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圣誕變成“中國式團聚”，是文化贏了

還記得以前的圣誕節怎么過嗎？

刷到一個朋友的視頻，12月24號傍晚，北京崇文門的一家商場里，冷冷清清，餐館里有兩三桌客人。

他說，多年前可不是這個樣子。

那么多年前是什么樣子呢？

記得有一年我下班，北京核心商圈東單，地鐵1號線換5號線的通道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擠得我害怕起來，下臺階的時候好擔心有人摔倒造成踩踏意外。

好在大家平安無事地走出地鐵站，眼看著大部隊沖到王府井商業街過節去了。

這對年輕人來說是個重要的日子，小情侶約會好朋友聚會，吃喝玩樂逛街看電影，商鋪里喜氣洋洋的音樂飄滿街道，各種節日裝飾閃閃發亮，有人在賀卡上手寫Merry Christmas借機表白，有人窩在沙發上把老電影《真愛至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再往下說，其實就沒了。

誰知道到底應該怎么過這個節才最地道？

哪怕是有一次我和朋友們擠進了重要的核心地點教堂，也并沒有被布道。一行人從大門擠進去，跟著人流腳不沾地隨波逐流，還沒看清楚花里胡哨的布置，又被從側門擠了出來，手里不知何時被塞了一個花花綠綠的包裝紙包著的紀念品，打開一看是一枚茶葉蛋——連禮物都這么接地氣。

絕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也不想了解這背后的宗教傳說與他國文化，

只想找個由頭熱熱鬧鬧玩一場。

關于圣誕節的爭論從來就不少

過這個節，和過這個節的人，被批判了很久。

最大的罪名就是崇洋媚外。

早在2006年，北大、清華、中政、人大等高校的十位博士就曾聯名發表倡議書，呼吁民眾慎對圣誕節，認為這是“西方文化擴張”的體現。（資料來自新民網，2006年12月23日，《北大清華等高校十位博士聯名抵制圣誕節》）

博士們將圣誕節在中國的流行，視作“西洋文化在中國已由微風細雨演變成狂風驟雨”的信號。

他們擔心國人在對西方圣誕文化缺乏了解的情況下，盲目加入狂歡，是“文化集體無意識”的表現，根源在于“中國文化的主位性缺失和主體性沉淪”。

這種觀點代表了部分人對文化保護的焦慮。他們認為，國人應更專注于傳承自己的傳統節日，而非被商業化、娛樂化的“洋節”所裹挾。

與這種嚴肅的文化保衛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多數普通人想過節、想快樂的樸素愿望。對許多人而言，圣誕節的吸引力與宗教或文化認同無關，它只是冬日里一個增添色彩、與朋友相聚、感受溫暖氛圍的契機。

戀愛心理學有一個概念叫“羅密歐與茱麗葉效應”，指當戀愛關系受到外界干涉時，雙方情感反而增強的現象。

俗稱逆反心理。

面對一部分人思考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交鋒的擔憂，年輕人們開始了形式多樣的反抗。

年輕人表示，洋節我們也不在乎，這主要是個主場客場的問題，長輩瞧不上不重視不催婚催育的日子，就是小的們喘息的契機。

一時間你說我過洋節是崇洋媚外，我就反擊你把傳統節日的團圓氣氛破壞，誰也說不服了誰。

但是就算到了這一步，還是有很多人在積極改造這個日子，平安夜要吃平安果，圣誕節要包餃子等等。

徐錦江老師也成為了本土代言人。

將外來文化符號“為我所用”，改造成符合自身情感表達和社交習慣的載體。這正是一種自信的文化主體性體現——年輕人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定義和享用這全球化的文化時刻，走出一條和原產地不同的路線。

圣誕團圓，回家吃飯

商場和大型樂園依然把這一天視作重要的時間節點，社交平臺上還有全城圣誕樹打卡攻略，串起鈴兒響叮當的路線。

五彩繽紛的造型前有人拍照，有大媽開心地揮舞著絲巾，也有小男生蹲在地上為女朋友找個美艷的角度。

爭論的聲音小了，純粹的快樂多了。

對消費者而言，圣誕不是什么文化符號，而更像一個普通的“約飯由頭”，比周末更隆重點，比平時更開心些。想要開心的時候，我們也還有地方可以去暢快玩耍。

這種淡然背后，是年輕人對自身文化歸屬感增強后，對外來節日表現出的“松弛的包容”——一種不再賦予其特殊意義的平常心。

“抵制”和“非要過”的聲音都小了，大家都淡淡的，相比前些年，很多長輩能理解年輕人的辛苦了，陷入內卷的職場、高昂的生活成本、不確定的未來，以及被社交媒體無限放大的同齡人壓力……比起在家里念叨他們，老人更希望年輕人在躺平的日子里偶爾出來走走。

而年輕人消費時更加注重性價比和實際價值。面對節日，他們不再愿意為“溢價”和“跟風”買單，而是追求 “高性價比的快樂” 。

社交媒體上，#0元搞定圣誕氛圍#、#窮鬼版圣誕儀式感#等話題火爆，教人用毛線球、舊樹枝甚至兩瓶不同顏色的礦泉水，就能拼湊出節日的紅綠配色。

從“奢侈消費”轉向 “高性價比體驗” 。他們拒絕為“看起來很貴”的儀式感付費，專注為自己能感受到的快樂創造——別亂花錢。

年輕人不再需要為“過洋節”尋找理由或承受審視，長輩們也不再視之為需要糾正的“文化離經”。當一位母親在平安夜，將精心包裝的“平安果”悄悄放進加班晚歸孩子的包里；當一位父親看到孩子朋友圈里圣誕聚會的笑容，只是默默點了個贊——這種沉默的理解，遠比一場關于文化歸屬的辯論更有分量。

彼此不再試圖將對方拉入自己的節日體系，卻在“希望你快樂一點，輕松一點”這一點上，達成了跨代際的默契：在并不輕松的時代里，不要輕易為那些微小、合理、無害的快樂踩下剎車，因為那一點光，可能是很多人繼續前行的重要燃料。

圣誕節沒什么特殊意義，就是平常的生活里面，很有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