或投放有機磷殺蟲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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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衛健委2024年3月發布、9月實施的《蚊蟲化學防治技術標準》,可在居住區、人群臨時集結地、蚊媒傳染病流行區進行空間噴霧、熱煙霧噴霧,可對蚊蟲滋生的溝渠、積水等噴灑顆粒劑。這些噴霧和顆粒劑里,除了擬除蟲菊酯類,還包括雙硫磷、倍硫磷、殺螟硫磷、甲基嘧啶磷等,都屬于有機磷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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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上面貼出的中疾控指導性意見和衛健委的蚊蟲防治標準,有機磷農藥是必然會與擬除蟲菊酯類農藥一樣,成為這次滅蚊運動噴撒藥水的主要成分。
有機磷農藥的主要特征就是強烈的臭味,如大蒜味等等。那次就在我窗外大量噴灑的,就具有近似于蒜的刺激性惡臭。有機磷農藥的害處很多人都知道,就懶得找什么論文了,百度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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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北京三甲副主任說:“有機磷對人體的危害十分巨大。常見的有機磷農藥有敵敵畏、對硫磷等,它們進入體內后……出現神經功能紊亂、呼吸功能障礙等,患者主要臨床表現有惡心、多汗、流涎、瞳孔縮小、支氣管痙攣和分泌物增加、肌肉震顫、頭暈、譫妄等,嚴重者可出現肺水腫、昏迷等癥狀,對患者生命產生巨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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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山東三甲副主任指出:“農藥噴灑時皮膚黏膜直接接觸是最常見暴露方式,其次是誤服被污染的食物或水源。”
他的意思是,有機磷農藥噴灑在皮膚黏膜上,會導致人體中毒;沾染到了水和食物,被人吃下去,同樣會導致中毒。
根據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網站的一篇論文,有機磷農藥通過吸入的吸收最快,換言之,只要聞到就可能使人體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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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磷農藥通過攝入、吸入或接觸皮膚進入人體后,會抑制膽堿酯酶,導致神經過度活躍,中毒者通常會因無法呼吸而死亡。
《國家地理雜志》網站告訴我們:“這是一種痛苦的死法,你最終會窒息而死,因為你基本上癱瘓了。”
論文還告訴我們,美國在2005年已經停止在住宅區使用有機磷農藥。
另一篇美國多家大學專家署名的論文和建議書告訴我們,中國目前使用的幾種滅蚊藥:
倍硫磷,在美國及30個國家屬于高毒性農藥,已被禁用。
雙硫磷、在美國及28個國家屬于高毒性農藥,已被禁用。
殺螟硫磷(殺螟松),在28個國家屬于高毒性農藥,已被禁用。
只有甲基嘧啶磷屬于中等毒性,還沒被任何國家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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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磷農藥部分清單,X就是被美國禁用,數字就是被多少個國家禁用,H就是高毒性。
就是這些被多個國家禁用,在很多國家只限于種植業使用的高毒性有機磷農藥,卻與所謂低毒的擬除蟲菊酯農藥一起,混合成滅蚊噴霧,堂而皇之在廣東各個城市的街道和住宅區里到處噴灑,有些地方(如廣州)竟然還公然進入居民樓里大量噴灑。
不是噴一次兩次,而是反反復復地噴灑。據我所知,在廣州的絕大多數地方,包括住宅區,一天就要噴兩三次。街道上、綠化帶等等究竟一天要噴多少次,就沒空去數了。
在一線城市人來人往的公共區域、居民住宅區噴灑高毒性和低毒性的農藥,不是只集中噴灑一次兩次,而是全城每天至少要噴兩三次,反復噴灑大半個月。我數學雖然不好,也算出來不止60次了吧,而且還會沒完沒了的一直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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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走在街上,不定什么時候就會被當頭噴灑。上述我在城中村小巷子的遭遇就是典型案例。隨著嗚嗚噴槍怪嘯,低層住戶隨時隨地就會從窗戶外吹進來各種各樣的農藥,毒性顆粒會粘附在餐具、桌椅、床鋪、飯菜、茶水上。沿街食店更是這樣,鍋碗瓢盤和食材,都會被肆無忌憚噴灑的農藥污染。人吃進去喝進去,會否慢性中毒?這,難道還需要問嗎?
所以,這一場場的滅蚊運動,究竟是在滅蚊,還是在滅人?
再說,噴灑高毒性農藥再多,就能滅得了蚊子嗎?現在全世界哪座城市能徹底消滅蚊子的?
只要有水、有植物,蚊子就能存活。居民家里和天臺的積水盆栽都去掉了,旋即臺風“楊柳”席卷廣東,一夜間又積水遍地,緊接著熱帶低壓又裹挾數天風雨。廢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清除積水,又有何用?
廣東位處珠江三角洲,西江、北江、東江諸多支流匯聚,還有無數的河涌,無數的池塘,無數的天然湖人工湖,無數的水庫。只要有這些水系,就會有無數的蚊子。只發動群眾清理積水有什么用?再牛逼,你能讓珠江斷流?能排干所有湖泊和水庫?別的不說,那先把廣州的麓湖、流花湖、荔灣湖、東山湖、海珠湖、白云湖統統排干吧,里面的積水可多得很,不排干不足以滅蚊子哦。
廣州有座白云山,上面覆滿植被和草叢,被稱為“城市山岳型森林生態風景區”,離市區極近。市區的蚊子就算全毒死了,白云山上的蚊子可多得很,什么時候飛下來叮幾個人,不定又得鬧“疫情”了。真想滅盡蚊子,是不是該發動全市公務員和編制內人員集體上山,每天從頭到腳給整座白云山噴三遍農藥?
廣州成為白霧繚繞的“仙城”,已經很多天了。
這些“仙霧”,是由有機磷類、除蟲菊酯類,以及吡丙醚、殘殺威、噁蟲威(見衛健委蚊蟲防治標準)等等高毒性、中毒性和低毒性農藥混合而成。噴灑一天兩天,對人體影響不大。噴灑五天七天的,可能對人體也只有微量影響。
但現在已經噴灑快一個月了。再這么繼續搞下去,是要讓全廣州1900萬常住人口陪著蚊子騰云駕霧,一起“仙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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