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大為 歸真得趣｜封面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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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為TOD’S

演戲，永遠可以更好

今年年初，佟大為拍攝了由真實案件改編的劇集《宋紙迷蹤》。他在劇中飾演武義縣博物館館長藍易，用他的話形容是：一個比較博學的雜家。

從故事到角色，《宋紙迷蹤》是佟大為此前沒接觸過的類型，現在的他，希望自己能嘗試更多差異化角色。其實，從去年的懸疑劇《錯位》開始，觀眾們已經開始感受到佟大為的“轉變”。他在劇中首度挑戰了自己從未嘗試過的反派角色，擠車門名場面、雨夜殺人片段等都成為他精準演繹復雜人性的證明。

跳脫出過往或都市溫情或斯文精英的形象，現在的佟大為似乎對整點新意思“上了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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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紙迷蹤》之外，今年官宣的另外兩部戲《夜色正濃》和《昨夜將至》也都有他追求的差異化部分。起初拿到《夜色正濃》的劇本時，導演李駿本來向佟大為推薦的是另一個面相溫和的角色，他看過后覺得，自己能帶給角色的驚喜不多。于是提出想要試試李東明的想法，這個想法踩上了導演內心最初的設想，大家都想在“沒試過”的地方尋找新的創作火花。而在《昨夜將至》中，佟大為飾演面館老板韓東，一個因故卷入案件，經歷反轉人生的底層小人物。這同樣與他過往的溫潤、精英都沒太大關系。

在旁人看來，這無疑是演員力求跳出舒適圈的選擇，但佟大為不這么認為。一部戲，一個角色，無論是第一次演還是第一萬次演，對演員來說都不存在所謂的舒適圈。他提到了張一白導演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好，是更好的敵人。”

在確定出演《宋紙迷蹤》后，佟大為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訪了幾位現實生活中博物館的工作人員，盡可能詳盡地了解了“博物館館長應該具有的學歷背景，感興趣的專業領域，可能具備的特質”，等等，以求在內心更加清晰地勾勒出藍易的人物輪廓。特別是藍易的人物原型—原武義縣博物館長董三軍，佟大為在與他交流的過程中，了解到許多珍貴的信息，并在表演的過程中將它們一一融入。

采訪中，佟大為儼然成了古董圈的“行家”。他分享劇中所涉及的徐謂禮文書的保存方式，珍貴價值，與宋史的關系；不同文物的等級和分類。他也深諳這個圈子里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面相，才會有文物江湖。

為角色進行細致的準備工作，是佟大為一直以來的職業習慣。比如今年官宣的另一部劇集《夜色正濃》在確定合作后，尚在成都拍戲的佟大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聯系到某知名咨詢公司的老總，和對方了解咨詢行業、公司發展和現狀，以及“李東明”這樣的人物在真實行業里的情況。而在拍攝 《昨夜將至》時，為了演好面店老板，佟大為則從做好一碗面開始貼近人物。

長款風衣外套、深色襯衫

均為TOD’S

但，角色出彩并不意味著作品出彩。佟大為覺得：“影視作品是集體創作的，每個人心里不僅有創作，還得有集體。所以我現在看劇本的時候，發現問題或是有更好的提議，我都會給出建議或理由。”劇本圍讀本身是發現問題很好的方式，哪怕是線上進行劇本圍讀，佟大為覺得這是拍攝一部作品很必要的環節之一。

一件事做到足夠久，經驗之外，也會有時間與反復帶來的倦怠。但這些都沒有影響佟大為的熱情和熱愛，哪怕是熟悉的角色和橋段，他會多問自己一句“有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如果順著既往經驗就這么走下去也不是不行，但佟大為喜歡這種在熟悉中尋找未知的創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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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年如一日的細致準備，基于經驗與追求更好作品的全局觀，共同構成了佟大為對表演這件事的熱愛。創作的快樂，本身就源于這份既有努力又有收獲的熱愛。對于表演的突破，也跟隨熱愛而發生。

有所為，有所不為

在《玫瑰的故事》播出后，佟大為飾演的哥哥黃振華出圈，被冠上了 “黃牡丹”的愛稱，也讓大眾感慨他作為男演員“花期很長”。

那之后，佟大為的生活發生了小小的變化。找他合作的戲變多了，綜藝邀約也變多了，其中不乏近些年熱門的綜藝節目。出道26 年，除了《魯豫有約》《非常靜距離》等訪談類節目，佟大為上過的綜藝并不多，他覺得自己不太擅長上綜藝，但也無法確定未來一定不會出現在某檔綜藝節目的現場。他說 ：“起碼現階段，在我的認知里我還不想做這件事。但世事無絕對，萬一哪天上了什么綜藝，我就要改口說我的認知發生了變化。”說完，房間里的所有人都笑了。

藍色牛仔外套、黑色西裝、黑色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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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有所為有所不為，佟大為亦如此。或者說他更加清晰地了解不同階段的自己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入行二十多年，他用克己自律來完成工作和生活中的長期主義。

這當然不意味著他安于現狀。嘗試差異化的作品和角色是其一，在生活中接觸和學習新鮮事物是另一種方式。兒子學網球，他接送的同時便跟著一起學了起來，這項運動不僅讓他和孩子之間多了交流的話題，也讓他感受到了運動的快樂。

女兒現在課業繁重了，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佟大為覺得無論大人小孩，生活始終應該如巴爾蒙特的詩那樣“我來到這個世界，為的是看太陽”，于是他會“逼著”女兒去做些戶外運動。

有次佟大為和女兒一起去跑步，出發的時候，他心里是有KPI 的。他對女兒說：“今天必須跟著我跑兩公里。”跑著跑著，他發現跟不上女兒的節奏， “她又年輕，腿又長，我和她跑了一公里節奏就亂了。我跑完一公里和她說你再跑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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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因為角色需要，佟大為開始學彈鋼琴。對于超過四十歲的人來說，從基本功開始學一樣樂器不是件容易事，他卻樂在其中：“到了這個年紀，學東西反而比年輕的時候快。當然難度肯定是有的，無論如何都有一個由繁入簡的過程。一開始會覺得重復、沒意義，但是通過肌肉記憶慢慢掌握了之后，就會不一樣。”

現在，他學琴的進度已經到了單音和弦的部分。彈鋼琴這件事，孩子們反而是他的老師，有天孩子教了他一個稍微復雜的和弦，他感受到了新的難度。雖然彈起來不夠連貫，佟大為還是在努力做和弦練習，因為他覺得確實有和弦才好聽。

也不是所有新鮮的嘗試和學習都與工作有關。比如太極拳，佟大為為此準備了一個三十七式的拳架子，學了半年時間。最初，他給自己定了一個遠大的目標：傳承中華傳統武術文化。結果練習第一式便花了將近兩周的時間，依然覺得沒有得到精妙之處，三十七式變得遙不可及。于是他轉換目標，以健康和養生為目的，發現也能收獲樂趣，特別是一些思維方式和思考視角上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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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大為喜歡讀書，最近因為朋友的一句話，他開始讀溥儀的自傳《我的前半生》。在他看來，文字比視頻更有想象空間，他也經常把書里讀到的知識活學活用到日常生活和工作里。不忙的時候，他會去電影院看最新的院線電影，前幾天他看了《一戰再戰》，覺得挺喜歡，分析了不同角色的選擇和設定，也猜想臨近末尾時那場山路追車的戲是不是用無人機拍的。

看似都是一些尋常小事，新的成長和進步便在如是日復一日的學習和探索中，融進身體里，成為一個表演者擁有漫長花期的底氣。

自我和解

最近，佟大為又和自己達成了新的和解。

因為網球、游泳這樣的戶外運動，他的臉上不可避免地長了曬斑，這件事曾一度令他困擾。他對著鏡子里自己的臉比畫了一下，說：“不是單獨的曬斑，是會連成一片的，看著膚色很不均勻。”演員這個職業對上鏡有要求，曬斑會成為問題。即便拍戲的時候可以用化妝來遮蓋，但對一個中年男性來說，日常和人見面再帶妝就顯得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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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的時候還是有點無奈，我們也沒有從他臉上看到令人“忍無可忍”的連成片的曬斑，但此時的佟大為確實已經和曬斑和解了，就像前幾年和失眠和解一樣。在他看來，與困擾和解就是消除困擾的很好方式。

剛過四十歲的時候，佟大為經歷過一段時間的失眠。一開始也焦慮，怎么突然就睡不著覺了？然后他開始找方法，一些養生的法子：“比如現在我試過的最好用的方法是用勞宮穴拍打涌泉穴，其實就是手心拍腳心，兩百到三百下。然后把意念都放在呼吸上，其他事情不要想。”

在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的夜晚，佟大為會用這個方法來“催眠”。但人到中年，不可避免會有無法進入深度睡眠，或睡不踏實的時候，這個時候他告訴自己別刻意放大失眠的感受，相較于失眠，因為失眠而焦慮是更可怕的事情。

人的一生似乎總要和不知何時以何種姿態出現的恐懼感斗爭，佟大為也不例外。他覺得恐懼和困惑不同，前者隨機性更強，往往是生活里發生的突發事件，考驗的是人的應變能力。而隨著年紀的增長，生活經驗的增加，都會讓人在遇到“突發事件”的時候，更能穩住心神去觀察判斷。

困惑則不同，生活里沒想明白的人和事情是困惑，他覺得自己的困惑不多，他認定很多事情一時也想不明白，但存在即合理。大概從四五年前開始，佟大為不再執著于解惑，他日常會聽一些《道德經》和《易經》，思考執念對人的影響，然后讓自己站在更長的時間維度去看一件事情，發現一些當下重要的事情，其實沒那么重要。

如同一直以來保持學習的習慣一樣，佟大為也喜歡思考。比如，他對于近幾年盛行的 AI 工具有自己的想法：“有便捷的部分，比如可以搜索一些生活常識，拍一個植物問問 AI 是什么，出國旅游的時候用它來做翻譯，搜索景點相關歷史這些，確實很方便。但 AI 確實讓人少了一些思考，所以我們要善用 AI 的快捷，但該動腦子的時候一定要動腦子，不要讓生活能力越來越下降。”

對于 AI 是否真的能夠取代人類這樣的命題，我們無從在當下找到答案。但人在不同的階段會有不同的課題需要攻克是毋庸置疑的，比如四十歲迎來睡眠障礙，或許到了某個年紀還會有創作方面的卡頓。佟大為會害怕創作枯竭的那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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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無論早晚，這是必然存在的規律，要有自知之明，要學會欣然接受。當一個創作者無法再一如既往地做有效輸出的時候，就嘗試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很多事情不過是如行至人生歸處一樣，順其自然即可。

在那之前，該努力的時候努力，該和解的時候和解。

《時裝男士》對話佟大為

Q：外界說您“花期長”，給您帶來什么壓力了嗎？

A：我覺得要對自己有一個客觀的認知。比如失眠這種很多四十多歲的人都會經歷的事情，我也會經歷，所以沒什么。無非是我們這個職業的人看起來比別人狀態好一些，但是很多時候我們示人其實是經過修飾的。

Q：好像時間在您身上有不留痕的效果，您覺得時間對您的影響是什么？

A：其實我這些年變化挺大的，自己是知道的。只是偶爾有人說（看上去和出道的時候沒變化）。不過，像演戲這件事，現在我還可以在角色里接受感情戲。我覺得這是一個人綜合狀態的體現，不僅僅是身體上，更多是精神上。我聽過一些同齡的演員朋友，他們自己不太能接受演感情戲，覺得演起來會尷尬。我目前還沒有這個煩惱。

Q：一直以來，家庭對您意味著什么？

A：家里人在意的事兒我就會去做，如果只是出于個人興趣，那么我可能就選擇不做了。舉個例子，我其實很喜歡滑雪，如果一家人一起去，我會玩得很盡興。但是如果有朋友約我自己去滑雪，我一想到孩子們都起早貪黑在上學，愛人在家里也很辛苦，如果我一個人跑出去玩，那幾天心里也不會踏實，索性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