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元認可的人我會加微信,二次元認可的人我會加 QQ。”
這句 QQ 空間隨手刷到的俏皮話楊靜非常認同,于是點擊轉發,許多“列表”深以為然,留下點贊評論。
2025 年的最后一個周五,楊靜提前坐上高鐵去往杭州 CP32Pre 的會場,參與二次元的“年終大會”。
CP32Pre 全名“第三十二屆 COMICUP 創作交流系列展首發站”,作為漫展圈風向標級盛會,它在杭州大會展中心舉 15萬㎡ 的展區內,匯集了近 20 萬人次的二次元創作者和愛好者,單日集結了超 5000 個創作攤位與 200 余個主題專區。
“二次元”也牽動著許多互聯網生意,從谷子經濟,到 IP 生產與消費全鏈條。它指引了年輕一代的消費風尚,也暗含對各種龐大興趣群體的心智洞察。QuestMobile 統計指出,二次元市場整體成熟,核心用戶近 1 億,保證了商業變現和社區活力的基本盤,與之關聯的谷子經濟興趣用戶在 2025 年 8 月規模達 3017.4萬,且谷子線上消費用戶規模達 1235.8 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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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 CP 這樣的大型線下活動,無數的個人攤主和消費者參與其中,涉及到各類通知、宣傳、交流,QQ 在其間刷足了存在感。這與大眾認知看似有一些偏移,在微信于即時通訊領域“一統天下”的當下,社媒會偶爾發出“誰還在用 QQ 的討論”。但實際上,仍然有大量年輕的、于文娛消費領域相當活躍的用戶在 QQ 經營社交生態。
也不止一期一會的大型活動,在微信幾乎統一移動端用戶對即時通訊的體驗時,“二次元”們仍然認可 QQ 的產品構成與使用體驗。這種偏好,或許可以成為理解年輕一代消費心理的窗口。
區分兩個“我”
出自同一個公司的兩款即時通訊應用在過去 20 年里的運營歷程,我們這一代人都有目共睹。“學生時代掛 QQ,畢業就遷微信”,算是現階段對各自的刻板印象,代表了一種儀式性的代際切換。
校園場景天然偏愛 QQ,一方面確實有時代因素,在微信尚未普及時 QQ 是年輕人的時髦配置。另一方面 QQ 的諸多輔助功能對課業協作友好,花式玩法又迎合學生氛圍。進入職場后微信成為剛需,畢竟同事、上級、客戶幾乎清一色用微信,甚至一些公司內網、OA、打卡都綁定微信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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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互聯網文化發展至現在,QQ 所承載的功能不止于此。
社會學、心理學里反復出現過一個經典母題:人必須在“主我”與“客我”、自我與社會角色之間不斷協商,才能既獲得群體接納,又保留內在自由。戈夫曼在《日常生活的自我呈現中》用“前臺/后臺”的比喻概括這種拆分,前臺是表演者用以界定情境、供觀眾觀看的空間;后臺是表演者可以確信沒有觀眾會闖入的地方,因而可以卸下前臺面具。
年輕人——網絡時代的原住民們熟練運用各種工具去做這樣的“人格拆分”與“印象管理”,于是微信成了三次元通行證,而 QQ 更像是二次元自留地。這是一種 Z 世代的社交配置。
由于微信通常與現實社交關系緊密關聯,尤其和工作內容深度綁定,它自然成為了高度實用的通訊工具。微信號直接追溯到手機號,手機號串聯了網狀熟人關系,你的職業和社會角色可以直接映射到微信 App 里。
而 QQ 算是中國極少數“長期承載網絡原生文化”的大型平臺,它很早就做出過列表分組、空間權限、匿名聊天(現已下架)等功能,還用等級、簽名、氣泡、空間等等為“我是誰”提供無數可自定義的文化符號。
關鍵在于,這種“拆分”對泛二次元文化消費而言經常是十分必要的。
因為這類消費的核心并不只在于商品本身,還包含它所依附的情緒、身份與想象空間。而這些內容一旦被拉回到現實身份與社會關系中,往往就會迅速失效。泛二次元文化所強調的是情緒濃度、角色代入與暫時脫離現實秩序的體驗。
這種隔離不僅保護社交隱私,也讓消費行為得以在“純粹”的社群環境中自然發生。
所以我們可以理解為,這種拆分讓消費行為更容易成立:只有在一個不以現實身份為前提的社交空間里,“我”才更容易投入情緒、認同圈層符號,并持續參與內容、IP 或社區的消費與共創。網上也經常能看到網友將“實名制上網”“掉馬”“掉皮”視為一種危險信號。
空間區隔作為一個前提,在此基礎上,仍然是需求對應,讓二次元們選擇在 QQ 經營身份。
“花里胡哨”之必要
“為了參加 CP32pre,我打印了一沓表格,上面列好了準備吃的谷(準備購入的周邊商品),好幾個館都要去,加了一堆 QQ 群。”
為了“吃谷”,楊靜專門請了半天假,拎著為囤貨準備的行李箱提前趕往杭州會場附近的酒店,像她這樣來赴會的上班族不在少數。
泛二次元興趣群體有很多約定俗成的東西,最常見的比如互相稱呼從“太太”到“老師”,更細化的還有在購買制品前可能需要先進群參與數調(購買意向或參與規模統計),一些文本制品還會提供試閱內容就更需要提前交流。更別說到了現場,臨時活動的通知、場販(限定現場販售)信息的動態更新,都需要拉各種各樣的小群大群。
“我參與了一圈下來,通知群或者制品數調等等,基本都是用 QQ。”
除了前文提到的,QQ 首先是泛二次元社群常用的日常社交工具,楊靜告訴我們,最樸素的原因是 QQ 可以臨時拉起幾千人大群,微信 200 人以上必須通過群主邀請。要組織這種規模的群聊就會變得很麻煩。楊靜曾經加入過游戲玩家自發創建的微信交流群,后面也全部換成 QQ 群了。
攤主小魚為我們提供了一些賣方視角。小魚參與了今年 7 月在成都舉辦的 CD29(Comiday)漫展,面向消費者,她也選擇用 QQ 拉群統計消費意向方便下定,“群相冊放實物圖,傳文件大小也沒有限制,場販也方便聯系,通知之類的發完就全員禁言,不用費心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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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CD29 現場攤位
涉及到主辦方組織層面的,小魚也加入了對應的街道群、攤主群,大家都非常自然地默認用 QQ 進行這些“工作流程”。原因與前文類似,本身經營自己的二次元身份基本都在 QQ,其次 QQ 群很適合做這種需要靈活管理的大型活動信息交換。
其實 QQ 的文件管理,群文件、大文件上傳與存儲、斷點續傳、面對面快傳、文件查找等等功能在用戶之中的好評率一直很高。它在群聊管理方面的精度也做得非常細,支持管理員無時限撤回成員信息、單人禁言、語音條拖動等等。
線下活動算是對二次元消費的集中展示,也有一些日常交易,涉及到其他產業鏈,比如很多約稿、手作委托的交易陣地仍是 QQ 群+空間宣傳。這類交易的邏輯其實也屬于“私域”經營,只不過發生在 QQ 而不是更主流的微信。
畢竟微信群的本質是現實關系的提純與延伸,而 QQ 群的本質是將興趣凝結并顯形。
由此再回看 QQ 那些常被評價為“花里胡哨”的功能,“無效冗余”的另一面,它也的確服務于特定身份與消費場景。可裝扮的主頁、隨時更改的簽名、聊天氣泡、頭像框裝飾、花樣百出的群聊機器人,可自定義的元素越豐富,精神身份就越容易被感知和維持。
我們也能從產品設計的審美爭論中跳脫開來,看到值得提煉的用戶心理與商業邏輯。
就像常被視為上個時代產物的 QQ 空間,仍然選擇它的消費者就認為“微博太公開,朋友圈太私密,只有 QQ 空間剛剛好。能刷到的都是好友列表,還能看到大家從各種地方轉發來的‘精選信息流’。”
如前文所言,泛二次元消費高度依賴持續參與和身份認同,而不是一次性的轉化效率。QQ 被“選中”,或許也能為產品設計何以延長用戶停留、強化情感綁定、促進內容共創提供靈感。
根據騰訊 2025 年 Q3 財報,截至第三季度末,微信及 WeChat 合并月活躍賬戶數 14.14 億,同比增長 2%,QQ 移動終端月活躍賬戶數 5.17 億,同比減少 8%。
如果用“是否還在增長”“是否足夠主流”這樣的靜態指標去看,QQ 似乎已經脫離討論中心。但對這類仍然保持可觀用戶規模的長線產品,它仍在被哪些人、以怎樣的方式持續使用或許更值得被關注。
尤其是當一個平臺在主流敘事中逐漸退居邊緣,卻依然被特定人群長期選擇,便意味著一些文化篩選正在發生。我們應該看到在慣性留存之外,QQ 有一套與年輕用戶、泛二次元群體相匹配的使用習慣、表達方式與社群結構。
年輕人的文化選擇并非總是追逐最新工具,而是在不同階段,為不同類型的情緒、身份與社交需求,保留合適的載體。
理解這些選擇背后的邏輯,往往比追逐下一個風口更接近需求本身。
*題圖及文中配圖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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