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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智遠 | ID:Z201440
資本市場里,海康威視是「閉著眼買」的白馬股標桿。
但現在,要還盯著它跌去50%的股價、蒸發的3000多億市值問「抄不抄底」,說明,你還沒看透海康真正的麻煩。
2025年業績快報早已亮了底牌,營收增速近乎停滯,利潤增長全靠降本增效的「防守操作」。
我認為,它正遭遇一場慘烈的「范式降維」,過去二十年,它借著城鎮化、天網工程的東風,建成了無孔不入的「硬件帝國」。
可紅利見頂后,它安身立命的護城河,正被一股全新力量硬生生填平;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為啥海康引以為傲的「護城河」,在AI大模型面前突然失靈了?
01
要理解海康的深度危機,得先搞懂它以前是怎么賺錢的。
海康威視之所以能成為全球安防老大,核心競爭力總結起來就三個字:碎片化
安防行業的場景,碎到離譜。工地要識別是否戴安全帽,城管要查占道經營,林業要監測火情,需求五花八門。
以前每一個小需求,都得讓海康派一隊算法工程師,到現場采數據、標數據、訓模型、做部署;海康養了近3萬名研發人員,占總員工近一半,堪稱一支龐大的「手工匠人部隊」。
靠著這套人海戰術,海康 2020-2024 年累計砸了超 500 億研發費,給幾千個行業做了無數定制化算法;這種苦活累活筑起的壁壘極高,互聯網大廠嫌重不愿碰,小公司沒能力承接。
這就是海康的「碎片化紅利」,它過去能穩住高毛利、擋住對手的底氣。
可 2024、2025 這兩年,多模態大模型徹底掀了桌子。
以前海康要寫幾萬行代碼、耗時半年搞定的「特定場景識別」,遇上視覺大模型后,邏輯全變了;大模型不用喂那么多垂直場景數據,天生就有極強的「泛化能力」。
說白了:
以前 1 個場景配 1 個特定算法 + 1 組研發團隊的手工作坊模式,現在 1 個通用大模型加少量樣本提示,就能搞定 N 個場景,直接實現工業自動化。
這就讓海康陷入了尷尬;雖說海康也推出了自家「觀瀾」大模型自救,但現實很殘酷,當技術難度從「攀爬喜馬拉雅山」變成「過小土坡」,那支以垂直場景算法研發為核心的團隊,價值正在被重估。
技術一旦普惠,昔日壁壘就成了如今的負擔,現在市面上不少輕資產AI創業公司,甚至小集成團隊,只要對接頭部開源大模型,短時間內,就能做出不輸給海康的智能識別方案。
就連監控檢索都變了樣。
以前找「穿紅衣服、騎摩托車的人」要翻半天監控,現在對著大模型說句話就能秒出結果,這也就意味著,海康過去靠「場景定制」掙來的高額溢價,正被 AI 技術平權快速稀釋。
要知道,科技行業最殘酷的地方就在這:你的護城河往往不是被對手跨過去的,而是被時代直接填平的。
2025 年的海康,就像擁有全世界最頂尖裁縫的制衣廠,突然撞上了全自動成衣流水線,就算裁縫的手藝還在,甚至也在學著操作機器,可當初支撐起千億市值的那份稀缺性,再也回不來了。
02
不少人疑惑,海康算法先進、研發底氣足,股價為啥漲不動?在商業世界里,有個核心邏輯:商業模式的本質是怎么收錢。
海康的尷尬就在于,它解決的技術問題越來越難,收錢的難度卻直接從「簡單模式」飆升到「地獄模式」。
不信你看看它的賬本。
結合 2024 年三季報及市場對年報的預期,海康應收賬款規模逼近359 億。
這是什么概念?相當于海康近三年的凈利潤總和。也就是說,公司這幾年幾萬名員工熬夜打拼賺的錢,大多只是賬上的一張張「欠條」。
更糟的是,海康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從原先的100天左右,拉長到了143天。生意場上,回款每慢一天,不僅虧了利息,壞賬風險還會指數級上升。
2024 年,海康計提的信用及資產減值準備超30 億元,同比大幅提升,這可是從利潤里實打實扣掉的真金白銀。
為啥海康的錢這么難收?根源在它的客戶結構。
海康當年能崛起,全靠深度綁定G端(政府)和大型國央企。那時候大基建、城鎮化飛速推進,背靠這些大客戶,訂單根本接不完。可如今大環境變了,地方財政進入「緊平衡」時代。
所以,誕生一個殘酷現實:海康正從賣算法的科技公司,被迫變成「給項目墊資的集成商」。
想拿項目,光技術好不夠,還得有「等錢」的底氣。小公司耗不起,海康有家底能扛,但這本質上是在玩「類金融」游戲;我先出設備、出人、出方案把活干完,你啥時候有錢啥時候結。
當一家公司開始拼「賬期」而非「技術」,它的高估值神話也就徹底破了。
資本市場以前給海康高估值,是把它當成AI巨頭,賣的是高毛利腦力勞動;可現在大家發現,海康的生意越來越重。為了維持營收增長,它只能接受更差的付款條件,扛下更高的財務成本。
現在在投資者眼里,海康是背著沉重包袱、在泥潭里艱難跋涉的「基建承包商」;其實任何行業,一旦進入「拼墊資」階段,就說明它的創新溢價已經所剩無幾。
海康最深的焦慮,莫過于為了賣攝像頭,付出的財務成本和信用風險,快要把它的技術光環徹底透支了。
03
我看了下,海康在創新業務上布局,本應是場「自救」,但深挖就會發現,它正陷入「增產不增收、增收不增利」的空心化怪圈。
為啥呢?
我們要看透一個本質,海康瘋狂把機器人、螢石、汽車電子等業務分拆上市,表面是去資本市場募資,底層邏輯實則是「利益分配機制」的無奈。
作為一家具有國資背景的硬科技公司,海康母體的激勵機制是相對剛性的。但在AI和機器人領域,人才競爭是互聯網級別的,你要想留住那些年薪百萬、千萬級的頂尖大牛,光談理想沒用,得給股權。
于是,分拆上市成了唯一的「創富特區」。也就是說,為了留住核心骨干,海康必須把這些性感的業務切出去,讓他們在子公司持股、上市、實現財富自由。
這種操作,就像「為了留住大廚,允許他在飯店后廚自立門戶開小灶」。大廚是留住了,可總店的靈魂,也慢慢被掏空了。
在金融認知里,有個詞叫「多元化折價」。
投資者買海康威視,本以為買「AI全能戰士」,結果發現,到手是個「持有幾家科技公司股票的收發室」
你把最具增長潛力、最性感的業務(如海康機器人、螢石網絡)一個個打包帶走,留給母體股東的是什么?
是毛利日益萎縮、賬期無限拉長、競爭陷入紅海的傳統安防;所以,好肉都被切出去單獨賣高價了,留在母體里的全是難啃的骨頭。
這種“母子博弈”導致了一個尷尬的局面:子公司估值越高,母公司的空心化就越嚴重,市場給母公司的估值折扣就越狠。
還有一點,海康這些創新業務,雖然營收占比過了20%,但我們要看兩個真相:
一個是毛利倒掛。
傳統安防毛利在45%左右,而創新業務聽著高大上,但毛利卻只有38%上下;因為在機器人、汽車電子這些賽道,海康面對大疆、華為、特斯拉這種級別的猛人,它再也沒有以前在安防行業那種「降維打擊」的統治力了。
另一個是,依賴癥。這些子公司雖名義上獨立上市,但研發、供應鏈、渠道仍高度依賴母公司。這種「溫室里長大的公司」,一旦離開母體溫床去市場上硬碰硬,真實戰斗力到底如何,還得打個問號。
任何一個偉大的公司,都會把核心創新攥在手里形成合力。蘋果不會分拆Vision Pro部門,華為也不會輕易賣掉車BU(除非為了生存)。
能看出來,海康現在的打法,更像「披著科技外衣的天使投資機構」;不斷孵化、分拆、資本化,財務報表或許好看,但組織生命力上,它正失去能讓自己再攀高峰的「完整靈魂」。
04
很多投資者,還對海康的海外市場抱有幻想,覺得歐美不讓賣,咱可以賣到東南亞、賣到中東。但大家忽略了:安防產品的屬性,正在發生一次「基因突變」
怎么個突變呢?
說白了,以前海康靠「性價比」打海外市場,現在海外看海康,先看「出身」。我們要點破一個真相,安防攝像頭絕非普通消費品。
你賣個充電寶、掃地機器人,大家看好不好用、壞了心不心疼。但賣監控,是能看清所有人臉、記錄所有行蹤、甚至通過算法預測行為的「眼睛」。
在地緣政治緊張的當下,安防產品被賦予了極強的政治屬性。海康在海外面臨的不只是貿易壁壘、高額關稅,還有「信任成本」的指數級飆升。
當然,為應對外部壓力,海康過去幾年一直在大規模推進「去美化」國產替代;這事短期看是「自保」成功的,但拉長到十年維度,它催生了一個副作用:技術路徑的孤島化。
啥意思呢?
當全球主流安防生態都基于英偉達、高通或國際主流開源框架迭代時,海康為了安全,不得不構建一套從芯片到算法的「純血國產」體系。
這意味著,海康出海不僅賣產品,還得推銷一套獨立于西方標準的「技術邏輯」,難度堪比全世界都用Type-C接口時,你偏要推廣一套專屬接口。
很多人覺得歐美不行了,我們可以去東南亞和中東補位。
智遠認為,這是緩兵之計。這些地區的國家,雖然目前對中國企業相對友好,但他們也學聰明了,他們追求「技術主權」。
當前趨勢很明確,對方會要求你在當地建廠、轉讓技術、實現數據本地化存儲。
這直接導致,海康在這些地區的中低端硬件產品毛利大幅稀釋從「高溢價科技出口」淪為「賺辛苦錢的產能出海」,而高端智慧城市、智慧港口等解決方案仍保持可觀的技術溢價。
所以,安防產品的全球化紅利期已正式終結,如今出海打的是「陣地戰」,每一寸市場都要付出高額合規成本與外交博弈成本。
這種成本上漲不可逆,也是海康利潤表上一道隱形傷口。疊加傳統業務承壓、創新業務空心化的雙重困境,海康的轉型之路愈發艱難。
看透了技術、財務、組織、全球化這四座大山后,我們最后得看一個最現實的信號:大股東的錢往哪走。
海康二股東龔虹嘉,作為公司上市以來的早期核心財務投資方,這些年通過減持累計套現已超220 億元雖說不少人解釋這是正常財務安排,但資本市場里,「錢才是最誠實的選票」。
這位投資方在公司最輝煌的階段未曾大幅離場,反倒在海康向 AI 2.0 轉型、最需要市場信心支撐的關鍵節點持續減持,背后傳遞的信號耐人尋味。
這說明,在最了解海康底細的核心圈層看來,海康已從「創造奇跡的成長股」,淪為「穩定產生現金流的提款機」。
二股東的減持壓力,好比達摩克利斯之劍懸頂,股價稍有起色就會迎來拋盤;這種資金層面的「不信任」,正是對所有結構性困境的,最終投票,也為海康的轉型困局再添一重陰影。
寫到這里,海康威視的故事已經超越了一家公司本身,它的難題,也是很多中國硬科技巨頭共同的考題:
你的護城河被技術平權填平,還能靠什么溢價?客戶不再能輕易為你買單,如何重塑現金流?為了留住人才而不得不肢解公司,如何保持靈魂的完整?
巴菲特,向來對科技股保持警惕。核心原因是:
科技公司的半衰期太短,每隔四年就要經歷一次生死競速;畢竟在這個范式轉移的周期里,能活下來并再次偉大的,從來都不是規模最大的;恰恰是,那些敢親手埋葬自己過去輝煌的公司。
穿越周期,是一件很難、且陣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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