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芯片材料制造商寧背債務不漲售價，總裁：漲價是對客戶的背叛

在芯片制造行業，有一家規模不大但不可或缺的供應商。為了承擔不斷攀升的資本支出成本，它拒絕漲價，正一步步陷入更深的債務泥潭。

總部位于大阪的扶桑化學株式會社，手握全球 90% 以上用于硅片拋光的硅石市場份額，客戶囊括臺積電、三星電子、英特爾等財大氣粗的行業巨頭。即便如此，該公司仍選擇自擔成本，助力客戶擴大高端芯片的產能，并未向客戶索取更高價格。

問題的核心在于，供應商們普遍心存顧慮 —— 擔心漲價會破壞與大客戶之間長達數年的合作關系，還可能給競爭對手創造機會，催生出新的技術替代方案。除了這種供需雙方的權力格局因素外，日本供應商還要面對國內長達數十年的通縮壓力，這一壓力持續壓低著本土客戶終端產品的售價。

扶桑化學的市值約為 10 億美元。該公司社長杉田真一在接受采訪時表示，若要跟上資本支出計劃的節奏，產品價格需要翻倍，但這樣的舉動會被客戶視為 “背叛”。這位 68 歲的社長坦言：“我們會被罵作‘叛徒’。”

該公司的現金流正在惡化惡化，因為該公司在新工廠生產線上花費了創紀錄的資金以滿足需求。智能產品和人工智能的更廣泛采用正在加速對更強大半導體的需求，而中美緊張局勢正促使芯片制造商建造新的生產線以應對地緣政治突發事件。

由于產品提價幅度僅夠覆蓋原材料成本的上漲，扶桑化學在今年 4 月向銀行借貸 200 億日元（約合 1.36 億美元）。這是該公司多年來首次出現現金儲備不足以支撐硅石產能擴張的情況。

杉田真一表示：“以前我們大概每四年進行一次資本投資，但現在為了跟上行業步伐，必須年年投入。不管賺多少錢，最后都得用來還債。”

扶桑化學成立于 1957 年，是少數幾家掌控著全球芯片制造供應鏈細分環節的日本企業之一。這些企業都不愿通過漲價得罪客戶。在芯片行業，合作關系往往需要數十年的時間來建立，企業高管常坦言，漲價談判會讓雙方陷入尷尬境地。但如今，這些企業的成本削減空間已觸及極限，能否達成資本支出目標，正意外地成為影響全球芯片產能的一大風險因素。

東洋證券分析師安田英樹指出：“歷經十年、二十年的價格停滯，企業早已喪失了漲價的能力。” 他還提到，即便是村田制作所（全球最大的陶瓷電容器供應商）、信越化學工業（全球最大的硅片供應商）這類規模更大的企業，如今也在漲價問題上步履維艱，這與海外的元器件及材料制造商形成了鮮明對比。

扶桑化學最廣為人知的產品是用于軟飲料和零食的蘋果酸，但它的核心專長其實是超高純度膠體硅石 —— 這是芯片制造商用于硅片拋光的研磨液中的關鍵成分。數十年來，該公司一直為每位客戶量身定制硅石產品，以匹配客戶獨特的研磨液配方，這些硅石產品由特定紋理、形狀和密度的納米級顆粒構成。

一吉研究所分析師長澤光弘表示，在芯片制造這一允許誤差不超過 1 納米的行業中，扶桑化學能夠根據當日的溫度和濕度，對產品進行精細調整，這種工藝訣竅是競爭對手難以復制的。

他評價道：“扶桑化學對硅石顆粒的完全掌控力，以及大規模量產這種化學材料的能力，在業內是無可匹敵的。”

為了滿足市場需求，扶桑化學計劃在 2025 年 7 月將產能較 2023 年 3 月提升 50%。這項擴產計劃預計耗資 500 億日元，約為該公司年營業利潤的 2.5 倍。

杉田真一坦言：“這項業務的發展模式已經難以為繼，我們現在正過著‘寅吃卯糧’的日子。”

日本首相岸田文雄領導的政府，為扶桑化學帶來了一絲喘息之機。日本政府已承諾投入數十億美元，助力本國芯片產業發展。日本經濟產業省表示，將為國內大型資本支出計劃承擔最高 50% 的成本。扶桑化學的發言人透露，該公司京都工廠的擴建項目耗資 100 億日元，有望獲得約 30% 的政府資金支持。

為了改善日本化工企業議價能力不足的現狀，日本政府背景的投資機構 —— 日本投資公司在今年 6 月宣布，將收購光刻膠制造商 JSR 株式會社。該公司首席執行官埃里克?約翰遜表示，這一舉措可能會推動供應商行業掀起更多整合浪潮。

不過，杉田真一也承認，政府補貼并非長久之計。同時他明確表示，扶桑化學無意出售自身或旗下硅石業務。他說：“我們希望獨立經營硅石業務。” 杉田真一還提到，公司計劃尋找新的收入來源，以支撐硅石業務的資本支出，但目前現金流緊張的狀況，正制約著公司通過收購實現這一目標的能力。

杉田真一稱，疫情后芯片需求的短暫低迷，對公司而言反而是 “一件幸事”—— 這讓公司有更多時間積累營收，為下一輪工廠擴建計劃提供資金。

他強調：“如果我們的工廠停止運轉，全球將無人能生產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