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基于史料整理創(chuàng)作，部分細節(jié)為合理演繹，旨在傳播歷史文化。
導語
1922年初春，上海的夜晚還帶著寒意。
黃金榮剛走出共舞臺戲院，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轉眼之間，十幾個騎兵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年輕軍官掏出手槍，頂在黃金榮額頭："黃督察，跟我們走一趟。"
黃金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拖上了馬車。
馬車飛馳而去，消失在上海灘的夜色中。
這個消息在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上海灘。
青幫三大亨之首，法租界巡捕房華人督察長黃金榮，被人當街綁架了！
在上海灘，黃金榮可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他既是青幫的大亨，又是法租界的督察長。
黑白兩道通吃，誰見了都要給三分面子。
這樣的人物竟然被綁架，整個上海灘都炸開了鍋。
更讓人震驚的是綁匪的身份——綁架黃金榮的人叫盧筱嘉，是浙江督軍盧永祥的獨生子。
一個是上海灘的地頭蛇，一個是浙江督軍的公子哥。
兩個人怎么結下如此大的仇怨，竟然鬧到綁架的地步？
答案讓所有人都沒想到。
這一切，竟然是因為一個唱戲的小姑娘。
01
這個小姑娘叫露蘭春。
她自幼父母雙亡，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
幸好被法租界巡捕房的翻譯張師收做養(yǎng)女，才有了這個名字。
張師不是一般人。他是青幫中人，是黃金榮的徒弟。
按青幫的規(guī)矩，露蘭春得叫黃金榮一聲"黃公公"。
黃金榮很喜歡這個乖巧伶俐的小丫頭，還給她起了個綽號叫"小毛團兒"。
19世紀初，京劇在上海興起。
街道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戲院，人人都以能唱京劇為榮。
露蘭春經常到黃金榮的戲院子里看戲，逐漸迷上了這門藝術。
有時在宴席上為賓客助興，竟學得惟妙惟肖。
黃金榮看出了這孩子的天賦，從中牽線讓露蘭春跟著京劇大師學唱戲。
不出幾年，露蘭春就成了一個出眾的文武老生。
黃金榮決定讓年僅14歲的露蘭春到自己的"榮記共舞臺"歷練。
這個共舞臺在戲劇界頗有地位。
梅蘭芳、周信芳、譚鑫培、楊小樓這些京劇名角都曾在這里演出。
當時榮記共舞臺每場戲出售2000多張門票，經常被一搶而空。
黃金榮為了捧紅露蘭春，可是下了血本。
他請來上海灘最好的編劇導演，為露蘭春量身打造劇本。
一連幾個月，黃金榮天天到戲館為露蘭春捧場。
他又甩出大筆銀票，讓各報館不遺余力地吹捧。
《申報》上的廣告版面，一眼望去就是碩大的"露蘭春"三個字。
在共舞臺全體演員義演的廣告里，露蘭春的名字以最顯眼的字號，壓在了所有演員名字之上。
飾演男主角駱鴻勛的露蘭春，在上海灘一炮打響。
黃金榮還找來上海百代公司，為露蘭春出了唱片。
這張唱片一經售出，立刻沖到了百代單片銷售量的榜首。
年過半百的黃金榮，一生只為兩件事奔波：賺銀子、收女人。
他不會做不求回報的事情。
隨著露蘭春出落得越發(fā)標致，黃金榮開始堂而皇之地出入她家中。
18歲的露蘭春，被五十多歲的黃金榮霸占。
這并不是出于自愿。
從那時起，露蘭春對黃金榮的怨恨就在內心生根發(fā)芽。
她有苦難言。
在很多人看來，露蘭春的走紅是走了捷徑。
各種風言風語不脛而走。
戲班里那些真正勤學苦練的戲子，看她的眼神都不對勁。
面對千夫所指，露蘭春心亂如麻。
02
1920年秋天，榮記共舞臺隆重推出名劇《鎮(zhèn)盤中》。
露蘭春在劇中飾演岳飛。
這本該是她大展身手的機會。
那天晚上，黃金榮也在臺下看戲。
戲演到一半，露蘭春突然唱走了板。
眾人雖然看到臺上出了岔子，卻沒人敢喝倒彩。
就在這時，有個人不識趣地叫了一聲"好"。
這分明是在喝倒彩！
露蘭春哪見過這種場面，羞憤難當，匆匆奔回后臺。
黃金榮勃然大怒。
誰敢在黃老板的地盤上叫倒彩？
一看是個青年軍官，黃金榮更不客氣。
他命人上去，啪啪就是兩個耳光。
這個敢跟黃金榮叫板的人，就是浙江督軍盧永祥的獨生子盧筱嘉。
盧筱嘉早就對露蘭春垂涎三尺。
這天他只帶了兩個保鏢來捧場。
露蘭春唱走了板，他趁機喝起倒彩，為的就是引起露蘭春的注意。
誰知道黃金榮不由分說就把他給打了。
黃金榮在上海灘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幫會頭子。
受了委屈的盧筱嘉帶著部隊，直接到共舞臺門口綁走了黃金榮。
大亨因為露蘭春爭風吃醋被綁架，這事兒頓時傳遍了上海灘。
03
黃金榮的妻子林桂生聽到消息，顧不上顏面，立刻派杜月笙去跟浙江督軍盧永祥當面交涉，一面準備錢財疏通關節(jié)。
這個林桂生可不是普通女人。
她是晚清上海有名的女流氓之一，人稱"阿桂姐"。
雖然長相粗陋，但性格豪爽，有勇有謀。
在黃金榮打天下的過程中，她立下過很多汗馬功勞，深得青幫中人的尊重。
林桂生雖然是黃金榮的原配，但也不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進門的。
她最介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當年這個時代，軍閥混戰(zhàn)。
浙江督軍盧永祥手握重兵，在浙江一手遮天。
他的兒子盧筱嘉仗著父親的勢力，在上海灘也是橫著走。
黃金榮雖然在上海灘勢力龐大，但面對軍閥的兒子，還真拿他沒辦法。
杜月笙帶著巨款去談判。
盧筱嘉的態(tài)度很強硬——他不僅要錢，還要黃金榮公開道歉。
最終的條件是：10萬銀元加上煙土公司的部分股權。
林桂生咬咬牙答應了。
黃金榮被關押了整整6天。
這6天里，他受盡屈辱。
消息傳遍上海灘，他在青幫中的威信大損。
等到林桂生花了大代價把他贖回來，黃金榮在青幫的地位已經動搖。
青幫中人開始私下議論：黃老板老了，不中用了。
杜月笙的聲望反而在這次事件中提升了不少。
他周旋于軍閥和青幫之間，展現(xiàn)出了超人的智慧。
很多人開始覺得，杜月笙才是青幫未來的希望。
04
被關押6天回到家的黃金榮，第一件事不是好好養(yǎng)傷，也不是感謝妻子的救命之恩。
他提出的第一個要求，竟然是要娶露蘭春回家！
林桂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為了救黃金榮，把多年積蓄都拿了出來，還讓出了煙土公司的股權，在上海灘丟盡了顏面。
黃金榮卻還惦記著那個戲子！
林桂生的態(tài)度很明確："討誰都行，唯獨不許討露蘭春。"
"你要玩弄她，你要給她錢，你要捧紅她都沒問題。但你要給她名分，這就有問題了。"
林桂生認為，露蘭春按輩分是孫女輩。
如果嫁給黃金榮，實在有些不成體統(tǒng)。
黃金榮卻鐵了心。
他執(zhí)意要娶露蘭春。
林桂生放出話來："要想娶露蘭春，除非把我休了。"
她這是在賭。賭黃金榮會挽留她。
畢竟幾十年的夫妻，她為黃金榮付出了那么多。
05
露蘭春聽說黃金榮要娶她，心里五味雜陳。
她并不想嫁給黃金榮。
但直接拒絕又怕遭到報復。
她了解林桂生的性格，知道她最介意的就是當年沒有八抬大轎進門這件事。
露蘭春想出了一個以退為進的辦法。她提出了三個條件：
第一，必須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她不做小妾。
第二，黃公館所有保險柜的鑰匙都要給她，所有財產支配權歸她。
第三，黃公館上下的仆人，全由她一人分配管理。
露蘭春的如意算盤打得很響。
林桂生肯定不會同意八抬大轎的要求。
黃金榮一向怕老婆，絕對不敢違背林桂生的意思。
這樣一來，她就能借機脫身了。
事情的發(fā)展卻完全出乎露蘭春的預料。
黃金榮竟然答應了她所有的要求！
這讓露蘭春大吃一驚，也讓林桂生和黃金榮的門生們都覺得寒心。
林桂生一看黃金榮不可救藥，她干脆收拾行李，說走就走。
06
第二天一早，林桂生真的收拾好了行李。
幾十個徒弟跪在黃公館門口，苦苦挽留。
"師母，您不能走啊！"
"師母，再給黃老板一次機會吧！"
林桂生頭也不回，登上了黃包車。
幾十年的夫妻情分，她只帶走了5萬塊錢。
黃包車緩緩駛離黃公館。
黃金榮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黃包車。
他以為自己終于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美人。
他讓人張羅著八抬大轎，準備風風光光地迎娶露蘭春。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鬧劇到此結束。
黃金榮為了一個戲子，趕走了結發(fā)妻子。
上海灘都在議論紛紛，有人說黃老板老糊涂了，有人說這是真愛，還有人在暗地里等著看好戲。
露蘭春坐著八抬大轎，在眾人的注視下，風風光光地進了黃家門。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黃金榮五十多歲了還沒有孩子，他希望露蘭春能早日為自己延續(xù)后代。
在婚禮現(xiàn)場，黃金榮笑得合不攏嘴。
他覺得自己終于得償所愿，娶到了心愛的女人，以后的日子一定會幸福美滿。
但沒有人知道，露蘭春心里在想什么。
她臉上帶著笑容，眼神卻飄向了遠方。
07
露蘭春進門后的表現(xiàn)，完全出乎黃金榮的意料。
她對黃公館當家人的位置毫無興趣。
對黃金榮沒有共同語言，更談不上什么感情。
稍有不順心，她就在黃公館大吵大鬧，搞得黃金榮都不敢在家里待著。
黃金榮對這個嬌艷青春的妻子，只能處處巴結。
他繼續(xù)為露蘭春投入資源，找上海百代公司為露蘭春出新唱片。
唱片一經售出，又沖到了百代單片銷售量的榜首。
其中有一首《罵毛延壽》格外暢快淋漓。
當時就有人戲言，露蘭春這是在罵黃金榮。
露蘭春色藝雙絕，為之傾倒的倜儻少年為數(shù)不少。
但她已入黃門，那些原來傾心于她的人也只好望而卻步。
唯獨有一個風流少年不甘心。
這個人就是上海灘有名的顏料大王薛寶潤的二公子薛延生。
黃金榮已經五十多歲了。
因為小時候出過天花，滿臉都是麻子，渾身流氓氣息。
薛二公子年輕帥氣，對人溫柔體貼。
露蘭春和薛延生一見傾心。
自從露蘭春進了黃家，黃金榮很少再去為她捧場。
這為露蘭春和薛延生的發(fā)展提供了便利。
兩個人私下見面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
黃金榮對此毫無察覺。
他每天忙于幫會事務，回到家里還要小心翼翼地討好露蘭春。
他以為只要對露蘭春好，她早晚會被自己感動。
殊不知，露蘭春的心早就不在這里了。
08
1923年5月，黃金榮出差辦案。
幾天后回到黃公館，才發(fā)現(xiàn)后院出了大事。
露蘭春離家出走了！
她的衣服、脂粉、戲服全都不見了。
保險柜里的金條、美鈔、珠寶首飾也不翼而飛。
更要命的是，黃金榮多年來積累的一些重要文件，也被整理好打包帶走了。
這些東西一旦曝光，黃金榮就要身敗名裂。
露蘭春的意思很明白：你要敢對我不利，我就讓你好看。
直到這時，黃金榮才得知露蘭春和薛延生的事。
他咽不下這口氣，命人綁架了薛延生，嚴刑拷打。
黃金榮想重演當年盧筱嘉綁架自己的一幕，找回顏面。
他的沖動很快就換來了一個東西——法院傳票。
被傳人姓名那一欄，寫著"黃金榮"三個字。
活了大半輩子的黃金榮，坑蒙拐騙沒少做，竟然第一次收到法院傳票。
這讓他真是哭笑不得。
露蘭春為了救自己心愛的男人，不惜將黃金榮告上法庭。
眼看著事情越鬧越大，黃金榮也有點吃不消了。
這件事如果繼續(xù)鬧下去，他在上海灘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杜月笙看不下去了，勸黃金榮早點息事寧人。
"黃老板，你已經輸了一次，別再輸?shù)诙瘟恕?
"上次是盧少爺，這次是露蘭春。"
"你再這么鬧下去，青幫的顏面就真的沒了。"
杜月笙的話說得很重，但句句在理。
黃金榮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09
黃金榮最終同意了露蘭春的離婚要求。
露蘭春交回了卷走的全部財物和文件，贖回薛延生。
黃金榮提出的唯一條件，就是露蘭春永遠不準在上海灘登臺唱戲，永遠不準在上海灘拋頭露面。
黃金榮以為這事兒就這么算了。
他沒想到的是，這次事件對他的打擊才剛剛開始。
經過露蘭春事件，深受打擊的黃金榮一夜之間變得老態(tài)龍鐘。
他在青幫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原本位居青幫三大亨之首，現(xiàn)在被杜月笙遠遠甩在后面。
手下弟子對他失望寒心，勢力大不如前。
杜月笙在黃金榮被綁架時出面營救，贏得了人心。
在露蘭春事件中勸說黃金榮息事寧人，展現(xiàn)了智慧。
他的聲望越來越高，逐步接管了黃金榮的勢力，最終成為青幫新的核心人物。
上海灘的江湖秩序，就這樣重新洗牌了。
黃金榮成了青幫的過去式，杜月笙成了新的傳奇。
這一切的轉折，都源于黃金榮對露蘭春的執(zhí)念。
如果當初他聽林桂生的話，如果他沒有趕走結發(fā)妻子，如果他沒有執(zhí)意要娶露蘭春……
但歷史沒有如果。
10
黃金榮并沒有就此罷休。
多年后的1927年，上海發(fā)生了四一二事變。
在那個混亂的時期，黃金榮找來杜月笙。
"老杜，我要出這口氣。"
杜月笙明白他的意思，派人去找薛延生。
薛延生的雙手雙腳被打斷，不久后就在痛苦中去世了。
薛延生去世后，露蘭春失去了生活的支柱。
她三十多歲就郁郁寡歡，不到四十歲就離開了人世。
這個曾經在上海灘紅極一時的京劇名角，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黃金榮報了仇，但心里并沒有感到痛快。
相反，他越來越感到空虛和后悔。
11
千帆過盡，黃金榮又念起了結發(fā)妻子林桂生的好。
他多次去公共租界西摩路的小洋房，想要探望林桂生,想和她復合。
林桂生心灰意冷，直接把黃金榮告上了租界的法院。
罪名是性騷擾。
《申報》將法院的審判結果刊登了出來。
法庭認定離婚文書有效。
從此，黃金榮再也不去騷擾林桂生了。
林桂生此后過著隱居的生活。
她用當年帶走的那五萬塊錢，在租界里開了一家小茶館，平平淡淡地度過余生。
她一直活到九十多歲才去世，比黃金榮還要長壽。
黃金榮此后再也未娶。
他一個人住在偌大的黃公館里，身邊雖然仆人成群，但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
12
1935年，黃金榮的私家園林"黃家花園"終于修好了。
這座花園占地數(shù)十畝，亭臺樓閣，曲徑通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園中種植的各式各樣的桂花樹。
黃金榮搜羅了全國能夠收到的所有桂花品種。
金桂、銀桂、丹桂、四季桂……滿園都是桂花。
人們這才恍然大悟。
黃金榮用這種特殊的方式，表達著自己對林桂生的歉意。
林桂生的名字里有個"桂"字，黃金榮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桂花。
每到秋天，黃家花園里桂花飄香。
黃金榮就一個人坐在園中，看著滿園的桂花，想起當年的林桂生。
他想起林桂生在他落魄時的不離不棄，想起她為了救他傾家蕩產，想起她離開時堅決的背影。
那些年輕貌美的女人，最終都離他而去。
唯獨那個粗陋的林桂生，才是真正陪他走過風雨的人。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尾聲
如今80多年過去了。
黃家花園改名桂林公園，由私家園林變成了老百姓休閑娛樂的場所。
青幫大亨黃金榮早已成為歷史的塵埃。
那些曾經叱咤風云的人物，那些愛恨情仇的往事，都隨風而逝。
只有公園里的桂花樹依舊茂盛。
每到秋天，滿園飄香。
游人如織，孩子們在樹下嬉戲，老人們在長椅上聊天。
沒有人知道，這些桂花樹背后，藏著一個男人一生的悔恨。
沒有人知道，這滿園的桂花香，是一個男人對妻子遲到的道歉。
花香如故，人事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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