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車禍,經濟本就一般的家庭雪上加霜。
王華躺在床上,屋外是兒子王明貴打游戲的罵聲。
“明貴!明貴!”
王華喊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游戲聲音連續傳來。
他早上只吃了一頓,身上還有傷,沒有力氣繼續喊。
就要心灰意冷時,“嘭”的一聲響,妻子姜榮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就知道玩游戲!學校就快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
“不讀書,你想干什么?現在出去打工都沒人要!”
王明貴憤恨的瞪了一眼母親,站起來,“我不活了!行了吧!”
吼完這一句,他轉身進房間,啪的一聲砸上門。
姜榮啞住,怕孩子真有意外,憋回一肚子氣。
“好了,別罵了,快給我做飯吃吧,我快餓死了,”
姜榮聽到王華的聲音,火氣再次升起,大步走進去。
“當初怎么沒撞死你!現在我又要管老的,又要管小的!每天工作回到家已經夠累了!連口熱飯都沒有!”
“你話別說這么難聽,”王華手上、腿上都打著石膏,艱難的說:“我只是斷了,不是癱了,還能好,”
姜榮看著他,無奈嘆口氣,“你兒子回來了,你去你前妻那里住幾天吧,不然這日子沒法過,”
“這都離婚了,我去干嘛?”王華低頭,“我不去,你現在給我口飯吃,我好了就去賺錢,”
“離婚了又怎么樣?他還是你兒子,現在他飛黃騰達了就能不認你這個爹嗎?”
姜榮極力勸說。
“我聽說你兒子現在是優秀的大律師,一個月工資幾萬塊,這么多錢全給你前妻花,你躺在這里要死不活,他們忍心看你受苦,你又何必要護著他們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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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華若有所思,兒子王玉是他和前妻林琳的孩子,當初離婚,林琳將孩子帶走,這一別就快二十年。
王玉真的成了大律師?
“你那里來的消息,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都打聽好了,”姜榮言之鑿鑿,“他們現在就住在我們這里高檔小區,錯不了,”
“好吧,”王華猶猶豫豫的點頭,“等我腿能走了,我去看看,”
姜榮急得說:“現在去最合適,他們不敢動你,還能讓他們送你去醫院治療,有專人看護,比你在家吃了上頓沒下頓強,”
“嗯,你說的有道理,”王華眼中越發堅定,問,“可是我現在這樣怎么去?”
姜榮說:“這還不簡單,我找人抬你過去,正好明天廠里沒活,我跟你一起去,”
王華完全聽信了她的話,點頭,“這事要越快越好。”
第二天,姜榮叫來兩個弟弟,擔架抬著王華去找林琳和王玉。
幾人浩浩蕩蕩到了小區門口,兩個人高馬大的保安將他們攔下了。
“請問你們找誰?”
他們沒見過這陣仗,被嚇一跳。
姜榮上前說:“我們找林琳和王玉,這是王玉他爸,也是你們的業主。”
保安問,“有預約嗎?證明出示一下,不然不能放你們進去。”
姜榮一行人慌了,強詞奪理,“這是王玉他爸,他爸回家需要什么證明!你們趕緊讓開!不然我投訴你們!”
保安見他們有鬧事的趨勢,拿出對講機,低聲說:“一號門有人鬧事,請求支援。”
沒一會兒,十來人列隊趕來。
姜榮這才怕了,笑著說:“誤會,都是誤會,我們真的不是來鬧事的,”
保安說:“不是來鬧事的,那就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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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榮看看王華,遲疑了,對方人多,真鬧起來,他們討不了好處,可就這樣走,也不甘心。
這時,一輛豪車開來,保安立刻迎上去,“林先生好!”
林玉露頭,好奇問了一嘴,“他們鬧什么?”
“沒什么,幾個窮鬼來碰瓷,”保安看到副駕駛的人,關心的問,“林伯母,身體好點了嗎?”
林琳點頭,“好多了,謝謝關心。”
聽到被貶低,姜榮幾人不敢動,王華覺得聲音熟悉,掙扎坐起來看向車里。
林琳雍容華貴,旁邊的王玉精神帥氣。
“小玉!林琳!”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大喊,“是我啊!”
林琳看了看眼前狼狽的人,幾番確認才認出王華,走下車來。
“你、你是王華?”
林玉擔心母親,下車扶著,認出了王華,不滿的說:“媽,你當心點,別讓他傷著你,”
姜榮歡喜拍手,“小玉,我們找你們找的好苦啊,”
王華微帶質問,“小玉,你怎么姓林了?”
林玉毫不在乎的說:“我跟我媽姓,有什么問題?”
姜榮說:“沒什么問題,跟誰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血液里流著你爸爸的血呢,”
林玉輕蔑的瞥他們一眼,扶著母親要上車,“媽,你剛出院,我們回家,”
王華費勁掙扎,艱難喘氣,“小玉!我是你爸爸!”
姜榮和兩個弟弟扶著他,蹣跚到了他們跟前,“小玉,你不能這么狠心,你爸爸前些日子出車禍,”
“你們搞錯了,他不是我爸!”林玉冷漠的說:“他們已經離婚了,我跟著我媽長大的,我只有媽媽!”
王華罵沉默的林琳,“是不是你教唆的!你這個壞女人!破壞我們父子感情!”
吵鬧的聲音吸引了不少圍觀的人。
姜榮見人多,扯著嗓子喊,“大家來評評理!兒子飛黃騰達,不認親爹了!”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有人認出了林玉,指名道姓問。
“林大律師,你這是怎么回事?”
姜榮說:“你爸爸現在變成這樣,我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他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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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成這樣是他應得的!”林玉怒吼,“你們別以為之前的那些破事一筆勾銷了!我在一天,那事就在一天!”
王華和姜榮頓時啞火,吞吞吐吐,強詞奪理。
“不管怎么樣,他都是你爸!你的親生父親!”
圍觀的人大多數閑散的老頭、老太太,對孩子忽略父母的事情感同身受,紛紛指責林玉。
“這可是生身父親,再怎么樣也不能不管的,”
“就是啊,還是大律師呢,讀的書都喂了狗了!”
“父母離婚,那是父母的事情,孩子該盡孝心還是要盡孝心的嘛。”
姜榮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
“小玉,我知道你瞧不上你爸爸,但我們現在實在窮,你要是不管他,他只能病死街頭了,”
王華跟著蹬鼻子上臉,“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盡一點孝心!”
林琳護著林玉,委屈的說:“你們別胡說八道了!小玉是個好孩子,他沒有錯,有錯的是你們!”
林玉拍拍她的肩膀,“媽,你別激動,注意身體,”
旁邊的男人幫腔,“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現在衣食無憂了,也不能阻攔孩子孝順父親,”
其他人應聲道,“就是,最討厭女人從中作梗,挑撥離間,”
林玉惱怒不已,大吼,“你們不知道前因后果別妄加評論!”
他兇狠的眼神掃過所有人,嚴厲說道,“當年是他拋棄我和我媽!現在想來占便宜,門都沒有!”
“你以為不提就沒人記得嗎?”他質問王華,“我八歲那年,醫生檢查出我有輕微自閉癥,我媽在耐心的教導我,你呢!你在和這個女人卿卿我我,說我沒用,要重新生個兒子!繼承你的事業!這些事情你干沒干?”
說著,他的怒火噴向姜榮,“當初他是個小主管,風光無限,你處心積慮上趕著貼,費盡心思把我媽擠走,沒想到他會因為貪污被開除吧!”
他扶著母親,聲音顫抖,“當初你用一紙離婚協議書把我和我媽掃地出門!讓我們流落街頭,不聞不問,如果不是我舅舅好心把我們接回家!我還會有今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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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真相大白,頃刻間,一片寂靜。
林玉最后宣判,“你們想要錢,我一分沒有!有本事去告我,我奉陪到底!”
“好!痛快!”圍觀的阿姨帶頭鼓掌,“就該這樣!”
眾人陸續響應。
“做得好!”
“林律師干得好!就是別給他們占便宜!”
姜榮不愿意放棄,“再怎么說他是你爸爸!”
“你去找法律說,”林玉十分決絕,“在我眼里,他和你什么都不是!”
一位大叔鄙夷說:“快滾吧,來這里丟人現眼!”
“就是,不知廉恥!同為女人,我都覺得你給女人丟臉!”
林琳討回了屬于她的公道,激動落淚。
林玉點頭致謝,“謝謝各位叔叔阿姨仗義執言!公道自在人心!”
“是的!公道自在人心!”
林玉扶著母親走了,王華他們空留汽車尾氣和周圍人的唾罵。
保安再次攔住他們,他們沒辦法,灰溜溜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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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姜榮氣不過,要去告林玉,興沖沖跑去咨詢律師,聽到高昂的律師費,嘴里罵罵咧咧回去了。
推開門,兒子在打游戲,她忍不住說了兩句,聽到熟悉的回答。
“我不活了,行了吧,”
嘭,又是一聲關門聲。
屋里傳來王華的呼喊,“做飯吧,我快餓死了。”
姜榮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早知今日,她不該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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