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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波
排版|小西
從天上到人間,摩爾線程只用了兩周。
12月5日,頭頂“國產GPU第一股”光環的摩爾線程在科創板掛牌,發行價114.28元。上市后,其股價如坐上火箭般躥升,在短短六個交易日內一度觸及941.08元的高點,市值突破4400億元,成為A股市場僅次于茅臺和寒武紀的第三高價股。
然而,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12月12日晚間,一則“擬使用不超過75億元閑置募集資金進行現金管理”的公告,如一盆冰水澆在了沸騰的市場情緒上,摩爾線程的股價應聲大跌,并在隨后幾個交易日持續調整。截至12月19日,其總市值已從高點蒸發約100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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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圖片源于支付寶
一邊是承載著市場厚望的萬億想象空間,一邊是芯片研發長周期、高風險的殘酷現實,突如其來的“理財風波”,正凸顯了短期市場情緒與長周期技術攻堅之間的激烈碰撞。這不僅是摩爾線程一家公司的煩惱,更是所有走在資本化道路上的國產GPU廠商必須解答的時代考題。
| GPU上市潮,為何勢不可擋?|
摩爾線程正式掛牌前,國產GPU的資本狂歡已拉開序幕,與其并稱“國產GPU四小龍”的沐曦股份、壁仞科技和燧原科技在11月份陸續開啟IPO進程,而資本市場也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了對該賽道的極度渴求與樂觀預期。
以12月17日上市的沐曦股份為例,其上市首日便上演了692.95%的驚人漲幅,若以盤中755.15%的最大漲幅測算,中簽的投資者單簽盈利最高逼近39.52萬元,創造了A股近年來的打新神話。摩爾線程的申購過程同樣火爆,網上中簽率僅為0.036%、堪稱“萬里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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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圖片源于新華社
資本市場的狂熱情緒并非空穴來風,而是由一系列具體、堅實的國家戰略所引發。
在“十五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中,集成電路被列為需要集中力量攻關的七大科技前沿領域之首,明確提出要“加強高端芯片等關鍵核心技術創新”。為解決資金瓶頸,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一期、二期累計投入數千億元,精準滴灌產業鏈關鍵環節。
在資本市場,科創板的第五套上市標準更是為GPU這類技術壁壘高、市場前景廣闊但尚未盈利的硬科技企業量身打造了綠色通道,允許它們在虧損的狀態下登陸資本市場,獲取發展所需的“生命之水”。
從戰略規劃、產業投資到資本市場制度,國家政策全方位的支持為國產GPU企業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溫床,也點燃了市場的想象力。
事實上,奔赴資本市場對于GPU企業而言也是關乎生死的“續命”之舉,畢竟GPU研發是不折不扣的“吞金游戲”,其資本密集程度遠超一般行業。
從芯片架構設計、動輒數億元的先進制程流片、復雜的封裝測試,到更為艱巨的驅動軟件和CUDA-like生態系統開發,每一個環節都是巨大的資本支出。一次7nm或5nm工藝的流片費用動輒數億甚至數十億美元,卻也僅僅是拿到一張“入場券”。
根據摩爾線程的招股書,公司在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的三年半時間里累計研發投入接近44億元,而同期的累計營收僅為13.1億元,凈虧損總額則超過54億元。在一級市場融資環境趨緊、投資人愈發注重回報的當下,若想“融資-燒錢研發-再融資”的模式持續循環,IPO成為了唯一選擇。
因此,動輒百億上下的募集資金不是用于慶祝的香檳,而是支撐它們在未來三到五年內繼續奔跑的燃料,看似風光無限的上市潮,實則是國產GPU廠商在技術攻堅戰中贏得喘息之機的唯一途徑。
| 75億理財,刺痛了誰的神經?|
然而,資本市場的美好愿景與殘酷的產業現實之間卻橫亙著巨大的認知鴻溝,摩爾線程的“75億理財”公告便是這條鴻溝上引爆的驚雷。
12月12日晚,摩爾線程公告稱為提高募集資金使用效率,擬使用最高不超過75億元的閑置募集資金進行現金管理。要知道,摩爾線程上市時的計劃募資規模是80億元,扣掉給相關機構的發行費用、公司凈到手75.76億元,75億元幾乎等同于公司此次IPO的全部凈募資額。
消息一出,輿論嘩然,投資者的質疑聲在各大股票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此起彼伏,關于摩爾線程融資“不搞研發搞理財”的爭議愈演愈烈。
摩爾線程緊急回應,強調75億元只是董事會審議通過的現金管理額度上限,并非即刻要全部動用的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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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圖片源于財聯社
其解釋芯片研發是長周期項目,資金需根據長達三年的項目進度分階段撥付,在項目初期會產生大量階段性閑置資金。將閑置資金購買協定存款、大額存單等保本型產品,是在確保資金安全和高流動性的前提下,提升資金使用效率、為公司及股東獲取額外收益的常規財務操作。
從法律和監管實踐來看這種做法完全合規,也是上市公司的普遍行為。但理性的解釋卻難以平息市場情緒的波瀾,也暴露出公司與投資者、產業規律與市場預期之間的沖突。
對于持有巨額現金的公司而言,對暫時閑置資金進行低風險、高流動性的現金管理,以優化資本成本、獲取無風險收益,是最大化股東利益的專業化操作。
然而,募投資金的用途在部分投資者眼中被簡化和符號化,他們認為“募資 = 研發投入”,并將資金使用效率等同于資金消耗速度,任何看似“延緩”研發投入的行為都被解讀為對公司成長性的背離。這種信息不對稱與預期錯配,在極具沖擊性的“75億”面前被急劇放大。
而這就引出了第二種更深層次的沖突——半導體產業固有的長周期、高風險、非線性發展的資本需求模型,與A股市場普遍存在的、偏好短期確定性與高成長性的估值范式之間的不匹配。
GPU的研發本質是長達數年甚至十年的“長跑”,充滿了技術路徑選擇失敗、流片失敗、市場不達預期等多種風險,其價值實現曲線是階梯式、非線性的。然而,A股市場的估值體系,尤其對于高市盈率的科技股,往往隱含著對業績持續、高速、線性增長的強烈預期。
摩爾線程的公告在客觀上打破了“募資即刻轉化為研發、研發即刻轉化為增長”的線性幻想,其募投項目長達三年的實施周期成為市場焦點,對于那些基于短期股價動量進行交易的投資者而言無異于一次風險重估,從而觸發了拋售行為。
| 危機環伺,國產GPU亟待破局 |
市場的樂觀態度和超高預期讓國產GPU廠商所面臨的困境愈發刺眼,上市拿到巨額融資僅僅是獲得了留在牌桌上的資格,當市場的喧囂漸漸散去,國產GPU廠商卻面臨著技術、生態與市場的多重危機,破局之路遠比資本市場的構想要艱難得多。
盡管國產GPU在發布會上展示的PPT參數日益亮眼,但根據Jon Peddie Research發布的GPU市場狀況報告,2025年第二季度全球PC圖形AIB出貨量達1160萬臺,其中英偉達市占率進一步擴大至94%,AMD約占6%,國產GPU的全球市占率卻不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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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圖片源于Jon Peddie Research
國產GPU的征途并非僅局限在中國,走向海外也是衡量其成功與否的因素,這不僅是商業上的雄心,更是其技術和產品能否真正立足于世界之林的終極考驗。但對它們來說,“走出去”的難度似乎遠超在國內市場“活下來”。
雖然部分國產GPU在圖形渲染和部分推理的性能上取得了長足進步,但在AI訓練依賴的低精度計算性能、構建大規模智算集群所必需的高速互聯技術上,其與英偉達的最新產品仍存在代差。
并且,對于全球的開發者和企業而言,英偉達的CUDA不僅是軟件平臺,更是種根深蒂固的工作習慣和技術依賴。讓海外客戶放棄成熟的CUDA生態,轉而擁抱全新的、尚在成長中的軟件棧,意味著巨大的遷移成本、未知的技術風險和漫長的學習曲線,絕非一兩次成功融資能撼動的。
日益復雜的地緣政治格局也為國產GPU的發展蒙上了陰影,美國對華高端AI芯片的禁令使得英偉達的高端產品被拒之門外,客觀上為國產GPU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溫室”市場。
國內的互聯網大廠、云計算公司和科研機構為了維持算力供給,不得不將目光轉向國產替代方案,為國產GPU提供了寶貴的試錯、迭代和商業化落地的機會,迫使下游應用端與其共同成長,構建本土生態。
但僅滿足于在“國產替代”的封閉市場內自產自銷,在短期內可以獲得生存空間,卻終將失去與全球優秀對手同臺競技、不斷進化的機會。所以真正的破局意味著不僅要在中國市場“活下來”,更要憑借過硬的產品力和獨特的價值主張“走出去”,撬動由英偉達主導的全球市場格局。
這就要求國產GPU廠商具備全球視野,在產品定義、軟件標準、生態合作等方面兼容并蓄且勇于創新,努力找到能與CUDA生態錯位競爭的突破口。
畢竟故事可以引爆市場的熱情,但只有兌現能力才能長期支撐起千億市值。國產GPU的征途可以是星辰大海,但腳下的每一步都必須踩在堅實的技術和市場上。
圖片源于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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