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20年前，李亞鵬的人生轉折點
“即使沒有這么多人支持，我還是會堅持，在力所能及之下盡力而為。”
19年前，嫣然基金剛成立的第二年，李亞鵬對我們說出這番話。
當時，不覺得有波瀾。但直到今天，他經歷了婚變，投資地產失敗，被追債……靠直播一分分還債的日子里，才發現，他確實還在踐行當年說過的話，想做的事。
最近幾天，大量人沖進李亞鵬直播間，或涌向嫣然天使醫院，截至1月19日，捐款已達2000萬元，想要拯救這家醫院。
今天，這也是嫣然天使基金成立的第20年，用時間的維度，大家重新發現李亞鵬和他所做事情的長期主義。這份逆境中還在堅守的初心，感染了更多人。
“做演員我進取心不夠，可是經商我的興趣又太廣泛……”
“有些人生來是做事情的，有些人生來就是評價事情的，我就屬于是做事情的那種人。”
“我沒有大家說的那么不好，也沒有大家說的那么好。我老愛說一句話，即時間會證明很多問題，會讓很多事情顯示出原本”……
今天再看19年前這場李亞鵬的采訪，有了另外一種感受。他做公益這件事，從起初就遇到了各種困難，最大的挑戰是，他要放下明星的架子，甚至個人的自尊。
比如，每次坐飛機，要自己公務艙里發傳單，遇到有人當眾把它扔在地上怎么辦？
今年（2007）11 月，李亞鵬立志要把中國有史以來最成功的慈善晚宴，從北京搬到上海。其間，梁朝偉、王菲、劉嘉玲、劉翔等眾多明星將到場。對于這位曾經的娛樂圈浪子來說，做慈善，有一個自私的出發點，即更多地幫到了他自己， “這種精神上的獲得無法替代，也超出了我自己的意料。”李亞鵬在接受采訪時說。
他的上半輩子，因為女人聲名狼藉。從瞿穎的“令狐大俠”，到周迅嘴邊的“靖哥哥”，李亞鵬是中國內地受非議、詰難最多的男星。當他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了天后王菲為妻之后，他觸動了大眾的世俗偏見、爭議，語言暴力達到了極致。
又一位女性的出現，讓輿論開始重新打量這個背負太多“黑鍋”的李亞鵬，也讓他逐漸找回做男人的公眾尊嚴。他叫她“天使”——她剛一歲半。3 個月前，她第一次開口說話，叫的是“媽媽”而不是“爸爸”。這讓在家帶孩子的母親王菲興奮不已，也讓旁人調侃李亞鵬：“你這個爸爸工作太忙了。”
今年為了嫣然天使基金的慈善活動，李亞鵬捐獻了100 多個工作日，一年只拍了一部電視劇，還要照顧自己的8個公司。接受采訪前，他忙著和上海的金融界人士商談企業合作，他們稱他“李總”“李主任”。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要李亞鵬拗出幾個造型，他渾身不自在：“我都不會擺POSE了，現在離明星越來越遠了。”被要求坐在地上，來點舒展的動作時，他堅持拒絕：“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這個人不是我。”
今年是李亞鵬的本命年。作為丈夫，作為父親，“ 我主外，她主內，男耕女織，自古都是如此”。他要用男人的能力去經營自己的小家，保護小鳥依人的天后和孩子們。包括慈善事業，在未來兩三年中，仍舊是他的生活工作重點。
“這是個自私的出發點。”李亞鵬承認。但是他確確實實在這個過程中幫助了500 多個唇腭裂的孩子，最終幫助了自己，“精神上的獲得無法替代，也超出了我對自己的醫療”。如今的李亞鵬野心勃勃，制定了嚴密的規劃，創辦自己的慈善醫院，制定規章制度，誓把嫣然天使基金打造成中國最有公信力、最透明、效率最高的私募慈善基金。“我李亞鵬的明星魅力沒有那么大，別人信任你，看的就是做出來的業績”。
此時，王菲正在家里享受帶女兒的樂趣。李亞鵬這個養家的男人，臉上卻開始有勞碌的滄桑痕跡，發際開始變高，頭頂的頭發日漸稀少。他說，這就是成熟。
孩子他爸:
做慈善放下所有自尊
穿過記者重重包圍，扮成醫務工作人員才能看到女兒第一眼，李亞鵬做父親的心情很復雜。
“她是個有缺陷的孩子，雖然后天手術可以彌補，但是無論多么完美的手術，都會留下痕跡”。這個缺陷又因為明星父母，瞬間被放大。“說穿了，就是一個面子問題”。
不僅僅是李亞鵬，在美國當地的人也都是把自己孩子藏起來，裹得嚴嚴實實來看病。種種壓力下，李亞鵬和妻子王菲最終選擇了公開這個事實，并在無處捐款的情況下，他們拿出100 萬，去年11月成立嫣然天使基金。
基金會成立的當天，李亞鵬作出一個承諾：有生之年，每一次坐飛機都要給同艙的客人發放基金宣傳信。
“這是我第一次許下的愿，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要一輩子做某一件事情”。
第一次發宣傳信是在飛往云南的飛機上，李亞鵬在頭等艙坐立不安，滿腦子都在想該怎么和別人說這事，“大家都是客人，我憑什么去打攪別人？”直到飛機落地，滑行到出艙口，李亞鵬才趕緊站起來，慌忙把準備好的信發到每個人手中，“對不起，打攪一下。”
頭等艙里的其他客人都沒經歷過這種事情，大家有些驚訝、不知所措。李亞鵬沒等大家打開這封信，慌忙拿起行李，第一個沖往艙門。
后來有經驗了，只要聽廣播說飛機即將降落，李亞鵬就站起來會去發宣傳信。 不過，還沒等他發完，就看到身邊一位中年人已經把信“嗖”的一下就扔在地上。
“當時的空氣都凝住了，每個人都在緊張地看著那張扔在地上的紙，都在觀察會有什么反應，包括空姐。”大概僵持了30 秒鐘后，李亞鵬最終還是決定站起來，走過去把那封信從別人的腳邊撿起來。一旁的空姐看著這情景，氣得直跺腳，差點哭出來。
說起這段經歷，李亞鵬臉上至今還有些尷尬，承認自尊受到了傷害，心里很不舒服。“這封信的最后一句話是，如果你不需要此信的內容，請轉交他人。我們希望別人不要扔掉，當然自己更應該主動要撿回來，這也是公司的成本。”
下飛機后，還要坐擺渡巴士。李亞鵬在這個空間里又和那人相遇了。同一個空間里，他才看清楚，是個50 多歲的中年男人，挺著出微微隆起的肚子，大家都不說話，氣氛很尷尬。
快下車時，中年男人打破沉寂，對李亞鵬匆匆留下句話：“剛才對不起”。幾天后，公司收到一份善款，沒有署名，也沒有留任何聯絡方式，落款處只有一句“對不起”。李亞鵬猜想，這應該就是那個中年人。
截至這次來上海，李亞鵬已在飛機的頭等艙上發放了170 多封宣傳信，共收到17 萬善款，其中最多的一筆善款是10 萬。這些只是李亞鵬慈善生活中的滄海一粟，基金會事無巨細的事情他都要過問，最忙時一天手機要換兩塊電板，沒時間睡覺。
采訪中，李亞鵬收到條短信：“一個北京高三學生第一個向今年上海晚宴捐款兩萬元。”他興奮地舉著手機，“這才是我最開心的東西”。
養家的男人:
結婚當天送王菲信用卡
和慈善走到一起，李亞鵬認為是命運的安排。
這個命運的背后，是李亞鵬和天后的婚姻生活。在僅僅結婚兩個月，王菲懷孕，然后天使降臨，他一邊忙著看病，一邊馬不停蹄籌備基金會。匆忙中，李亞鵬和王菲還沒來得及享受兩人世界，就因為“天使”李嫣達成某種家庭默契。
“我們是普通家庭，和所有中國夫妻一樣”，新疆出生，北京混跡十幾年，李亞鵬骨子里的大男子主義情結在熊熊燃燒。他把自己定義成“養家的男人”，他們婚后的幸福生活，建立在所謂男女間最古老的社會分工之上，“她作為母親，全力以赴照顧我們的孩子，我出來幫助別人的孩子”。
結婚的當天，李亞鵬拿出一張信用卡送給王菲，鄭重地對妻子說： “從今天開始，一切的生活就由我來負責。”作為男人，他試圖給女人王菲想要的一切，承擔丈夫所該承擔所有責任，包括養家糊口。
非議李亞鵬的言論太多了，誰都沒想到，習慣對這些保持沉默的他，居然也會較真：一怒把某知名門戶網站告上法庭，狀告其未經核實刊登了李亞鵬和王菲離婚的假消息。“凡惡意破壞我的家庭的東西，我都會奮力反抗，在必要時不排斥用暴力解決。”說這些話的時候，李亞鵬表現得頗為男人。
李亞鵬在外奔波，王菲儼然心安理得當起家庭主婦，息影、退出的傳聞不絕。有時連勞累的李亞鵬也會羨慕妻子的愜意，“她現在很舒服，雖然自己帶孩子也有些累，可她得意啊，孩子和她多親啊。”
據說，李嫣現在家叫媽吃飯，都是連續三聲大喊“媽！媽！媽！”喊得他們家三樓都能聽見。到喊爸的時候，就變成溫柔的“爸—”，李亞鵬說起來就疑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三分之一的時間要義務花在基金會上，一年又只能拍一部戲，何以養家？
面對質疑聲，李亞鵬會很認真地強調：“就我個人而言，早已經不是靠演戲來生活了。”從1998年做第一個網絡公司開始, 拿了第一個風險投資，到后來做雜志做制作公司等，都已經接近10 年了。“就算不是做公司，最近7 年我都是每年拍一部戲，我根本不靠這個生活”。
李亞鵬有個外號叫“八爪魚”，他笑稱因為別人說他有8 個公司。只是做生意，他也一度徘徊。“做演員我進取心不夠，可是經商我的興趣又太廣泛，后來我就不想這個問題了，到一定時候自然就會有改變，未來不是設計出來的”。
明星對慈善是個火種
B=外灘畫報
L=李亞鵬
B：你開玩笑說，今年捐贈了100 個工作日，可能沒錢捐了。考慮過這100 個工作日的機會成本嗎？
L：這個不重要。未來兩三年我都會這樣，應該說這是對于我個人的人生來說是件有意義的事情。我不缺一兩部電影的拍攝，觀眾也不覺得缺，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B：起初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大家有很多爭議的說法，你怎么看？
L：還好。有些人生來是做事情的，有些人生來就是評價事情的，我就屬于是做事情的那種人。
B：你最反感別人說什么？
L：我都不反感。你去關心一件事情，就會干擾一個人的方向，我就不去管。做的過程中，更多人會來支持就行了。即使沒有這么多人支持，我還是會堅持，在力所能及之下盡力而為。
B：做這個基金會你是為了自己的女兒能夠有好報，是這樣嗎？
L：起初是這樣，天下父母都有私心。做到現在已經不這么想了，現在我幫女兒，幫別人的小孩，我也是在幫我自己。這個過程中，我有我心靈上的獲得，這是以前不可能有的。無償地幫助別人的一瞬間，我似乎感覺到了“偉大”兩個字。
B：一次聚會，你在說想要去旅游，太太（王菲）說，旅什么游，去給我掙錢去。真有這樣的事情嗎？
L：這是在飯桌上開玩笑。任何一個家庭都這樣，現在她在家帶孩子不工作，就是我來工作。男耕女織，中國大多數家庭都是這樣，我們和中國的任何一個家庭都沒有區別。現在我是丈夫，我現在就是養我的家庭。我努力工作，我為此驕傲。
B：聽到你說男主外，女主內的言論，很多歌迷影迷肯定不答應，你怎么能這樣自私地就把王菲關在家里了？
L：這個不是我關在家里的。我講究人權，也沒有這個權利讓別人做什么。關于工作，我們有一個默契，就是支持。我在外面做事情，我的任何工作，她都肯定支持。她在工作上每個選擇我都支持，她唱我支持，不唱我也支持。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默契，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只是支持而已。
B：那我們還有希望重新聽到王菲的聲音嗎？
L：不知道。
B：之前因為你的敢愛敢恨，公眾對你本人有很多看法， 但因為嫣然天使基金、你的博客，大家才發現李亞鵬原來是這樣的人。究竟是公眾有了變化，還是你本人在變化？
L：我沒有大家說的那么不好，也沒有大家說的那么好。我老愛說一句話，即時間會證明很多問題，會讓很多事情顯示出原本。嫣然天使也好，李亞鵬也好，如果是一部戲的話，我可以活到80 歲，現在還沒有過半呢！還不能下結論。這就是人的生活。就這樣了，欲知后事如何，且聽明年分解。一年一年去做吧，我這么多事情做不完，哪里有空去想這些。不去考慮了。
B：慈善晚宴是你最主要的募集善款的渠道，今年有梁朝偉、王菲這些大牌明星，會擔心明星光彩超過慈善本身嗎？
L：坦白講，明星對慈善是個火種，是一個錦上添花的過程。一個基金成績靠的是我們的業績、誠意，而不是明星的宣傳。我們從每一個孩子來申請，到答復，到聯系地方政府貧困證明，最后實施手續，這中間多少事情要做。
我們一年做了500 個孩子手術，而且來自全國各地。如果我們今年募到錢，肯定不是靠明星。沒有給公眾一個滿意的成績，誰還會給你錢？僅僅靠歌迷、影迷的熱情完全不夠。最重要的還是要把業績做好，把財務透明公開。我們想要去做一個公信力的慈善機構。
以上內容來自2007年10月《外灘畫報》對李亞鵬的獨家專訪，原標題為《李亞鵬：我離明星越來越遠了》
文 / 李俊
攝影 / 彭輝、覃斯波、孫濤
部分圖片來自李亞鵬社媒
?外灘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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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劃
外灘 X AIG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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