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作家都可能被一個失敗的情節絆倒

本文節選自《小說寫作完全手冊》

《作家文摘》編輯部 編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嫁接:

情節策劃和自由創作的藝術

杰夫·薩默斯

大約15年前,我終于學會了如何駕駛變速桿。我一生都在想:為什么有人會選擇手動換擋? 這就像一個人把車推上坡一樣,具有一種硬漢風格。但我很高興我現在知道了,因為在世界末日僵尸來臨的情況下,我可以劫持和駕駛任何可用的車輛逃跑。你為什么要聽廣播? 因為它與作家用來創作小說的兩種方法驚人地相似。

從來沒有作家說過: “寫小說很容易……”當然,在全國小說寫作月期間,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在30天內寫出一篇短篇小說的草稿,大量的文學經典讓這看起來很容易。 [例如, 《發條橙》和 《在路上》都是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完成的。]但是,一部小說可能會以多種方式出現可怕的甚至可笑的錯誤——而最容易搞砸的事情就是你的情節。

想法是一小步,但構造情節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喬治·R.R. 馬丁的《冰與火之歌》系列和一則可以歸結為 “玫瑰之戰:血色王冠”的電梯廣告之間的不同之處就在于100萬字,20年時間,以及一個堅實、激動人心、結構合理的情節。正如馬丁在《滾石》雜志的一次采訪中所說:“創意很廉價。我現在的想法多得寫不出來。在我看來,執行才是最重要的。

本文配圖：電影《發條橙》

寫作本能

任何作家都可能被一個失敗的情節絆倒。事實上,你應該這樣做。這是作家在整個職業生涯中所參與的持續學習過程的一部分——你通常可以從失敗的手稿而不是成功的手稿中學到更多的寫作技巧和過程。毫無疑問,從你的指尖傾瀉而出的故事或文章令人振奮,但那種認為你只是一個超自然的繆斯代言人的怪異感覺并不一定能建立信心,你很難復制一個一開始就搞不懂的把戲。

失敗的情節最重要的作用是提供了超越本能寫作和進行檢查的機會——以發現你的 “作家的遺傳密碼”。

在許多方面,寫作是一種本能行為——也就是說,我們對風格和情節的最初處理方法是 “內在的”。老實說,所有作家都比其他人更擅長講故事的某些組成部分:

● 一些作家可以毫不費力地為小說構思出大創意,但很難將這些概念翻譯成80000字。

● 一些作家甚至不用努力,就能捕捉到聽起來很現實的對話,但很難有效地推動故事的發展。

● 一些作家經常創作華麗的句子,但很難用有趣的人物來填充場景。

作為作家,你的遺傳密碼最重要的方面是你對情節的本能創作,因為如果你不能創造一個引人入勝的情節,那么其余的寫作最終都無關緊要。所有的作家都會本能地陷入兩種類型:要么是情節策劃者,要么是自由創作者。

情節策劃和自由創作

如果你是一名情節策劃者,那么你寫小說的方法類似于打一場軍事戰役:你提前設置了后勤和補給線,當你的手指真正接觸到鍵盤的時候,你已經把整個戰斗一一勾勒出來了。

而自由創作者才剛剛開始寫作。他們穿上海盜的服裝,大喊: “停!”然后瘋狂地投入故事中。

這兩種方法沒有對錯之分。對于情節策劃者來說,在不知道故事走向的情況下潛入故事的想法是瘋狂的。對于自由創作者而言,提前坐下并弄清楚所有的曲折則是非常無聊的。雖然在網上和寫作會議上關于哪種方法“更好”的爭論比比皆是,但我認為,無論你選擇哪種方法都不重要,因為兩者都有優點和缺點。

情節策劃的利與弊

情節策劃者有一個巨大的優勢:他們在開始寫作之前就知道整個故事。他們不會經歷白天飲酒恐慌的時刻,當故事陷入困境時,他們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了一個很小的角落,現在必須執行世界上最復雜的文學三點掉頭才能擺脫它。

另一方面,那些突然靈感迸發的閃光時刻來之不易,而且很容易忽略問題,因為你預先策劃好的情節會給你一種虛假的安全感。有時,提前策劃一部小說會讓最終的寫作感覺機械化,這會使場景變得毫無生氣,讓故事的曲折感覺像是在通往必然的道路上的敷衍停留。

自由創作的利與弊

自由創作小說給你的潛意識提供了突然向你的故事投擲創意炸彈的機會。這種方法可以使情節顯得輕快而自然;創造性問題的答案有時會令作者和其他人感到驚訝。這種自由可以使寫作像閱讀一樣令人振奮。

另一方面,那些天才時刻并不怎么常見——如果你那沒有計劃的 “精彩”轉折破壞了故事的其他方面,那它就不是真正的精彩。

因為大多數作家天生傾向于一種方法而不是另一種方法,所以他們傾向于將破碎的情節記為做生意的成本。一個更好的方法是停止本能地寫作,或者至少停止完全靠本能寫作。這涉及利用每種方法的最佳方面——情節策劃和自由創作——并根據需要有效地使用它們。結果如何? 出現的是一種我們稱之為 “嫁接”的混合方法。

嫁接法

嫁接法結合了自由創作和情節策劃的最佳方面,是一種更有效的寫作策略,因為它使你遠離本能,并使你的寫作機制更加周到和有目的。

嫁接法的基礎是始終遵循你的直覺。如果你傾向于在寫一個詞之前仔細地構思你的小說,那就去做吧! 如果你習慣于在有了靈感后立即投入并開始寫作,那就這樣做。事實上,如果你的本能方法奏效,并且能寫出一部完整的小說,且沒有嚴重的問題的話,就更好了。

當你開始掙扎時,嫁接法就開始發揮作用。無論你在寫一本完全策劃好,但現在感覺有點呆板和笨拙的小說,還是一本開始于一個偉大想法的刺激,但熱情在緩慢的寫作過程中逐漸退卻的小說,訣竅是不要放棄并改變策略。

為自由創作繪制荒野地圖

如果你在沒有明確計劃的情況下開始自由創作小說,突然失去了情節線索,那么請停止書寫,回到你的小說開頭,打破你已經寫好的情節。換句話說,追溯故事情節。當你回到停滯點時,繼續寫,策劃接下來的發展步驟,直到你覺得自己知道要去哪里為止。然后切換回自由創作模式,根據需要決定是否重復。

激活情節策劃者的靈感

與之相反,如果你精心構建的情節開始讓人感覺有點缺乏靈動,或不像最初看起來那么有凝聚力,那么是時候引入一些能激活靈感的自由創作方法了。回到故事中令人興奮的最后一刻,然后編造一些東西。忘掉你的筆記,忘掉你的計劃——忘掉你的情節——然后再堅持一會兒。即使你寫的東西不是很好,它也會引導你走向原本隱藏在視線之外的方向。當你覺得你可以再次看到你要去的地方時,規劃你的新愿景并從那里開始。

嫁接法就是要靈活。你在寫作時使用的工具和策略越多,你就越有可能寫出一堆像小說的詞,而不是一堆詞。

在現實生活中 “嫁接”

你可能想知道嫁接法對我來說只是一種理論概念,還是我在寫作中采用的一種實際方法。是后者:實際上,我是一個自由創作者 (諷刺的是,盡管我不喜歡自由創作),但我最近出版的幾部小說都得益于這種嫁接法。

案例分析:《密友》

我的小說《密友》是一個關于酒精和謀殺的復雜故事。小說時間線跳躍,從不同角度重溫關鍵時刻,每一章都以不同的視點人物敘述。由于我是一個自由創作者,所以當我開始寫這本小說的時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所擁有的只是一個開場場景和幾個人物。

當我發現有人要死的時候,小說的時間線已經一團糟了。我繼續自由創作,寫得很開心,但是當我完成第一稿時,我意識到有一個問題:我無法破譯事件的順序。而我是作者!

于是我又回到了起點,開始了情節策劃。我創建了一個章節列表和一個主要事件的子列表。然后我開始將這些事件按順序排列,使用神秘博士所說的 “固定時間點”——事件必須以特定順序發生,因此無法移動——作為錨點。這揭示了故事中大量的不一致和問題。我不得不刪除一些場景甚至整個章節——但我也找到了用更好的材料替換它們的機會。

最后,我通過嫁接法寫下了一個故事,既保留了它的神秘氣息,又具有啟示的樂趣,二者緊緊地聯系在一起,我的代理人在2013年將小說賣給了泰勒斯圖書。

要點

● 嫁接法可以在任何階段被使用——即使在你完成初稿之后。

● 有時你要解決的不是缺乏情節點,而是這些情節點的連貫性。

● 廢稿和出版小說之間的區別可能微乎其微,你需要盡全力去優化它。

最終,你策劃、寫作、修改甚至銷售小說的方法完全是你自己的。你可能是一個天生的自由創作者,也可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情節策劃者,但兩種方法都會不時地倒向另一邊。知道如何像專業人士一樣從一種方法切換到另一種方法,可能體現了完成一本小說還是將其添加到廢棄項目列表中的區別。

這就像是知道如何駕駛手動變速桿,可能是從僵尸世界末日中幸存下來,還是成為僵尸午餐之間的區別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