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細節可以看出一個人精神狀態不太好？

*本期督導老師：張聰老師。

*本期督導內容來自

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彌聯合心理咨詢師內部團督

分裂，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防御機制？

從定義來看， 分裂出 去的是一個人將無法應對 的痛苦、沖突或自己難以接受的情感、沖動等等從意識層面剝離或者隔絕起來。 把無法承受的部分統統分裂出去，或者丟出意識范圍之外。

具體來說，神經癥水平的人在處理情緒時，不僅有好的體驗，壞的體驗，還會有復雜的中間地帶。比如和所愛的人發生沖突時不會將對方看成徹頭徹尾的壞蛋，而是能將情緒體驗圈定在這件事的范圍內，或者與這件事有關的經驗內。但被分裂這種防御機制主導的心靈不是這樣處理的，他們更傾向于非黑即白，情緒強烈時大腦里掌管情緒的杏仁核過度激活，而負責踩剎車的前額葉皮層無法有效工作，這些情緒就像泄洪一樣。因此哪怕是不大的沖突也能喚起他們強烈的情緒，甚至將眼前的人看作是迫害自己的罪人。

邊緣型人格障礙患者會大量使用分裂這種防御機制 ，這也是為什么他們常常顯得情緒不太穩定，伴有明顯的攻擊性。

肯伯格曾這樣描述邊緣人格障礙患者的特征：“ 他們很難 控制強烈的情緒，并被這些情緒支配著行為，所以他們表現出廣泛的沖動、情緒發泄，并且完全跟著感覺走，而不是跟隨自己的理智。 他們在現實生活中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性，并通過理想化方式來防御。 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看到同一個人時，早上覺得這個人很好，到下午這個人就變得很壞，但他們完全意識不到這種飛快變化的評判是不合理的。這種自我身份認同紊亂是非常明顯的，他們無法預測他們自己的行為，因為它會隨著他們的情緒狀態而變化；他們也無法預測重要他人的行為，因為他們無法對他人有整合的觀點，所以他們只能感覺到混亂，而無法真正理清在與他人相處過程中什么才是永恒的。”

這些討論并不是指向診斷，或者對號入座，而是希望指向可以更深入地理解那類以分裂為主要防御機制的來訪者。單純從定義上，我們很難真正意識到這種防御機制給來訪者的生活和關系會帶來怎樣困難的影響。并且在與這類來訪者工作時，咨詢師也會感到困難和疲憊，因為咨詢師面對的是一顆載滿創傷體驗的心，而這顆心無法容納這些體驗，所以把它們全部扔出來，扔給咨詢師或者身邊其他人。

但如果結合大腦活動以及心理機制兩層視角來看，會更能理解這類來訪者身上難以自抑甚至很多時候較難自省的部分。這與意志力無關，也并不是思考盲區，而是一種功能的失調。如此一來，面對這類來訪者的工作思路將與神經癥來訪者工作時的思路很不一樣。

并且，在這種處境里，深刻的理解會是降低張力的不二法門。

圖為張聰老師在給公司咨詢師做內部督導

這種分裂的感覺，也透過案例報告滲透進督導小組。張聰老師談到，組員在討論來訪者時似乎很難真的把注意力和理解聚焦在來訪者身上，而是從設置開始談起。但設置也恰恰是來訪者與咨詢師表達沖突和敵意的錨點。似乎在無意識中，我們一起隨著來訪者偏離了原本該聚焦的位置——來訪者本人的內在體驗。

這也是咨詢師工作時的難點之一，始終無法談論真正需要談論的內容。咨詢師感到無法將這種偏離拉回軌道中，一旦試圖這么做，來訪者的情緒會沖斷閘門的阻攔。

而來訪者早年的經歷里，能供其良性地使用和依賴的好客體的位置是空白的。 作為孩子，不僅沒有可使用的好客體，反過來還被周圍的重要他人不良地使用著。因此來訪者面對咨詢師時，也無法自行調整與客體相處的方式，依然保持著施虐和暴力的部分，并用這樣的方式與咨詢師鏈接。 顯然這是扭曲的鏈接，但卻是來訪者此刻僅有的策略之一。就像張聰老師說：“有一種鏈接的方式叫做施虐，我跟你之間才有關系，不施虐，我跟你之間就沒有關系。”

再重新思考那種“拉不回來”的感覺，似乎一進入某些內容，咨詢師和來訪者之間就變成你追他逃。張聰老師提出一個問題：“在這種‘討論就會觸發攻擊’的循環里，咨詢師想要拉回來訪者討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我們是帶著怎樣的目的與來訪者討論會觸發其憤怒的設置的部分？”

其實討論這些的目的很簡單，也許是希望來訪者不要再打破設置，或者不要再一輪又一輪的情緒爆發、攻擊。而來訪者其實是很敏銳的，能迅速捕捉到咨詢師與自己討論設置時有多少部分是在理解自己，有多少部分是在說：“你別再突破設置了”，而如果是后者，來訪者很可能會爆發得更激烈。

事實上這樣的討論和目的也許對某一些來訪者是有效的，但對案例中的來訪者則變成踩了情緒開關的做法。這與來訪者早年經歷有關，來訪者內在有一種偏執的幻想是媽媽要完全無私，不能有一點點其他的想法，要全然地圍著自己轉。因此，一旦咨詢師帶著“不要突破設置，這樣我們才能安穩工作”的想法跟來訪者討論時，來訪者會將這個部分體驗為有毒的，進而猛烈地抗爭起來。

再結合來訪者內在分裂的部分思考，張聰老師談到來訪者很可能將咨詢師分裂成了全好和全壞的兩個部分。 來訪者對咨詢師的敵意和不滿全部分裂出去放在咨詢室之外的壞媽媽身上。但在咨詢室內的咨詢師，或許是來訪者的好媽媽 ，來訪者想要保護這段關系，不讓那些有毒的，糟糕的，充滿敵意和攻擊的部分進來污染這個好的咨詢師，或許這就是為什么咨詢師無法邀請來訪者去談論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來訪者表達憤怒的方式也很特別，常常是在咨詢結尾的部分，或者會在咨詢之外表達憤怒。張聰老師談到一個假設，來訪者的內部或許是沒有邊界框架的，或者說是缺乏自我覺察的視角。 來訪者的攻擊性也被分裂成兩種方式 ，在咨詢中攻擊性是壓抑且能自控的，但當咨詢快要結束，咨詢氛圍的邊界即將消失時，來訪者的攻擊會像開閘的水一般傾瀉出來。這個時刻，來訪者很可能處在無法思考自己的狀態里。這種分裂對應的是理智與非理智，一種狀態是冷靜自抑的，一種是被情緒化的內容淹沒的。

與此同時，我們還主要理解來訪者不愿意深入無意識層面去探討憤怒與不滿，這顯然是阻抗，但如何處理阻抗就需要結合每一位來訪者不同的狀態處理。張聰老師談到假設當前來訪者更需要的是支持，就像小嬰兒急需的那口讓自己活下去的養分，但來訪者消化不了奶水，可能只能喝點面糊，甚至是需要空一餐調理一下腸胃，如果咨詢師沒能看到這種消化不了，依然打算喂更有營養的奶水，就會讓來訪者感到被逼迫，而這種被逼迫的感覺恰好與早年經歷里不斷體驗到的糟糕感受重合了。

無論是督導小組，還是咨詢師本人都察覺到一種充滿善意的主動靠近的意愿，甚至這個意愿里還有一些著急的感覺。就像不斷想要拉回來訪者來討論重要話題。這個“著急”背后是什么？

張聰老師提到《育嬰室里的幽靈》這篇文獻。在家族漫長的歷史中，有人活下來，有人死去，生生滅滅里一些處理和應對的方式就這么流傳了下來。而急切，也是這部冰冷歷史中眾多關鍵詞中的一個。這種急切，一方面應對著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迫害著這個家族，不斷帶來喪失和動蕩；但另一方面，這種急切也對應著一雙想要抹去所有糟糕痕跡的手，這些傷痛、苦難是不能被觸及的。

咨詢師體驗到的著急，或許正是飄蕩在育嬰室內幽靈的囈語，喃喃說著：“ 把這些無法承受、難以轉化的部分都清洗掉吧，把可能會污染來訪者，污染咨詢關系的部分快些處理掉吧。 ”似乎如果無人問津，來訪者就是被孤零零丟下的那個人，會被遺落在虛無里自生自滅。

但我們不能被這種急切推著走，反而需要放慢速度。 也許首先可以做的，是在咨詢室內撐起一片涵容的空間，能幫助來訪者表達憤怒和攻擊，但同時也需要契合來訪者能接受和吸收的方式，否則會繼續上演你追他逃的場景。接著，是需要思考來訪者人生故事里缺少的重要拼圖，這部冰冷的歷史里還有很多關鍵的信息是模糊的，可以在治療工作里一點點收集。

當然，這也關聯著面對這位來訪者具體的工作方式和思路，整部歷史并不一定需要在工作的過程里完全打開，或者整個鋪陳開來，把所有的信息放進咨詢室的心智中思考和容納；也可以嘗試局部的，從某個斷面開始工作，聚焦在這一處先做加固。就像在咨詢中撐起涵容的空間，讓來訪者能嘗試將憤怒與攻擊帶入咨詢的空間中，而不是在咨詢之外見諸行動。

有希望的部分是，來訪者具備一定的反思功能，雖然內在可能缺乏了一些邊界框架或者穩固的組織結構，但反思的功能使得來訪者能夠與咨詢師坦誠討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己需要被如何對待。正如督導結束前張聰老師說：“始終記得，來訪者是從家族歷史中幸存下來的人，是活著的那個人”，或許我們可以做的是加固與區分的工作，哪些部分是屬于來訪者的，哪些是屬于家族歷史的，哪些是為自己活的，哪些是在回應那些沒能幸存下來的幽靈的。這會是一項細膩、持久且極富挑戰性的工作。

本期督導老師：張聰

• 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 精神分析動力學取向受訓背景:

中美高級精神分析三年連續培訓嬰兒觀察組

中美高級精神分析三年連續培訓兒童青少年組

中德精神分析三年連續培訓初級組、高級組

武漢精神衛生中心三個月脫產進修

李小龍精神分析高級班

曾奇峰精神分析初級班、中級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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