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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中小銀行來說,前路不易,終究得靠自己。
——馨金融
洪偌馨、伊蕾/文
(一)
越來越多的中小銀行,正在退出互聯網助貸市場。
11月6日,烏魯木齊銀行發布公告稱,自10月1日起,已停止開展合作類個人互聯網消費貸款。
同一天,貴州銀行在2025年三季度業績說明會上也提到,「本行基于市場環境和監管要求,主動對業務策略進行了調整,目前與互聯網銀行合作已到期,無新增互聯網平臺業務,僅有存量業務在正常管理」。
另外,龍江銀行雖然發布了互聯網助貸業務合作機構名單,但名單中只有一家機構,且合作狀態顯示為「已停止合作」,基本上宣告了這一業務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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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9號文」(注:《關于加強商業銀行互聯網助貸業務管理提升金融服務質效的通知》(金規【2025】9號,以下簡稱「9號文」)正式實施一個月后,這幾家銀行的行動,可能折射出了一批中小銀行的態度——互聯網助貸業務的「性價比」已經越來越低。
一方面,對于部分中小銀行來說,他們本就在過去幾年里不斷壓降相關業務規模。尤其,互聯網助貸的主戰場——個人消費貸早已不是他們的核心業務。
比如,截止到2024年底,烏魯木齊銀行個人消費貸在貸款余額中的占比不到3%,龍江銀行個人消費貸款的占比大約在4%左右,通過互聯網助貸合作開展的業務規模可能更小。
停止合作對于他們的整體業務發展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另一方面,即便中小銀行還想要拓展互聯網貸款業務,也可以選擇其他路徑。
比如貴州銀行,2025年三季度,其個人綜合消費貸款(不含信用卡)較年初增長超過70%。但根據該行在業績發布會上的說法,他們正將重點轉向發展自主數字信貸能力。
著眼于當下的市場環境,與外部平臺合作的潛在風險確實是不可低估的。
畢竟,助貸業務涉及的鏈條長,外部合作平臺與內部管理都可能觸及監管紅線,一個不小心,賺的錢可能都不夠交罰款。
就在不久前,平安銀行和浦發銀行均因為互聯網貸款、代銷等業務管理不審慎等原因收到了「大額罰單」。而平安銀行的助貸合作名單與合作產品也在悄然間收縮了不少。
換言之,與其犯錯,不如不做。
此外,根據媒體報道,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已經發出提示,當前金融機構在披露助貸合作方名單時存在不規范、不準確的情況。
其中包括:披露的合作名單查找難度大、沒有標明更新發布時間、更新時直接覆蓋原公告內容,還有披露合作機構名稱不規范等問題。
從這個角度看,烏魯木齊銀行和龍江銀行明明已經停止相關業務,還得披露合作機構名單,可能傳遞出了另一個更為關鍵的訊號:
合規清算并沒有結束,銀行仍要關注存量業務的潛在風險,更不要對「灰色」與「擦邊」抱有期待。
(二)
互聯網助貸之所以興起,是因為它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信息不對稱」和「供需不匹配」的問題。
隨著移動互聯網爆發、客戶向線上遷移,許多中小銀行因為缺乏線上運營的能力和經驗,選擇與流量平臺合作,以實現精準營銷、批量獲客和更好的風控效果。
但是在互聯網助貸合作的過程中,出現過不少「動作變形」的問題。平臺方可能通過名目繁多的手續費增加貸款成本,銀行也可能在核心風控環節缺位,放任高風險和過度借貸。
因此,監管部門已經在過去幾年里屢次出手,加強合規監管。這一次,讓中小銀行放棄互聯網助貸的直接原因,還得從「9號文」說起。
這份在4月發布的文件,雖然只有寥寥不到2000字,卻直指核心。
參考過往的經驗,助貸資金按照對客利率定價有18%、24%、36%三個參考指標,不同利率區間在供給端連接著不同類型的機構,在需求端則對應著不同風險的客群。
很多依賴助貸渠道的中小銀行更多覆蓋的是下沉市場用戶,他們合作平臺的對客定價也有不少在24%-36%區間。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印發的《關于進一步加強金融審判工作的若干意見》,原則上,金融借貸利率的司法保護上限是年利率24%。但通過種種包裝手段,在互聯網助貸業務中,這個利潤豐厚的「灰色地帶」一直存在。
然而,根據「9號文」的要求,銀行不能再只顧自己的利率合規,而是要把合作平臺所有可能涉及的服務費、手續費等都納入考量,將綜合融資成本嚴控在24%以下。
對于不少做慣了高息業務的助貸平臺來說,他們既缺乏優質客群,也沒有精細化的風控能力,這樣的定價根本無法覆蓋成本。
因此,隨著10月1日「9號文」過渡期結束,銀行必須披露合作「白名單」,不能再與名單以外的公司展開合作,他們只能涌向那些客戶基礎更好、風控與合規能力更強的「腰部」以上的平臺。
一個可以參考的數據是,根據艾瑞咨詢發布的《2025中國網絡助貸行業研究報告》,2024年,互金助貸CR5(注:即螞蟻、字節、京東、度小滿、美團五大互聯網平臺)在整體余額中的占比達到76%。
但是截止到2025年9月末,中國的銀行業金融機構數量依然超過4000家,剔除掉不需要助貸合作的六大行,以及那些實在沒有能力參與互聯網助貸的小銀行,數量依然不小。
在一個純粹的「流量邏輯」里,如此不對稱的合作格局,注定不會對中小銀行太友好。
事實上,在過渡期里,已經有很多人感受到了壓力。隨著更多資金流入,年化利率24%及以下貸款產品的資金成本隨之下降。
換言之,互聯網助貸業務的收益率正進一步走低。
(三)
著眼于更長的市場周期,隨著息差持續收窄、風險不斷攀升,互聯網貸款業務的光輝歲月早已一去不復返。
更何況,互聯網助貸在本質上還是借別人的「東風」,能走多遠、走多久,本就是未知數。
猶記得當年的渤海銀行在招股書中特地提及,「看到了中國蓬勃發展的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巨大潛力」,與領先的第三方互聯網消費金融平臺建立了穩健的合作關系,以擴大市場份額。
這家最年輕的股份行也確實憑借與螞蟻、度小滿、小米金融等大型互聯網平臺合作,規模增長迅猛。
年報顯示,渤海銀行個人消費貸款余額從2017年的88億元一路飆升到2020年的1127億元,在個貸中的占比從7.4%上升到了36.3%,而助貸的貢獻占比則持續提升。
憑借著消費貸帶來的規模擴張與利潤增長,2020年,渤海銀行順利登陸港交所。
然而,從2021年起,受互聯網貸款政策影響,渤海銀行開始逐步壓降個人消費貸款規模。2024年末,渤海銀行的個人消費貸款規模已降至375億,同比降幅高達50.6%。同一時間,渤海銀行的消費貸不良率增長至驚人的12.37%。
如今的渤海銀行,股價長期停留在1港元上下,幾乎淪為「仙股」。
其最新動態是,將以公開競價方式轉讓本息合計698億債權資產包,其中僅本金就接近500億,在一級市場上創下了近年來最高規模紀錄。
還有上海銀行,作為曾經的A股明星銀行,2016-2018年,上海銀行與多家頭部互聯網平臺合作,推動個人消費貸款業務規模迅速擴張,個人消費貸在貸款總額中的占比從5%抬升至18.5%,由此也帶動了業績水平和股價的高歌猛進。
但從2021年開始,隨著消費貸業務踩下剎車,2020-2022年,其消費貸余額合計壓降643億,拖累整體業績表現。這使得上海銀行在頭部城商行排位賽中不斷落后的同時,估值也落入上市銀行底部區間。
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互聯網助貸,這個曾經讓中小銀行扶搖直上的「登云梯」,也讓他們狠狠摔了一跤。
未來,中小銀行面臨的將是一個更為分化的市場格局。
8月12日,消費貸「國補」(注:《個人消費貸款財政貼息政策實施方案》)明確對個人消費貸款進行貼息,但承辦機構的名單被圈定在國有6大行、12家股份行、微眾銀行以及螞蟻消金等4家消費金融公司,而區域性銀行并沒有拿到「入場券」。
也就是說,大行們仍可以憑借自己的網點優勢和資金成本搶奪市場,坐擁龐大流量生態的頭部平臺也會繼續吸納金融資源。
對于中小銀行來說,前路不易,終究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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