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奇跡，是硬仗！央視深度調查：廣東陽江如何打贏臺風“樺加沙”防御戰(zhàn)

9月下旬，年度最強臺風“樺加沙”來勢洶洶，最終在陽江海陵島登陸。廣東超前準備、積極迎戰(zhàn)，預報預警、防災減災制度積極運轉，21個地市有序“五?！?，把防御陣線筑牢到鎮(zhèn)村“最后一公里”。

超220萬名群眾安全轉移，實現(xiàn)人員“零死亡”。廣東全省上下一心，共同打贏這場臺風防御戰(zhàn)背后，各地各部門如何筑牢防御陣地？常年面臨臺風等極端災害侵襲的廣東，災害管理能力如何進一步提升？陽江又是如何做好這次臺風防御戰(zhàn)？專題節(jié)目《“樺加沙”防御戰(zhàn)》從襲城、響應、轉移、韌性四個部分，透過鏡頭中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畫面，將這場“最強”臺風防御戰(zhàn)的廣東打法全流程、全方位清晰呈現(xiàn)。

下好“先手棋” 打好“主動仗”

作為年度最強臺風，“樺加沙”有何特點？

直面“樺加沙”的正面沖擊，陽江市氣象局首席預報員黃小丹見證了臺風的步步逼近。她向《新聞調查》記者回憶，從衛(wèi)星云圖來看，臨近登陸時，“樺加沙”卷動的云系已基本覆蓋了整個廣東。

強度大，范圍廣，登陸時疊加天文大潮，“樺加沙”的種種特征，不免讓陽江人回憶起2008年的超強臺風“黑格比”，那場臺風導致全市超150萬人受災，多人傷亡。

這一次，“樺加沙”帶來的壓迫感甚至超過“黑格比”。

廣東省氣象臺首席預報員程正泉告訴《新聞調查》記者，典型的臺風往往按“一天跳一級”的速度增強，而“樺加沙”在39個小時之內連跳4級，從熱帶風暴增強到超強臺風級。

“樺加沙”來襲速度極快，要比臺風更快，才能下好“先手棋”、打好“主動仗”。

作為常年遭受臺風侵襲的沿海省份，廣東在全國通用的藍、黃、橙、紅四級預警信號基礎上，增設了“白色”預警，將臺風預警提前至48小時。

在“樺加沙”來臨的前三天，9月21日19時13分，陽江氣象局就已發(fā)布白色預警。截至當天20時17分，廣東50個地區(qū)臺風白色預警信號生效。

省應急管理廳汛旱風災害救援處副處長王旭介紹，在高等級預警下，“預警叫應”機制啟動，第一時間電話、短信通知基層三防責任人開展防御工作。面向社會公眾，預警信息會通過全網絡信息發(fā)布矩陣迅速傳播，配合鄉(xiāng)村大喇叭、銅鑼等傳統(tǒng)方式，確保“不漏一人”。

與此同時，從省到市，應急響應級別及時動態(tài)調整，各地、各部門“聞風”而動。

21日16時，“樺加沙”登陸前73小時，陽江市啟動防風四級響應。船回港、人上岸，全市所有濱海旅游景區(qū)（浴場）關停，跨海航線停航，在建工地、戶外施工全部停工。21日起，為降低山洪、地質災害及風險，陽江市庫容量最大的水利工程大河水庫泄洪騰空27萬立方米庫容。

陽江市海陵島大角灣是廣東最早建成的海濱景區(qū)。大角灣海上絲路旅游有限公司總經理王鳳寶說：“我們防臺風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景區(qū)也有應急預案，該做什么按照預案走就行了?！?/p>

22日11時30分，陽江市跳過三級、將應急響應等級直接提升為二級。市、縣、鎮(zhèn)、村四套班子全部下沉到鎮(zhèn)街指導開展防御工作。

23日10時，廣東省應急響應提升為一級，僅隔30分鐘，陽江市也啟動防風一級應急響應。

15時46分，陽江正式發(fā)布“五停”通告。為了讓廣大群眾心里有底、提前做好準備，在此前的22日下午，當?shù)匾烟崆鞍l(fā)布“五?！钡念A通告。

23日晚間，“樺加沙”確定將登陸陽江。此時，全市已有16萬受影響群眾完成安全轉移，船舶悉數(shù)回港。各部門、各單位各就各位，嚴陣以待。

建強鎮(zhèn)村能力 打通“最后一公里”

事實證明，迎戰(zhàn)年度最強臺風，再周密的準備都不為過。

“樺加沙”登陸時中心風力達13級，錄得陣風16級每秒54.5米，打破了“黑格比”的紀錄，12級以上大風持續(xù)10小時，也超過了“黑格比”。

面對這樣的極端天氣，人員“零死亡”，全省轉移群眾超220萬，兩個極致數(shù)字背后，是無論風勢如何變化，都要全力以赴守住“無人員死亡”安全底線的防御理念。

這樣的防御成效是如何實現(xiàn)的？那些身處其中的人們，又經歷了什么？

“要是自己真的不聽、不信他們，在那里住，肯定塌下來把自己砸死了?！标柦嘘柎菏须p滘鎮(zhèn)垌頭村村民蘇賢營于23日被村干部勸說并轉移，25日早上風歇雨停之后，他回到家，看到倒塌的房屋，深感后怕，也表達了對村干部的感激之情。

“每次臺風來臨，群眾轉移時間都很緊迫，難點在于勸說村民配合轉移。”垌頭村黨總支部書記李傳萬直言，村民今年就轉移五六次了，前五次都沒事，次數(shù)多了，老人家也會有意見。

事實上，村民的這個心態(tài)很樸素、也很普遍，如果不是村干部反復上門，很多人就會懷有僥幸心理，留在了危險地區(qū)。

作為廣東省三大暴雨中心之一，陽江整體地勢北高南低，背面“三山圍一江”，分布了八個雨窩子風險點，是華南臺風、暴雨、風暴潮災害最敏感的區(qū)域之一。

“陽江的地質災害點有52處。削坡建房，當水土飽和之后，山里面的土一下來就容易把這些房子給沖掉?！标柦袘惫芾砭指本珠L楊建雄說。

“《廣東省防汛防旱防風條例》明確規(guī)定，可以采取必要措施，堅決轉移危險區(qū)域人員?！蓖跣裾f，所有的細節(jié)工作最終落實，還是歸結到鎮(zhèn)村，因此要建強鎮(zhèn)村能力，建立健全鎮(zhèn)自為戰(zhàn)、村自為戰(zhàn)的工作機制。

陽江也是我國最大的海上風電基地，作業(yè)船只、人員數(shù)量龐大，應對臺風任務艱巨。

“樺加沙”來臨的前幾天，華電陽江青洲三菩堤海風場的一些檢修作業(yè)人員就在海上，華電陽江青洲三菩堤海風場值長余明敏說，公司組織了168人返航、上岸，檢修任務沒有完成也必須撤離。

船回港，人上岸，落實起來卻并不容易。為更好應對意外帶來的風險，廣東省電力設計研究院研發(fā)了廣東省海上風電大數(shù)據(jù)中心平臺和相關數(shù)字化應用，所有海上船只航行軌跡一目了然，目前已經應用到廣東省海上風電場和各類船舶的防臺工作中。

制度發(fā)力，信息共享，工具助力，“樺加沙”來臨前，廣東全省海域持續(xù)落實“六個百分百”，確保漁船在港加固避風，海上作業(yè)人員全部上岸避險。

加大基礎設施投入 提高防洪治理水平

陽江市鴻運海水種苗繁育有限公司的彭俊耀在海陵島從事養(yǎng)殖10多年，他告訴《新聞調查》記者，政府部門發(fā)出搶收號召后，他在一天時間內搶收了自家20萬斤魚苗，可惜還有部分不能上市的魚只能聽之任之。

對此，彭俊耀說：“說句心里話，當時我們也沒打算搶收的，是漁業(yè)等相關部門一直跟我們做思想工作?！?/p>

根據(jù)海陵區(qū)社會事務局提供的信息，受“樺加沙”侵襲，海陵島90%的傳統(tǒng)漁排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壞、損毀。為減少臺風對“靠天吃飯”的傳統(tǒng)漁業(yè)帶來的沉重打擊、破解傳統(tǒng)木質漁排抗風能力極弱的結構性問題，近年來，陽江探索推廣抗風浪能力更強的深水網箱新模式，推動漁業(yè)結構轉型。

這次“樺加沙”襲擊，相比傳統(tǒng)漁排，深海養(yǎng)殖網箱的損失降低到了10%至20%之間，防風能力的升級顯而易見。事實上，當初彭俊耀是在當?shù)卣?0%的政策補貼推著進行嘗試的，后續(xù)使用過程中他發(fā)現(xiàn)，雖然成本高，但收益回報也大。這次臺風證明了基礎設施升級的必要性。

陽江市海陵區(qū)社會事務局海洋漁業(yè)負責人黃汝盛介紹，當?shù)卣ㄟ^合作社或聯(lián)合投資的形式，鼓勵普通網箱養(yǎng)殖戶向深水網箱轉型。

對陽江而言，一次次臺風不僅是傷痛記憶，更激發(fā)了城市在基礎設施升級、防災型產業(yè)體系上更深遠的系統(tǒng)性布局。

陽江市常務副市長黃寧表示，接下來要進一步擴大農業(yè)保險的承保范圍，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為廣大農民群眾提供保險上的支持。長期來看，還要積極推進整個漠陽江中下游的治理，提高漠陽江流域的防洪水平，盡量減少中下游、低洼地帶、易受淹流域的群眾遇到臺風轉移的可能性。通過加大基礎設施的投入、建設，提高整體的治理水平。

對于廣東而言，臺風帶來的考驗仍在繼續(xù)，防御臺風的系統(tǒng)性升級未完待續(xù)。

文字整理：黃敘浩 黃進 吳哲

編輯：梁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