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柱：數(shù)字游戲（小小說）

一次投稿將同時發(fā)布六大平臺

凡發(fā)表于大河文學(xué)的作品，將自動同步發(fā)布于騰訊新聞、騰訊快報、鳳凰新聞、網(wǎng)易新聞、360圖書館、一點資訊等六大媒體平臺，被多渠道傳播。閱讀量較高的文章還將發(fā)布于人氣火爆的今日頭條、百家號、搜狐新聞、簡書等大河文學(xué)融媒體矩陣平臺。需轉(zhuǎn)載原創(chuàng)文章的可申請授權(quán)（編輯微信：dahewenxue2020）。大河文學(xué)投稿郵箱：dahewenxue@126.com

同學(xué)聚會那天，包間里吵得像個菜市場。老周推門進去時，差點被聲浪掀了個跟頭。

“哎喲！周大才子來啦！”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十幾張泛紅的臉齊刷刷轉(zhuǎn)過來。

李明第一個沖上來摟住他肩膀：“老周！三十年沒見，你還是這么精神！”

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大家聊子女、聊房貸、聊養(yǎng)生，就是沒人聊工作——退休的人，誰還提那個。

酒過三巡，包間里熱氣騰騰。王胖子舉著手機晃晃悠悠站起來，臉紅得像剛出鍋的龍蝦。

“哎哎！剛學(xué)會用智能手機！”他舌頭有點打結(jié)，“兒子教我的，說能查養(yǎng)老金到賬短信！”

眾人都笑起來。李明指著他說：“顯擺什么！就你有個好兒子！”

王胖子瞇著眼睛在屏幕上劃拉，突然“咦”了一聲：“老張頭！上個月你是不是說養(yǎng)老金漲了？漲了多少?。俊?/p>

老張正在夾花生米，筷子停在半空：“啊......三千八?！闭f完趕緊補了句：“比老李少多了！

話題就像開了閘的洪水。這個說醫(yī)療報銷比例，那個嘆物價飛漲。不知誰起了頭，大家開始比較數(shù)字。

“我四千二！”

“那我比你多三百！”

“老李在國企退休的，肯定更高！”

數(shù)字在餐桌上蹦跳，每報一個數(shù)，就掀起一陣哄鬧。

“該你了老周！”王胖子嗓門震得酒杯發(fā)顫，“當年咱班狀元，現(xiàn)在肯定掙得最多！”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臉上。老周捏著酒杯轉(zhuǎn)了三圈。

“八千多?！甭曇舨豁?，卻像按了靜音鍵。笑聲卡在半空，筷子懸在盤上。二十三雙眼睛瞪得滾圓，又齊刷刷躲開視線。

李明突然站起來：“那什么，再加個湯吧？”

“對對，加湯加湯！”

“這魚真新鮮......”

話題生硬地拐了彎。老周想接句話，卻像隔著玻璃看魚缸——看得見嘴動，聽不見聲兒。

敬酒開始了。人人舉著杯子繞場一周，偏偏繞過他所在的角落。白酒瓶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就是停不到他跟前。

散場時沒人說“下次再聚”。李明拍拍他肩膀，力度輕得像撣灰塵。

之后第三天，老周在菜場遇見學(xué)習(xí)委員張芳。她低頭挑西紅柿，紅彤彤的果子堆成小山。老周剛抬手，她卻突然轉(zhuǎn)身掏錢包，硬是沒往他這邊看。

周末原定的登山活動，組織者在群里@了所有人，唯獨漏了他。老周盯著手機屏，藍色氣泡一個接一個蹦出來：“收到！”“準時到！”“帶自家腌的酸蘿卜！”......

他慢慢放下手機，窗外梧桐樹葉正飄得歡實。

真相是在超市扶梯上揭曉的。老周拎著打折食用油，撞見李明和他媳婦兒。隔著兩米遠，李明突然扯開嗓門：“哎喲老周！八千塊大佬也親自買菜??？”

扶梯轟隆隆響。老周看見李明媳婦狠狠掐丈夫胳膊。

“其實沒那么多，”老周握緊油瓶，“就三千四?！?/p>

空氣凝固了三秒。李明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了抽：“多、多少？”

“三千四?！崩现苈曇艉芷届o。

李明突然大笑起來，笑彎了腰，笑出眼淚：“早說啊！哥們兒差點讓你嚇出心臟??！”

他使勁捶老周后背，捶得油瓶哐當響：“大伙兒都當你真拿八千呢！王胖子回家愁得失眠，張芳天天念叨‘當年筆記白借了’......”笑聲戛然而止，“你為啥要騙人？”

老周看著扶梯盡頭的光：“就想看看，這么多年過去了，咱們之間還剩下什么?！?/p>

他們在地鐵口分手。老周往東，李明往西。走出十步遠，李明突然轉(zhuǎn)身喊道：“周日去西山看紅葉！早上七點老地方集合——”

車流呼嘯而過。老周沒回頭，只抬手揮了揮。秋風(fēng)卷起金黃的銀杏葉，撲簌簌落滿肩頭。

后來老周還是去了西山。他獨自走的野道，踩著露水爬到山頂時，正好看見觀光棧道上熟悉的身影。紅楓似火，同學(xué)們擠作一團拍照，笑聲驚起山雀。

李明最先看見他。隔著一山谷的紅葉，他們靜靜對視了半晌。突然，李明舉起雙臂，交叉過頭頂——那是三十年前班運會上，他們約定的勝利信號。

老周站在獵獵秋風(fēng)里，慢慢舉起右手。

下山時手機響了，班級群里跳出李明發(fā)的照片：滿地紅葉拼成巨大的“3000+”。底下緊跟著一條所有人通知：“本周六給周大學(xué)霸補過生日，備注：每人自帶飯菜，拒絕飯店宰客！”

老周站在山道上讀了三次。松濤陣陣，像是山在輕輕發(fā)笑。

作者簡介：高石柱，筆名索水筆翁，河南省滎陽人，退休教師。愛好文學(xué)，筆耕不輟，近年屢有拙作發(fā)表在《鄭州文學(xué)》《大河文學(xué)》《中原作家》《今日作家》《鄭州日報》《當代鄉(xiāng)土作家》等刊物及《學(xué)習(xí)強國》、新華法治網(wǎng)、雷鋒志愿服務(wù)宣傳網(wǎng)、中國都市報都市報道、滎陽市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以及滎陽融媒體等網(wǎng)絡(luò)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