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哲思｜中山上書與歷史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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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與李鴻章

老正曾在《2025新年獻詞｜轉動你的萬花筒老正2025新年獻詞｜轉動你的萬花筒》中說：

歷史是做好的萬花筒，一切都已凝固。但后人看到的歷史，卻可以通過轉動萬花筒而改變。歷史沒變，變的是不同視角的萬花筒般的變化。

譬如對何以中國？便表述各異：有的是整體俯瞰，有的是細處觀摩；有的是通史分析，有的是斷代剖析；有的是他者視角，有的是自我反思。但所通的是，都以各自的方式溯源歷史、尋脈中華，以期讀懂中國，讀懂中華文明。（引自浙江出版社：《古今之變：帝制終章與現代化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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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勇：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近代史研究領域的權威學者。

本書序言中說：歷史的發展總是呈階段性螺旋上升態勢（當然有時也會出現一定時期內的急劇性下跌）。在平靜中孕育著突破，經過突破卻又往往回復到先前否定過的階段。當然，這僅僅是就形式而言。

在中國近代百年的歷史發展進程中，1894—1917年是最重要的時段之一。在這短短的20多年里，發生了重大的急劇性變化：

1894年孫中山《上李鴻章書》，甲午戰爭爆發；1895年馬關條約簽訂、小站練兵、康梁公車上書以及引發的思想啟蒙；1898年百日維新、帝后之爭與義和團運動的興起；1900年八國聯軍進北京；1901年簽訂辛丑條約；1905年的日俄戰爭、慈禧預備立憲；1908年光緒、慈禧去世；1909年溥儀即位；1911年成立責任內閣，10月武昌起義爆發；1912年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溥儀退位，同年4月袁世凱就任大總統；1913年宋教仁遇刺去世；1915年袁世凱稱帝，蔡鍔討袁護國；1916年袁世凱病逝，段祺瑞執政；1917年府院之爭、張勛復辟，溥儀又做了11天小皇帝，隨后段祺瑞馬場誓師，“三造共和”。

這20多年的“折騰”，構成了近代中國發展的一個分水嶺，一個急劇變化的縮影。了解認識這20多年來中國政治變化與思想演進及其內在關聯，是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的。

浙江出版社出版，馬勇所著《古今之變：帝制終章與現代化迷思》是本好書。老正將不定期與朋友們分享這本書所描述的這段歷史，并試圖從哲學角度做一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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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孫中山和陸皓東

中山上書｜歷史偶然

這是發生在1894年7月爆發的甲午戰爭前夜的一次不起眼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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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哲學家庫爾諾（(1801—1877）

所謂偶然，按法國哲學家庫爾諾的說法，就是指兩個獨立的原因級數所不能預測的巧合，而“巧合是兩組無聯系的原因的相遇”：饑餓令我走出家門到面包店去，同時，雨水使正在蓋屋頂的工人手中的一片瓦滑落下來，掉到了我的頭上。這件事就是 “巧合”，我在街上的原因和瓦片滑落的原因之間沒有關聯性。

把偶然與歷史聯系起來，就是歷史偶然。歷史中的偶然比自然界中的偶然多且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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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北上天津

1894年6月下旬的一天，在天津的一座府邸前，28歲的醫生孫中山給門房遞上自己的名帖和兩封信，求見時任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事務大臣李鴻章。孫中山是從上海乘船一路顛簸北上，滿懷期待地來到天津的。

不一會兒，門房出來通報：李大人正忙于軍務，無暇接見，你可到衙門辦理護照，出國考察農政。

可以想見孫中山當時的心情該是何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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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觀應（1842年～1921年，一說1922年），中國近代最早具有完整維新思想體系的理論家、啟蒙思想家，也是實業家、教育家、文學家、慈善家和愛國者。著有《盛世危言》。

孫中山北上求見李鴻章下了大功夫：年初在廣東香山翠亨村的家中起草《上李鴻章書》。成文后，先請友人陳少白修改，又請上海名士王韜潤色。為上書，先通過澳門鄉紳魏恒獲得上海輪船招商局總辦盛宙懷（盛宣懷之弟）的介紹信，又得到同鄉前輩、思想家鄭觀應的親筆推薦信，還請羅豐祿、盛宣懷為其引薦。然后才在陸皓東的陪同下北上。

之所以大費周章，是因為在《上李鴻章書》中，孫中山提出了救國良方，即后來的著名的“四大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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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的《上李鴻章書》

人能盡其才：興辦現代教育，改革用人制度。地能盡其利：設立農政機構，推廣農業科技。物能盡其用：發展近代工業，開發礦產資源。貨能暢其流：修筑鐵路，保護商業，暢通物流。

孫中山對此次求見李鴻章看得很重，不僅托了關系，設計了路徑，而且還關閉了藥房，斬斷了退路。

結果卻遭到李鴻章“借口軍務匆忙，拒絕延見”，只派人為其辦了一張“出國考察農政”的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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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事務大臣李鴻章

不能不說，這是一次偶然。上書時間沒選對，當他站在天津李鴻章府邸前時，李鴻章正忙。是年4月，朝鮮因爆發東學黨起義，緊急向清廷求援。李鴻章既擔心起義危及朝鮮統治和中朝宗藩關系，更擔心日本干涉而不敢貿然出兵。6月初，聽了袁世凱的話，才決意“遣兵代剿”，令丁汝昌、葉志超等率軍赴朝。結果又正中日本借機出兵朝鮮的圈套。6月下旬，中日交涉正緊。7月下旬，甲午戰爭爆發。

如此，李鴻章憂心戰局，孫中山一心獻策，兩件事正巧湊到了一塊，湊巧即偶然。

今天看，盡在在情理之中。有人說李鴻章是因孫中山年輕且又是醫生而輕視其主張，其實未必。

但無論怎樣，此次北上求見，遭遇如此冷落，讓孫中山無顏再見“江東父老”——那些曾經幫助過他的人。

1894年11月，孫中山在檀香山創立了中國第一個革命團體——興中會，明確提出了“驅除韃虜，恢復中國，創立合眾政府”的革命目標。此時的他已經由先前真誠想幫助清政府克服危機的改良者轉變成了要徹底推翻清廷的革命者。

這一關鍵性轉變，或許就是在天津李鴻章府邸前求見遭拒的那一刻瞬間完成的。當時所有當事人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次具有因果起點性質的偶然，這一偶然成為了歷史發展進入必然趨勢的初始。

孫中山不再相信洋務新政可以救中國，對其后1895年5月康梁公車上書提出的改良方案也不屑一顧了。唯念不忘的只是革命，認定中國未來前途，除推翻清廷，別組政府，再無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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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皓東

1895年1月，陸皓東與孫中山會合，加入興中會。1895年3月，興中會決定于重陽節（1895年10月26日）在廣州發動起義，陸皓東還親自設計了青天白日旗為革命旗幟。因故推遲后，起義計劃暴露。陸皓東被捕，堅貞不屈，于11月7日英勇就義。孫中山贊譽他為“中國有史以來為共和革命而犧牲者之第一人”。

1903年，孫中山在日本東京創辦革命軍事學校時首次完整提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的十六字宗旨。1905年中國同盟會成立后，正式將這十六字確立為革命綱領。

李鴻章是否看過“中山上書”，史料并無記載，只稱他“未予接見”，也有說他讓手下“先擱著”。不過，就其為孫中山“出國考察農政”簽發護照這一細節看，李鴻章似乎看過“中山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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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著名的《萬國公報》

《上李鴻章書》當年并未被完全埋沒。1894年9月至10月，它曾以《上李傅相書》為題，連載于上海著名的《萬國公報》。

另有研究稱，孫中山在1900年（庚子事變期間）還有一次試圖接觸李鴻章的舉動，但仍未得其遇。

當然，也有一些說法稱，李鴻章是接見了孫中山的，但也只是說法，并無實據。另前些年播出的電視連續劇《走向共和》中，孫中山是見到了李鴻章的。但其實也無實據。

不論見與未見，不論是歷史偶然，還是歷史必然，亦或是偶然與必然摻合著的。最終，孫中山成了清王朝的掘墓人卻是確定無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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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出版社出版，馬勇著

《古今之變：帝制終章與現代化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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