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錯過火車嗎？

一早去坐火車，北京始發，開往煙臺，早上6點43發車，是這條路線最早的一班。

出門前10分鐘，突然開始焦慮，把自己嚇了一跳。

不知別人會不會有這種感覺，我如果一旦開始焦慮，會陷入一種莫名恐慌。那情形是，明明時間足夠，但就是感覺趕不上，一定會耽誤。有點兒像做夢時有力氣使不出，又或像溺在水中，各種念頭開始撲騰，越使勁越沉溺。

在這里，理性和情緒開始掰手腕。

理性說，現在出門打個車，早上又不堵，半個鐘頭到南站，怎么會耽誤？情緒說，家里肯定還有什么東西沒收拾好，肯定有東西落下了，你一走損失便無可挽回，而且一定會堵車，南站有個左轉彎，燈又短車又多，一定會卡住。

之前也曾發生過。有一次實在受不了，干脆把火車改簽到中午，整個人放松下來，行李一扔，下樓吃了個早飯，上樓看了會兒電視，然后提前兩個鐘頭出門。還有一次更夸張，都快到火車站了，感覺必須要回去一趟，于是改了目的地，出租車又把我拉回了家。

今天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又開始焦慮了，莫名的焦灼像草垛里燃起的火苗，騰的一下子跳起來，燒到了半空。

看看表，離火車開還有近四十分鐘，打車來得及，心中卻放不下。越用理性說服自己越緊張，仿佛肩頭坐了個小人，指著我鼻子說，你就那么有把握，你怎么能未卜先知？

打開窗戶，深呼吸了幾口冷空氣，放松下緊張的頭腦，然后拿清單一一核實了一下行李，均在。最后，開始在屋里檢查水電燃氣，這一套我自己制定了一個標準流程，總共有七處需要關注的地方，一一確認完之后來到門口。那個小人還在說，你看，你又浪費了五分鐘，這下子時間肯定不夠了。

這一次，沒再理它，拿起行李直接下了樓。

其實，自己都懂，最壞的結果不過是錯過火車，幾百塊錢打水漂，重新再買一張便是。但情緒有時候就是停不下來，它會不斷地去尋找那些極小概率但影響極大的偶然事件來拖累自己，陷入無邊無際的焦慮。

從這方面，我很能理解那些自殺的人。一般人勸說的方式是說，唉，你死都不怕，為何就不能活下去呢？但從他們視角來說，活著便是無窮無盡的折磨，能由陷身的漩渦的解脫的唯一方式便是將這一切停下來，像臺機器那樣關掉它。

對正常人，這是一個歪理，你想那些沒用的干啥？來，我來告訴你些正能量的事情。孰不知，這樣做等同于揮著手，向一個瞎子說，你朝這邊走，朝這邊走。

我這個情況，咨詢過學醫的朋友，說有些強迫癥的癥狀，但如果沒影響到自己以及他人生活，問題不大。朋友還給了個建議，可以嘗試逐步脫敏。比如害怕出門，那可以嘗試先下樓扔個垃圾，或者到小區里走兩步，回來看看家里也沒什么事兒，再正式出門。

我對這個建議很滿意。是的，有時候我會故意增加自己出門的次數，以此來主動感受外面環境，自己進出之后心情的變化。

今天總算能夠出門，趕到火車站，也算一次小小成功。

抵達火車站時，離開車還有十分鐘，還算比較從容。安檢后，直接進候車大廳，找好進站口，坐扶梯下行。

對，就是這兩班車

扶梯走到一半時，看到站臺電子提示屏，左側是開往上海的G1，右側是開往煙臺的G1083。

這讓我又想起今年國慶節坐火車的情形。

那一次，也是這班車，我拿著給家里人帶的點心下扶梯，記得自己是7號車廂，一下到站臺就看到左手邊列車車廂正好是7號，求仁得仁，一頭扎進去。

找到位置，放好行李后坐下。那一次到車站早，車廂里人不多，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小聲聊天，我起得早，打算在開車前休息一會兒。

正在這時，扭頭看了一下，透過車窗，對面也有一輛列車，人們正在上車。好巧啊，那邊是去哪里的？早晨還有些霧氣，看不太清楚車廂身上的字。

但突然我一激靈，會不會是我上錯車了？又看了一下車廂里的走馬燈字幕，可上面只有車廂號和室外溫度提示，并沒有車次。

這一條我是后來才發現的。有些火車的車廂走馬燈會顯示車的班次和車廂號，有的卻不顯示。話說回來，在車內顯示這個意義好像也不大。我跳起來，問了正在門口迎賓的乘務員，“請問，這是哪班車？”

乘務員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說：“這是G1，開往上海，先生，您沒坐錯吧？”

我都沒來得及回答，轉身跑車廂，取出行李跑了出來，對乘務員道謝之后連忙上了對面的列車。

上車之后，沒一會兒就發車了。我檢查了下才發現，這班G1是早上7點發車，時間和G1083接近，所以會同時檢票上車。剛下站臺時，喇叭聲提示請各位乘客注意核對，不要坐錯車，但我只當是耳旁風。高鐵一旦開車，便不可能中途停下，G1最近一站是天津南，那時候只得在天津下車，重新購買車票。

這回我加了小心，仔細看了兩遍，上了右面這輛車。上車之后，在放行李之前，我又找到乘務員問了一句，“請問這是去煙臺的車嗎？”

戴紫色小帽的乘務員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著回答說：“是的，先生，這是去煙臺的列車，您沒坐錯。”

這時，我才把行李放上貨架，人坐下來，解開上衣拉鏈透氣。在心里，我對肩膀上那個小人說，“這回，你都聽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