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今年七十七

真快呀，楊喬都七十七了！

過生日嘛，得吃點好的吧?

于是來到天虹商場，找到一家湖南小館，

先坐下來，拍照一張。

吃了幾味可口小菜，聊了若干有趣往事。

回到家中，意猶未盡。

我叫楊喬，坐好別動！

給你拍幾張生日照片！

楊喬問我，怎么樣嘛?

挺好的呀，我說，哪像七十七歲?

于是又問，楊喬同志，您顯得如此年輕，請講一講你的養(yǎng)生之道好嗎？

楊喬一笑，講什么講?

不過嘛，要說到原因呢，

首先，還得說我找了個好老公，對我相當(dāng)相當(dāng)?shù)匕瓦m，

否則，七十七歲，恐怕彎腰駝背，老得不成樣子了！

又說，在經(jīng)濟日報時，你不是寫過一篇《幸福的楊喬》嗎？

要說為啥年輕，文中就有答案。

楊喬這么一說，還真提醒了我。

27年前，確實寫過一篇文章，專說楊喬，

發(fā)表在經(jīng)濟日報內(nèi)部刊物《經(jīng)濟報人》。

幸福的楊喬

詹國樞

楊喬是我妻。

丈夫?qū)懫拮樱€冠以”幸福“二字，好象有點不妥。不過列位不必介意，這里寫的楊喬，是一個旁觀者或者“第三者”眼里的楊喬，而筆者之所以提筆寫她，是因為在楊喬這個載體身上，我們可以探究探究，人，究竟怎樣去尋找和體味幸福？

閑話體敘，先說楊喬的知足。

這應(yīng)該是她的幸福秘訣之一。

在我印象里，楊喬從來沒有發(fā)愁過。生活中沒有發(fā)愁的事碼？當(dāng)然不是。就說1977年叫先生去考大學(xué)吧，先生先還不大想去——不是不想去，是不好意思去——楊喬說，好不容易讓考大學(xué)了，你這老高三，成績又挺好，不去試試，豈不可惜？

先生說，我走了，你昨辦呢？拖著一個剛3歲的孩子？

楊喬說，什么咋辦不咋辦？車到山前必有路，去考吧！

沒想到這一考就給考上了，沒想到這一考就考到幾千里外的大上海，沒想到這一上學(xué)就是四年，加上分配到北京兩地分居不知還要再等多少年！

其實，楊喬全想到了，既然支持先生上大學(xué)，她能不想到嗎？不過她沒把困難當(dāng)回事兒，每天都有事干因此她也沒時間來發(fā)愁。

記得那年冬天，楊喬用糯米磨了湯元粉子晾在院子里，為了怕麻雀飛來偷吃，便叫兒子拿根竹竿兒，來來回回巡邏。看著兒子像個小哨兵，著著篩子里一塊塊湯元粉象一團團小小的白雪堆，心里不由升起一陣融融暖意，想著丈夫回來想著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吃著自己親手做的甜甜的湯元，她說她沒法不滿足沒法不幸福。

那時，她和先生工資都很低，總共只有74元，每月寄給先生40元，娘兒倆只剩下34元，她不得不精打細(xì)算。兒子見班上同學(xué)帶有面包帶有餅干不免心生羨慕，楊喬從泡菜壇里抓出幾根大頭菜包在紙里交給兒子說，拿去吧，路上吃！看著兒子高高興興去上學(xué)的背影，她覺得自己的兒子很懂事她感到根幸福。

一絲小小的陽光就可以照暖全身，照亮生活——這樣的人，應(yīng)該幸福。

知足一一如果有秘訣的話，這該是幸福的楊喬的第一個秘訣。

再來說說楊喬的第二個幸福秘訣——給予。

楊喬喜歡做飯，她做的飯非常好吃一一媽媽好像是調(diào)查了我們每一個人的胃一一兒子讀小學(xué)時，便在一篇作文里如此夸獎媽媽。

楊喬為什么喜歡做飯？一個重要原因是，她在為親人做飯中體會到獨特的快樂。

做飯過程自不必說了：采購、選擇、搭配、烹調(diào)；作料、火候、咸淡、軟硬，哪一道工序哪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要創(chuàng)造都要想象都可以成為一個精彩過程。

最高興的是筷子擺上了桌，再放三個杯子里面再倒上飲料，只等著楊大廚師把她的杰作一件一件端上來：這是麻婆豆腐，這是啤酒魚，這是四川泡菜，還有絲瓜酸菜肉湯，嗯，全齊了，開動吧！

先生和兒子早就等不得了筷子一伸就往嘴里送，一邊吃，一邊燙得呼呼直呵氣還忘不了抽空贊一句好吃好吃！

慢點嘛慢點嘛，哪個同你們搶？場喬一邊說著一邊樂得合不攏嘴，你說說此時的她幸福不幸福？

對家人如此，對外人也是如此甚至更是如此。

楊喬的一大特點是喜歡給人帶菜。自己泡的酸江豆四川泡菜自不必說，你只要嘗了一口稱贊兩句，她巴不得把一盤菜全給了你，第二天說不定會再給你抓來兩大把讓你一次吃個夠，吃了還想吃。

樓下農(nóng)貿(mào)市場有個賣豆干的四川老鄉(xiāng)叫尹慧芹，楊喬自從認(rèn)識她，便成了尹慧芹的老主顧。星期天她曾叫上先生坐上14路車到終點站再走幾十分鐘路，到尹慧芹的豆腐作坊作客。自此倆人成了朋友。楊喬不但自己買尹慧芹的牛皮豆腐干而且一次次推薦給別人，只要有人說這豆腐干好吃，楊喬比自己吃了好吃還高興。

楊喬常常把帶到報社的豆腐干全送給別人，不給先生留半塊，看著她那滿足的神情不說你也知道她很幸福。楊喬這樣做完全是誠心的，自然的，沒有點做作和牽強。她沉浸其中，以別人的快樂為快樂，以別人的幸福為幸福。

普良的完全發(fā)自內(nèi)心的給予，這該是幸福的楊喬的第二個秘決吧？

還有秘訣嗎？當(dāng)然還有。秘訣之三，就是寬容。

楊喬沒有嫉妒心，或者說她的嫉妒心不強。楊喬是1983年入社的“老”員工，15年來，有多少人一步步升遷變動她不是不知道不是一點想法沒有，但她坦然以對，平靜如水，只管踏踏實實做好自己本職工作，還寫了一篇小文章《我的螞蟻觀》，以自己的理論指導(dǎo)自己也安慰自己。

楊喬有位很好的朋友。1983年，結(jié)束兩地分居的楊喬來到北京，由于住房緊張，與這位朋友和她先生合住一個兩居室，處了幾年兩家人和睦得象一家人從沒紅過一回臉！常常是楊喬把炒好的菜分成兩個盤子也給朋友家一份，或者甚至干脆兩家同一個桌子在一起吃算了。

后來，這位朋友和先生下海成了相當(dāng)大的“大款”。楊喬一直同她交往，一直是好明友，每次楊喬到這位朋友家，幾乎都會看到這位朋友生意有新的收獲家里有新的擺設(shè)，但楊喬視若不見，哪怕是坐上朋友的豪華奔馳500回家，也覺得和坐出租車差不多沒什么兩樣。她與她還是象過去那樣像姐妹倆聊不完的天說不完的話，半點也沒有什么忌妒和心理不平衡。

回到家里，楊喬從不向先生提及這位朋友生意如何如何家里又有什么什么了，更不會有半句人家怎樣怎樣發(fā)達(dá)你又怎樣怎樣窩囊之類的埋怨和失落。在發(fā)自心底地希望朋友更好的同時，也同樣發(fā)自心底地覺得自己的先生好兒子好自己很幸福。正因此，她的先生非常支持她同這樣的朋友交往。

先生想，阿彌托佛，有這樣的妻子，是我的幸福。先生又想，幸福到哪里去找呢？其實，找去找來，幸福正握在你的手中，決定一生幸福不幸福的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

（原載《經(jīng)濟報人》1998年第6期）

編后小記：

一個報社副總編輯，

公然寫自己的老婆，

還發(fā)表在內(nèi)部刊物？

恐怕沒人會這樣干。

難怪某次機會來了，

有人要鄭重提意見，

說老詹是利用職權(quán)。

此話倒也不無道理。

說明老詹特別單純，

單純得像楊喬一樣。

二人為何都顯年輕？

答案或許正在這里。

七旬老兩口，度假北戴河。一眼看上去，像是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