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斐：且持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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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角色之外，張小斐給人的感覺好像總在淡淡地笑。她沒有從小就篤定的演員夢，也沒有一張寫滿野心的計劃表。如果你問她，是什么讓她從一個聽媽媽話去學跳舞的鞍山女孩，走到金雞獎最佳女主角的位置，她會告訴你：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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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讓原本模糊的愿望，慢慢變得清晰；讓藏在心底的那口氣，吐納出一個美妙的新世界。她像一把軟劍——用力屈時如彎月，縱而復直。如若掌握了運用方式，也有一擊必中的力量。

從毛筆寫的“今日影訊”海報開始

起點仍然很重要，所以問題仍然從張小斐為什么會想要當演員開始。關于此，她在過往的采訪里說的是：民大和北影離得不遠，路過的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有一天也能進到北影學習。

她11歲考進中央民族大學舞蹈中專班，從民大魏公村校區去北京電影學院，按目前的公共交通，大約是半小時車程，物理距離確實不算太遠。但決定一個人能不能做成一件事的，往往是心理距離——那個因為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聽媽媽話去跳舞的張小斐，是怎么把自己和演戲聯系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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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一個細節。在民大上學時，學校附近有叫“城建”和“鐵研”的兩個地方會放電影，“我都沒細想這兩個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它們會在民大的宣傳欄上貼黃底紅字的海報，用毛筆寫今天放映什么電影，一張票可能是5塊或者10塊”。專業課并不輕松，沒有太多零花錢，周圍同學也沒有興趣一起去，但張小斐還是會想去看電影，回來還要手舞足蹈給同學講，相當于自己給演了一遍，“慢慢發現好多人喜歡聽我講電影，可能我也從中建立了一種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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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斐口中提到的“城建”和“鐵研”，有可能是目前已經并入北京建筑大學的北京城市建設學校和至今坐落在學院南路的中國鋼鐵研究總院（通常被稱為鋼研），地圖顯示，從她當時居住的7號宿舍樓，經由操場旁的小東門出學校，過天橋后右轉，再直走15分鐘左右，就可以到達“鐵研”。這也許就是她演員夢開始萌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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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有一年放假回鞍山，她和一位師姐結伴，坐一整夜的綠皮火車。師姐問她以后想做什么，她用不那么確定的語氣、開玩笑的口吻說出“有沒有可能，做一個演員”，師姐也笑，說“想想就得了”。她一直記得那個畫面，多年后再提起來，她依然會強調師姐是“那種非常漂亮的女孩子”，這意味著，彼時的張小斐在她面前沒有那么自信，這句并無惡意的“想想就得了”點出了成為演員對于當時的她而言有多么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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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有。張小斐的夢想，好像從一開始就有非常強大的生命力，它不冒頭，但就是一直在那里。從民大畢業之前，她和同學在操場上一圈一圈地散步，幻想演員生活。也許心底就是有個聲音在呼喚，最終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畢業后沒有戲拍，就抓住了喜劇伸出的橄欖枝，有了小品演員張小斐、上春晚的喜劇演員張小斐，接著有了主演《你好，李煥英》的演員張小斐，以及有了《拯救嫌疑人》《好事成雙》《熱辣滾燙》《惡意》等一部部能讓人叫出她角色名字的演員張小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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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顧這段路程，她說，考電影學院是她第一次自己做決定，一個破釜沉舟的決定，但這個決定，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確認——確認了那個早已在心里生根的東西，“你心里沒有那么清楚自己喜歡什么，但你就是已經喜歡了”。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這里

聊起過往作品中的角色，張小斐能快速且準確地說出她們的共性和個性。《拯救嫌疑人》里的陳智琪和《惡意》中的葉攀都是內心強大、高智干練的女人，但她認為陳智琪只是因為能力太強所以顯得一切都得心應手，內心還是很柔軟的，葉攀會更硬一些，很多事都埋在心里不說，也不知道可以跟誰去說。聽她這么一說，這兩個人物就好像又出現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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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到《熱辣滾燙》，就不能繞過那個被討論了很久的眼神。賈玲飾演的樂瑩在臺上被一拳一拳地捶打但就是不放棄，她飾演的妹妹樂丹之前跟姐姐搶房子、吵架打架扯頭發，但那一刻，她好像被震動了，又有一絲困惑，好像在說：“人怎么可以這樣？為什么要這樣？我又為什么好像有點感動？”

張小斐說，開拍之前她就知道這個眼神至關重要，演到位了，人物就更立體。她本人的性格和樂丹毫無相似之處，但她能理解，對于這個人物來說，這一刻她的價值觀被“晃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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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動”這個詞很美妙，張小斐本人，也是這樣一路晃動著走過來的：

“小時候，心里好像沒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去實現的，就是慢慢走著走著，然后發現：哦，原來我是這樣的，原來我也有很多想去完成的愿望，原來我也一直想證明自己的。然后，才能去正視自己內心的一些感受，與此同時，也沒有丟掉自己原先的那種性格，不會馬上變成能直接說我要什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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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覺得自己也許考不上電影學院，但考上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演喜劇，她的老師也沒想到，但她通過喜劇讓更多人認識她了。從喜劇到懸疑題材跨度很大，但她也還是交出了兩部能讓大家叫得出名字的作品。

“好像長期以來都在做別人覺得我不太能做成的事情。”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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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COSMO問：“如果讓你對當年那個火車上的自己說一句話，你會想要跟她說什么？”她重復了這個問題，嘴里念著：“說什么呢？”

“就是現在已經得了最佳女主角的你，要跟那個還沒什么自信的女孩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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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了關鍵詞：“那我直接告訴她，你能得最佳女主角。這比‘你很棒，你要相信自己，你以后肯定行’更直接，最佳女主角是一個非常直觀的榮譽和肯定。我了解自己，哪怕告訴我你能考100分，我也不會放棄去努力，相反，會幫助我用一個更好的心態去努力。”

重新搭建自己

張小斐的小紅書個人簡介是長長的一串：滑板剛上手者&烘焙小師/美食品鑒閑置咖啡機不出手人/欣賞美麗家裝但不一定分享博主/小紅書資深潛水員。

說滑板剛上手，是因為有一陣陸沖板特別火，她好奇，扎進去玩了一陣子，后來覺得還是有點容易受傷，萬一影響演戲就不好了，就玩得少了。

說烘焙小師，是因為她只做了恰巴塔，“我本來不擅長烹飪，都能學會，真的是簡單”。不過她還買了烘焙石板，打算等拍完這部戲回北京，試一試做法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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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器皿和一些細節的物件。有時候看到一個咖啡機的粉錘，“哎喲，這個好好看”，哪怕已經斷貨了，她也不死心，就上二手平臺搜；有時候喝咖啡也單純就是因為杯子好看，看著就開心。

她說演戲之余自己對很多事情并沒有太強烈的表達欲，那么，就跟大家分享一下生活和愛好吧。不過，愛好也確實值得展開聊聊，因為她也已經意識到，看似平和的性格里卻熱愛著那些帶著一點點冒險的事情：比如，滑雪、騎摩托。她的性格、她的夢想、她的野心，隨著時間，隨著事業的收獲，隨著愛好的發展，慢慢、慢慢地更完整地浮現出來，“最后一切都實現了再回頭看，我并不是我以為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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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1歲來到北京開始，她每一天都在努力成為更好的人。“演員這份工作離不開生活，如果我沒有好的內在去支撐，我也不太容易成為一個更好的演員——而你的內心需要你自己去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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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快要結束時，COSMO問：你有想過自己做導演或者創作一部更能表達你的作品嗎？

她很確定地說：“肯定不是沒有想過，但也很清楚，這不是現階段要做的事情，我還是想先把自己作為演員的潛力再挖一挖。要不要去創作一個作品，其實主要取決于你有沒有真正想表達的故事，這一點還挺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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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著說：“其實之前也有人問過我你還想演什么角色，我說我想演一個愛而不得的人。”說到這里她爽朗地笑了出來，好像是覺得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現在你這樣問，我腦子里又閃現了這個詞，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會對愛而不得這么念念不忘。”

她給出了自己的一個猜測：“可能是因為，那些讓我刻骨銘心、每次看到都很揪心的經典電影，像《大話西游》《泰坦尼克號》《廊橋遺夢》《戀戀筆記本》，好像都是一些愛而不得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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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些都是她在民大上學時，去“城建”和“鐵研”看的電影。也許，真正令她念念不忘的，是那段讓她開啟夢想人生的電影時光，從鞍山女孩到金雞獎最佳女主角，也許也是靠這份“念念不忘”。

原文刊載于《時尚COSMO》12月刊

總策劃：程功

明星創意總監：胡娜

時裝總監：陳斯

攝影：李茶

創意&造型：張家漢

編輯：趙文斐

視頻編輯&創意：璐穎

導演：彭彥臻

文字編輯：若菲

撰文：張松函

宣發：斑馬、鄭悅Yuri

化妝：張原溪

發型：楊勇

制片：FANG-TeamBEE

美術：楊闖Yang Chuang

執行造型：A-tan

造型助理：田舒明Tian、郭慧、Yanyun

運營助理：張悅軒

新媒體美編：棒棒

封面設計：遲遲

封面服裝支持：Max Mara新年特別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