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和玉:強迫賣淫量刑建議四年半，更改罪名為非法拘禁判一年

認罪認罰制度可預期的刑期面前，我見過許多朋友的態度，往往會從公訴人量刑建議之前的百煉剛，一兩小時之內化為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的繞指柔。

最近辦結的一個案件，則與此相反，被告人對公訴機關指控的三個罪名中建議量刑四年六個月的強迫賣淫罪，一路抗爭到底，并最終獲得了法院判決的認可：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二個月。

一、基本案情

某市某區人民檢察院起訴指控:2024年某月某日，因G某(女，2009年10月某日出生)曾與被害人K某(女，2010年5月某日出生)發生口角，G某想報復K某并通過帶去賣淫賺錢來幫助被告人Y某某緩解經濟壓力，其與Y某某、R某等人經預謀后，將被害人K某誘騙到G某位于某市某號樓的家中。

2024年7月7日至2024年7月9日期間，非法限制被害人K某的人身自由，并致其肩部損傷為輕微傷。期間，被告人R某與G某采用扇耳光毆打、持刀恐嚇、用煙頭燙及被告人Y某采取扇耳光毆打、逼迫K某脫光衣服，并讓L某脫光衣服站在其對面以強行發生性關系進行威脅、恐嚇的方式迫使被害人K某去賣淫。被告人T某采取恐嚇、威脅等方式非法限制K某人身自由。被害人K某在被非法性限制人身自由期間，明確提出要離開的請求后仍不讓其離開，被告人T某、Y某、R某與G某等人通過網上網絡招嫖議價后!以隨行陪同K某至賣淫地點等方式先后介紹K某實施三次賣淫活動，其中二次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

經查，2024年7月某日，被告人Y某、R某、T某與G某以人民幣700元的價格介紹被害人K某在某主題酒店內實施賣淫嫖娼活動，期間，K某向其父親求助，其父報案后由于民警及時趕到未發生性關系。

（其余R某涉嫌的盜竊罪、聚眾斗毆罪略。）

二、被告人辯解及辯護人觀點

我們是被告人R某的辯護人。

被告人R某對公訴機關指控其犯盜竊罪、聚眾斗毆罪無異議，自愿認罪認罰。辯解其并沒有叫K某去賣淫，只是在她同意去“跑單”后一起陪同她“跑單”。但“跑單”并非是賣淫，而是假借賣淫騙取嫖客財物后逃跑，其行為不構成強迫賣淫罪而構成非法拘禁罪。

作為R某的辯護人，我們的辯護意見為:

1.對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R犯盜竊罪、聚眾斗毆罪無異議（其余辯護意見略）。

2.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R某犯強迫賣淫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依法不應認定。公訴機關補充偵查后的所謂被告人“事前預謀”的證據材料，系偵查員篡改供述后形成的，應予排除。被告人R某等人限制、毆打被害人K某系私人矛盾，與賣淫或跑單無因果關系，且跑單本質上就是詐騙而非真正賣淫，且是被害人自愿的。被告人R某的行為不符合強迫賣淫罪的構成要件，只構成非法拘禁罪，但情節輕微。

公訴機關認為：被告人Y某、R某、T某采取暴力毆打、威脅、恐嚇的方式強迫未成年人賣淫其行為，應當以強迫賣淫罪追究其刑事責任。三被告人實施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活動，依法應當從嚴懲處。建議以犯強迫賣淫罪，判處被告人R某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并處罰金等。

三、一審法院觀點及裁判結果：R某等人構成非法拘禁罪而非強迫賣淫罪。

一審法院認為：

1.在案的被告人供述及證人G某的證言證明，G某等人將被害人K某誘騙到其家后，與被告人R某一起毆打、侮辱被害人K某，后雙方和好。因G某曾經和被害人K某在貴陽一起跑過單(假借賣淫，收錢后趁嫖客不注意逃跑)，G某便詢問被害人K某是否愿意和他們一起“跑單”，得到其同意后，G某與被告人Y某、R某等人才通過網絡招嫖成功后配合被害人K某跑單，三次招嫖均因嫖客發現存在“仙人跳”等原因而未實際賣淫。

2.由此可以證明，被告人R某等人主觀故意并非強迫被害人K某賣淫，而是以賣淫為名詐騙他人財物。根據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綜合全案事實、證據，依法應當認定被告人R某等人的行為構成非法拘禁罪而非強迪賣淫罪。

3.因只詐騙了嫖客700元，尚未達到構成詐騙罪所需要的數額較大標準，幾被告人的該行為依法也不構成詐騙罪，但詐騙行為可作為非法拘禁罪的酌情從重處罰的情節予以評價。

故對被告人R某等人及其辯護人所提三被告人的行為不構成強迫賣淫罪的辯解及辯護意見予以采納。

4.裁判結果：被告人R某犯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二個月;……

結語

1.這是一份裁判結果回歸常識的判決。

一方面，“強迫”情節難以認定。庭審中，我們辯護人就反復提醒法庭注意，該案中的被害人，除了剛到G某住處時被限制人身自由外，后續和好后，同被告人R某等人一同去酒館喝酒、一起去吃豬腳飯、一起去偉人舊居附近玩耍等，其中吃豬腳飯的街對面就是派出所。這些情節，都證實了被害人有許多機會可以報警而不報警，可以離開而不離開。在此情況下，理所當然難以認定存在“強迫”。另一方面，該案中顯然只有騙沒有賣，正如判決中所述“是以賣淫為名詐騙他人財物”。

2.這是一次被告人相信法治，辯護人相信法院并非照單全收，會充分聽取辯方意見的辯護經歷。

服務過的許多客戶及其親屬，剛開始都有種觀點，認為法院跟檢察院是一伙的，律師辯護可能沒多大作用。這個時候我通常這樣回答：“應該不是一伙的，因為許多次在法庭上，我們發表辯護意見后，公訴人一方也會很著急，反抗也很激烈，有時候雙方甚至還會吵起來。如果是一伙的，公訴人一方在法庭上完全沒必要這樣做。”

例如該案，公訴機關指控R某構成強迫賣淫罪，量刑建議為4年6個月，最終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處1年2個月，法院的判決結果比公訴機關的量刑建議少了3年4個月。（本文完）

律所主任，司法部死刑復核援助律師，辦有無罪免死不起訴緩刑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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