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努爾·艾力：自由是找到屬于自己的答案——評話劇《星期三》

在一開始讀這篇戲劇時，我因太過急躁而一直未能靜下心來去感受，等我從頭再將這篇戲劇讀了一遍之后，我才有了些自己的感受和思考。

我覺得《星期三》這個故事很特別。它講了一個叫海德魯的醫生，不斷回到一個叫丹加的小鎮。每次他來，都好像不太記得之前發生過什么，別人都認識他，他卻覺得很陌生。這讓我想起有時候做噩夢，夢里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怎么都醒不過來。

故事里有個“國王游戲”，鎮上的人輪流當“代理人”，有點像當一天國王。星期三是托爾管事，這個人很討厭，他欺負海德魯的女兒羅拉。看到這里我很生氣，覺得托爾是個壞人。但后來我發現，鎮上的每個人好像都被這個游戲困住了，不只是托爾，還有守夜人伍德、郵差福珀斯，他們都在這個游戲里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海德魯的遭遇很讓人同情。他總是一頭霧水，不停地問：“我是誰？”“我為什么在這里？”他愛著鎮上的弗里達，又放心不下女兒羅拉，經常不知道該怎么辦。有一次他對弗里達說：“很多證據表示，我曾經應該熱烈地愛過你，雖然我不知道我現在還能不能做到。”這句話聽起來很矛盾，但很真實。我覺得這種對自我和環境的陌生感，比噩夢還要真實、殘酷。

守夜人伍德很有意思，他好像是唯一知道點什么的人。他對海德魯說：“你反復地經歷著所有事情。但這個故障似乎不僅讓你丟失了一部分記憶，還損壞了你的意識開關，讓你在死亡到復活的這一段時間里，仍可以感知周圍發生的事情。”這明確指出了海德魯身處一個無法掙脫的循環，并且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死亡的痛苦。

故事里有些細節讓我印象深刻。比如蓋婭和海德魯握完手后，隨手把手套扔掉了，這個動作說明他其實看不起海德魯。還有弗里達，她一直等著海德魯，每次海德魯回來她都很開心，但海德魯總是又要離開。最后她蹲在地上哭喊“海德魯”的時候，我似乎也感同身受，覺得難過。

劇本最后的旁白“好醫生，親愛的好醫生。這已經是你染病的第三天了。現在，我將對你開恩，你將忘掉丹加發生過的一切，并在清晨溫暖的陽光中醒來。”這段話暗示，之前所有的循環、掙扎和死亡，可能都只是他臨終前病重高燒中的幻覺或走馬燈。他一直在“丹加”這個精神煉獄里受苦，直到最終獲得解脫。

最后，我想引用劇本中幾句讓我特別有感觸的臺詞。一句是弗里達對海德魯說的：“不管重來多少次，我都愿意等你。”這句話雖然簡單，但卻包含著固執的深情，讓我覺得非常珍貴。還有一句海德魯在臨終前的獨白：“我需要去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這句話讓我感受到，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刻，人依然保有選擇的尊嚴。

看完這個故事，我想了很久。它表面上講的是一個奇怪小鎮上的怪事，但其實說的是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的問題：要怎么在記不住過去的情況下做出選擇？要怎么面對不公平的游戲規則？要怎么對自己愛的人負責？海德魯最后選擇了責任，雖然代價很大，但他做到了。它讓我明白，我們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丹加”中循環，不斷面對同樣的困境，做出不同的選擇。而真正的自由，不在于逃離循環，而在于在循環中找到屬于自己的答案。

（《星期三》于2020年9月18日在西安果核劇場演出，由楊家梁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