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小品》（一九五）：尸異

金陵（今南京）有一個讀書人，與雞鳴寺的和尚相交甚好。他在中秋月夜的傍晚前去拜訪這個和尚，忽然在山腰遇見這個和尚和他的徒弟。和尚問他要到哪里去，讀書人說：“特地來拜訪你，且一同賞月。”和尚說：“剛好山下有戶人家有喪事，讓我去念經。怎么辦呢？”于是把鑰匙給了他說：“你直接去等我吧。”

于是二人分手。讀書人到了和尚房前，打開門閂，坐了很長時間。正打算睡覺，忽然有人在空中對他說：“我是某某人，希望同你說話。”讀書人知道這個人已死了，驚慌答道：“你死了，為什么到這里來？”鬼說：“正因為死了，有人拖欠我的錢，想讓你幫忙收回。”讀書人說：“如果這樣，你慢慢說出來吧。”鬼說：“可以讓我進來嗎？”讀書人害怕地說：“隔著窗戶說就可以了。”鬼說：“我會自己進來的。”不久，讀書人看見窗子縫隙月光明亮，這個鬼竟然進來了。讀書人駭得跑了，而尸體抱在柱子上僵硬了。

讀書人倉皇逃走。到山腰又遇上和尚師徒。和尚說：“為什么不明天早上再走？”讀書人告訴他緣故。讀書人也問和尚為什么這么快返回來，和尚說：“我正在死人的家里念經，收殮死者時，竟然不知道尸體在什么地方，所以回來了。”

兩人互相驚嘆。和尚把讀書人又扯回寺里，看見抱著柱子的尸體，正是山下人家死的那個人。顧朗哉談此事。

【原文】

金陵有一士，與雞鳴寺僧友善。中秋月夜之夕訪僧，忽逢僧與其徒于山半。僧問何往，士答曰：“特訪汝為玩月計耳。”僧曰：“適山下人家有喪當斂，令我誦經，奈何？”乃以鎖匙付士云：“可自往宿待我也。”遂別去。

士抵僧房，啟其扃。坐良久，欲就寢，忽有言空中，謂士曰：“吾某也，愿同晤語。”士知某死，驚語之曰：“汝死矣，胡為乎來？”鬼曰：“正以死有許錢負于人，欲因足下索取之。”士曰：“若然，汝第言之。”鬼曰：“容我入乎？”士懼曰：“但隔戶傳說可耳。”鬼曰：“我當自入矣！”亡何，士見窗隙月明，某竟入。士駭走，而尸抱柱僵矣。倉皇逃去。

至山半復逢僧徒。僧徒曰：“盍不待旦去？”士告以故。士亦問僧胡遄歸，僧曰：“吾正為喪家誦經，斂死者，竟失尸所在，故歸。”相與嘆異。再扯歸寺，則所抱柱尸，即山下人家死者，顧朗哉談。

選自（明）王同軌《耳談》。

【注釋】

1.斂：給死者穿著入棺。古籍中殯殮之殮皆作“斂”。

2.扃：從外面關門的閂、鉤等。

3.亡何：無何，不久。

4.胡：同“何”，為什么，遄：快，急速。

5.案：此則怪異之事，清蒲松齡在《聊齋志異》中亦有記載。題為《尸變》，記述稍異。詳見《聊齋志異》卷一。

未完待續……

本系列是從浩繁的文獻中精心選編出來的宗教小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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