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七三一部隊同樣的“惡魔”——南京“榮”字第一六四四部隊

電影《731》正在熱映。在南京，由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首任部隊長石井四郎籌建的“榮”字第一六四四部隊，同樣是一支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部隊。

另一個“惡魔”

一六四四部隊對外稱“中支那防疫給水部”，亦稱“多摩部隊”，是日軍在華中地區設立的重要細菌部隊。

一六四四部隊平面圖

1939年4月，七三一部隊首任部隊長石井四郎來到南京，親自籌建一六四四部隊本部，并兼任首任部隊長，本部設于原南京中央醫院舊址。據一六四四部隊留守名簿記載，該部隊總人數規模超過2700人。長期關注一六四四部隊相關研究的南京大學歷史學院副教授呂晶表示，該部隊成立初期深受七三一部隊的影響，帶有鮮明的“石井基因”，繼任及骨干軍醫與技術人員多數抽調自哈爾濱的七三一部隊，所使用的實驗設備、研究的菌株菌種與實驗方法也基本沿襲自七三一部隊。南京作為戰略要地，其濕熱氣候與密集人口，為細菌武器實驗提供了與東北迥異的環境條件。地理位置與氣候特點促使該部隊在職能上更側重于實戰化應用，進而成為日軍細菌戰體系中兼具戰略價值與戰術針對性的關鍵組成部分。一六四四部隊與日軍華中派遣軍密切協同，曾多次參與實施細菌戰。在1940年的寧波、1941年的常德以及1942年的浙贛戰役期間，該部隊與七三一部隊協同作戰，使用跳蚤及受污染的水源和食物等手段傳播病菌，造成大規模平民死亡。此外，該部隊還致力于病媒昆蟲武器化研究，大規模培育跳蚤、蚊子等媒介生物，用于傳播鼠疫等疾病。其危害不僅限于戰時死亡，還留下戰后長期的流行病隱患和社會創傷。
2022年，日本友人大東仁幫紀念館征集到一批關于一六四四部隊的照片。圖為一六四四部隊在南京舉辦類似“變裝游行”活動
今年6月，日本友人竹上勝利將一六四四部隊留守名簿等捐贈紀念館。圖為曾任侵華日軍第四防疫給水部部隊長的佐藤大雄，后調任一六四四部隊任第一科長

“活體實驗”

一六四四部隊以大規模跳蚤繁殖及鼠疫實驗為主要技術特長，不僅具備強大的細菌生產能力，還擁有自主研發疫苗和血清的技術實力。已有研究顯示，該部隊與七三一部隊相似，致力于研究各類烈性傳染病，并與登戶研究所合作，共同開發毒物和化學武器，以研制高效細菌戰劑。據原部隊成員、后任大阪醫科大學校長的山中太木證實：

南京部隊在疫苗和血清的制造能力上位居所有細菌部隊之首，甚至曾在戰爭結束時應盟軍要求，在一個月內完成可供3000萬人使用的疫苗生產任務。

為完成這些研發“工作”，一六四四部隊在總部副樓頻繁進行慘無人道的活人實驗。20世紀80年代初，日本《每日新聞》記者朝野富三為了揭示一六四四部隊總部實驗樓進行活人實驗的真相，先后采訪了17名知情者。朝野富三在書中寫道：

一樓是霍亂、傷寒、鼠疫等細菌培養室，二樓是消毒室、檢水室以及飼養老鼠和繁殖跳蚤的地方，三樓是人體實驗室和研究室，頂樓是監禁實驗用囚犯的地方。監禁囚犯最多時有近百人，一般20—30人，其中有婦女和孩子。

曾為一六四四部隊的軍畫兵石田甚太郎多年后回憶：

在二樓滅菌解剖室有人體骨骼標本，頭蓋骨等。活體解剖后浸在酒精里的標本有好幾個潑倒在地上，發出一股難以言狀的臭味，令人惡心……

一科使用“馬路他”進行生化武器“鼠疫跳蚤”的開發實驗。

三樓鼠疫細菌研究室中，最中央的是監禁供實驗用的活人的籠子，稍微靠外面一點，放置著裝有已植入鼠疫菌的老鼠的汽油桶，部隊將這種吸了老鼠血的鼠疫蚤作為生物武器大量生產，并進行傳播途徑研究。

醫生們將關押供實驗用的“馬路他”房間用暗號“三界”稱之。“馬路他”活著時從沒有出去過。三樓就成了生與死的分界嶺。

一六四四部隊衛生兵東清士回憶：

細菌通過動物，特別是人體感染后，毒素就會增加，每個房間里放五六個如動物園關獅子的籠子，每個籠子里關著一個赤身裸體的中國俘虜。房間里裝設有燈罩的電燈，但掛著厚的窗簾，（所以）室內很暗，待眼睛適應后，看到被注射了傳染病菌的俘虜躺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盯著你。

白骨為證

1945年日本投降后，一六四四部隊迅速解體，并系統性銷毀了大量檔案與實驗數據。然而，南京九華山細菌工廠遺址的考古發現、出土的多人遺骸、幸存者與參與者證言以及戰后審判資料，共同揭示了其反人類的戰爭罪行。1998年8月18日至19日，在南京九華山細菌工廠遺址，挖出幾十具人類頭蓋骨與尸骨，支離破碎并伴有濃烈的刺鼻藥味。經法醫學、生物學專家鑒定，認定這批尸骨是一六四四部隊活人實驗中受難者的遺骸。

1998年，專家在現場 勘驗分析

1998年，專家在現場勘驗分析

同年8月底，微生物和化學毒劑檢驗專家對相關檢測樣品進行檢驗。鑒定報告顯示，樣品含有芥子氣、沙林、梭曼等化學毒劑原形及分解物、存有霍亂弧菌腸毒素基因。由于南京在20世紀40年代并無霍亂流行的歷史記錄，因而檢驗出的“存有霍亂弧菌腸毒素基因”只能證明是一六四四部隊研發霍亂細菌人體實驗的遺存。

曾目睹該工廠的老人顧明義、徐世春回憶：

工廠圍墻不高，里面有許多木板鐵皮簡易房子，養有馬匹，大門開在南面，里面有一座焚尸爐，常有燒死人的惡臭味冒出。

徐世春在日偽統治時期曾經莫名其妙地腿上生瘡，一到春天即發脹，且有膿液流出。老人弟弟也有此疾，因無錢醫治死亡。老人腿傷也拖延了很長時間，雖痊愈卻留下了疤痕。日軍細菌部隊犯下的罪行無論怎樣掩蓋，都無法抹去歷史的真相，更無法逃脫正義的審判。

·參考史料：謝爾頓?H?哈里斯著，王選等譯：《死亡工廠：1932—1945年日本細菌戰與美國的掩蓋》；朱清如《侵華日軍南京1644細菌戰部隊研究》；呂晶、王萌編：《日軍榮字第一六四四部隊》

·編 輯：潘琳娜

·審 校：李 凌 李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