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灰產暴擊，快手內容生態亟需刮骨療毒

快手的這三個小時，算得上是新時代的“熊貓燒香”。

昨日晚間，在快手平臺，突然出現大量色情內容，不堪畫面與低俗言語肆意傳播，有的直播間直播觀看人數上萬。為了應對，快手一度直接關閉了直播頻道。

快手對此回應稱，22時左右，平臺遭到黑灰產攻擊，目前已緊急處理修復中，平臺堅決抵制違規內容，相應情況已上報給相關部門，并向公安機關報警。

長久待在舒適區的快手，正在陷入內容生態崩壞的危險。

貓鼠游戲

平臺與黑灰產，本身就是不對稱的競爭，平臺在明，黑灰產在暗，平臺被動應對，黑灰產蓄謀已久。

綜合多方信息看，這次事件，黑灰產是組織化、技術化地操作。

第一步，批量“生產”高權重僵尸賬號。通過標準化，注冊了1.7萬個賬號用于攻擊。第二步，養號“偽裝”，通過點贊、評論等，突破平臺前期防御。第三步，集中攻擊，1.7萬個賬號同步開啟直播，集中推送，形成規模效應，造成影響最大化。

這個過程中，快手的應對不足，也給了黑灰產可乘之機。

早在21點時，就有用戶在社交平臺的反饋，出現驗證碼延遲加載，短視頻播放時頻繁卡頓，直播推流不穩定的情況。這可能是先行預兆，但最終被誤認為是網絡問題，沒有引起快手的重視。

當攻擊發生時，快手的處置也并不算及時。從22點攻擊開始，快手先是緊急封禁相關直播間，直到23日凌晨，才將"直播"頻道入口關閉，此時，快手的這起事件已經迅速沖上熱搜，相關的影響和破壞，已經擴散，造成的后果難以挽回。

這起事件給快手，也給其他平臺帶來了警醒，黑灰產始終藏匿在平臺，伺機而動。

不僅如此，隨著技術水平的提升，黑灰產也在相應提升技術手段，奇安信安全專家汪列軍表示，黑灰產已全面邁入 “自動化攻擊” 時代，而平臺仍依賴傳統人工防御模式。

這場貓鼠游戲，平臺方暫時落后。

快手近期的管理層波動可能也給了可乘之機。2023年10月宿華卸任快手董事長，程一笑接任。截至目前，已有超過十位副總裁級別以上的高管離職或卸任，且多人為技術崗高管。

這其中包括原數據平臺負責人董西成、磁力引擎副總裁袁帥、安全合規線負責人余海波、國際電商算法負責人王犇、多模態負責人王仲遠等。今年上半年，快手高級副總裁、研發線負責人于冰也已轉任公司技術顧問。

這起事件或許會在短期內催生對網絡安全的需求。今日A股，網絡安全板塊高開，吉大正元開盤即封漲停，永信至誠、奇安信等均出現走高。

沒有平臺敢于保證相關事件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敢賭下次是這類低俗內容，還是更加嚴重的事件。

不過，除了平臺治理問題，黑灰產與平臺的寄生關系也是關鍵。

擦邊的流量生意

黑灰產與平臺是病毒寄生關系，黑灰產通過平臺攫取利益，而反向也給平臺帶來了流量。

這起事件中，有的直播間直播觀看人數上萬。事件甚至給快手起到了反向作用，快手App已沖到蘋果App Store免費榜第二。在某安卓市場，也已經沖到了榜單第三。這個荒誕的結果證明了黑灰產的流量效應。

事實上，長久以來，低俗、色情都為平臺提供著流量。

今年4月，新黃河就曾報道過深夜“擦邊”直播亂象。其中，快手和B站被著重報道，在快手，有主播通過擦邊直播引流，暗示會提供涉黃或者裸露的表演、視頻等。

彼時，快手平臺工作人員回應稱，“內容多由機器人進行審核，在有人舉報的情況下，我們會有人工審核去找相關直播間，核對舉報內容，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處罰。”

但顯然，這種模式很難真正杜絕平臺的黑灰產問題。

以下沉市場為核心用戶的快手，在平臺治理上始終存在不足。快手直播間，低俗、侵權、土味炒作等問題始終屢禁不止。

在業界，午夜場的“擦邊直播”并不是秘密。一到午夜，快手直播間經常會出現擦邊主播，用各種方式吸引用戶進入直播間。

侵權方面，今年，快手因未經授權播放《德云斗笑社》第一季第二季、《長相思》第一季，被法院判決賠償8910萬元。

在最核心的直播帶貨環節，從起初簡單的劇情編排，比如主播間佯裝產生矛盾，進而以價格讓步吸引消費者，到后來出現復雜的故事線，這種土味的直播已經成為快手特色。

在質疑聲中，快手的經營非常穩健。

今年三季度，快手直播帶貨已經成為快手的重要補充，前三季度，快手GMV已經達到1.08萬億，坐穩第五大電商平臺。

這一切的成績，是快手“老鐵”基本盤打造的。從創立之初，快手就立足于下沉市場，通過相對寬松的審核，允許用戶自由上傳吸引用戶。發展初期，接地氣的“老鐵文化”迅速打開下沉市場，這些用戶成為快手的基本盤，也成為快手后續無法突破的平臺風格。

然而，隨著平臺規模持續擴大，快手的治理難題也被平臺最初的基因裹挾。

“老鐵”生態舒適區

用戶主導內容生產，低俗、侵權內容更受歡迎，倒逼內容創作者提供相關內容，從而放大偏好。

當快手試圖通過清理低俗、侵權內容時，平臺面臨核心用戶流失的問題，陷入兩難的困境。最終，在處理平臺主播違規時，快手的尺度顯得過于寬松。

最知名的當屬“快手一哥”辛巴。從開啟直播帶貨以來，辛巴已經多次出現質量問題，卻始終沒有被快手嚴厲處罰。

2021年，辛巴在網上推銷了一款即食燕窩。隨后，職業打假人王海公布報告顯示，產品蛋白質含量幾乎為零，蔗糖含量卻高達4.8%。

辛巴團隊一開始否認相關質疑，并揚言要起訴質疑者。隨后，辛巴承認宣傳存在誤導，宣布召回所有問題產品并啟動“退一賠三”，賠償總額超過6000萬元。

當年12月23日，廣州市場監管部門公布“辛巴直播帶貨即食燕窩”調查處理情況：辛巴方被罰90萬，品牌方被責令停止違法行為、罰款200萬元。

2022年1月14日，河南省消費者協會對辛巴提起消費民事公益訴訟，要求退賠7971萬余元。

2024年5月至11月，辛巴及其主播蛋蛋在直播間高頻推銷“倉野農夫牛排”與“美享時刻牛排”，宣稱產品為“原切牛排”“適合兒童食用”。隨后，有博主反映稱，辛巴帶貨的兩款牛排不僅涉嫌配料表造假、虛假宣傳，還可能存在質量低劣等食品安全隱患。

山東曹縣市場監管局以“未按規定標識食品添加劑”為由對涉事生產商罰款24.7萬元。

今年，5月，自媒體曝光，辛巴創立的“棉密碼”衛生巾添加硫脲。8月19日，廣州市白云區衛生健康局對“棉密碼”衛生巾相關事件進行調查，但目前仍未有結果。辛巴團隊依然繼續直播帶貨。

此前，官媒已經發文批評，“圍繞辛巴的爭議，能窺見直播電商的管理失序。直播間里劇本刺激、演技拉滿，直播間外選品不嚴、退換貨難。一些頭部主播因虛假宣傳、坑蒙詐騙等「翻車」之后，很多時候也能沿著「封號-道歉-復出」之路再次翻紅。”

辛巴的有恃無恐，引來了眾多模仿者。殷世航、套璐璐、蛋蛋、二驢等頭部網紅紛紛跟風，其中，殷世航策劃了一場號稱“世紀訂婚”的直播，賺足流量。

2024年，媒體還報道了主播“云飛(東山再起)”，關于“參精王”的爭奪大戲。

對頭部主播手下留情，平臺其他主播的治理便很難貫徹。平臺治理力度不足，這是快手被黑灰產有機可乘的原因。

生態困境的隱憂已經顯現。

三季度，快手平均日活躍用戶數為4.16億，雖然連續三個季度創下歷史新高，但同比增速僅為2.1%，已經處于持續下降的狀態。與曾經的競爭對手抖音相比，快手已經被遠遠甩開。

面對這樣的困境，快手仍然急于商業變現。在財報中，有專門“用戶及內容生態系統”的探討。在這部分，快手著重強調：用戶增長、差異化特色內容、優化流量分發、社區互動。

然而，在三季報中，這部分的比重遠低于AI業務、線上營銷、電商等方面的探討。這側面表明，快手對于商業變現的渴望和重視。

但整份財報并未提及網絡安全防護、違規問題治理等問題。對于這些問題的忽視，最終讓黑灰產有了可乘之機。

這起事件是一個警示，快手的獨立生態王國，正在面臨挑戰。躺在舒適區多年后，刮骨療毒，可能即將成為快手的新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