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并不方長，陸游這首探梅詩，寫盡一生起落沉浮，值得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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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時光流逝，物是人非，少年的放蕩不羈，終究會被歲月消磨，再也尋不回彼時的意氣風發。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良辰美景，賞心樂事，當時只道是平常，多年后知交零落，往事如煙，臨風悵惘，唯剩唏噓。

時過境遷，來日并不方長，從鮮衣怒馬到鬢染霜華，不過彈指間而已，春風依舊，只是花下的人再不復昔日的容顏，就如作《探梅》的陸游。

歲月相尋豈有窮，早梅喚醒醉眠翁。
坐中酒量人人別，花底春風處處同。
白帝城邊微雪過，青衣江上夕陽紅。
錦囊空復殘詩在，分付悲歡一夢中。——宋 陸游《探梅》

簡譯：

歲月循環往復沒有盡頭，這綻放的早梅，把我從沉醉安睡中喚醒。

少年時賞梅飲酒，諸位酒量各有不同，但花下的春風卻處處相同。

青年時入蜀，白帝城邊剛飄過小雪，青衣江上正映著紅艷的夕陽。

裝滿詩篇的錦囊早已空空，只余殘稿，將這一生的悲歡交付一夢。

賞析：

陸游34歲入仕，65歲削職罷官，85歲壽終正寢，三十余載仕宦生涯，羈旅漂泊，幾起幾落，人生的大部分時光都在山陰度過。

作《探梅》詩時，亦是遲暮之年，日復一日的鄉居歲月，讓他幾乎忘記了時令，是早梅的綻放，讓他煥發了勃勃的朝氣。

于是，他置下美酒佳肴，召集彼時尚健在的人，宴飲賞花，共話當年，而這期間自然少不了詩酒唱和，此詩就作于彼時。

歲月相尋豈有窮，早梅喚醒醉眠翁。

少年嫌時長，老年嘆日短。有些事情，非得經歷過了才明白，就如這循環往復的歲月，從不會為任何人稍作停留，轉瞬就是華發盈巔。

退居山陰的陸游，因為報國無門，故對年華老大十分在意，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借酒遣懷，是早梅將他從沉醉中驚醒，感受到春天的氣息，和生命的律動。

“心未老、身已衰、時不待”，眼看歲月空逝，被投閑置散的陸游，內心極其痛苦，歲月無窮，人生有限，這種清醒反而帶給他更多悲涼。

坐中酒量人人別，花底春風處處同。

“嘆息老來交舊盡，睡來誰共午甌茶”，朋友還是老的好，可彼時，耄耋之年的陸游之交零落，午睡醒來，和他一起喝茶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好在，這個時候，還有友人圍桌而坐，詩酒唱和，盡管席中人的酒量有別，但垂垂老矣，還能夠相聚，就已經是確幸了。

春風依舊，只是花下的人卻變了模樣，昔日，踏雪尋梅，豪飲賦詩，壯志凌云，那個年少輕狂的少年早已湮沒在歲月的洪流里。

白帝城邊微雪過，青衣江上夕陽紅。

這是舊夢難尋的悵惘，陸游壯年入蜀，46歲投身軍旅，鐵馬秋風大散關，抗金前線，有他壯懷激烈的戎馬生涯，那是他離理想最近的時刻。

可是，僅僅八個月的時間，王炎抗金的幕府就被迫解散，陸游的平戎策終是未派上用場，細雨騎驢入劍門，他落寞地回到了成都。

此后近六年時間，他輾轉夔州、嘉州等地為官，在白帝城的小雪中賞過梅花，也在青衣江的夕陽中細嗅梅香。

雖然理想破滅，但他并未放棄希望，他在成都閱兵，也與范成大一拍即合，期待再次等來北伐的消息，那是他生命最熱血沸騰的歲月。

錦囊空復殘詩在，分付悲歡一夢中。

”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他是如此鐘情梅花，從18歲到85歲，梅花開時總會寫詩以記，多年來，不下百余首詠梅佳作。

“雪虐風饕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他喜歡梅花的高潔和堅貞，一如他不像權宦低頭的傲骨錚錚。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他更鐘情梅花的矢志不渝，縱是屢遭排斥和貶官，也不改初衷，依舊心懷家國天下。

只是，錦囊猶在，殘詩依稀，可流年似水，一生志在報國，卻是壯志難酬，這無數悲歡離合，最終都歸于一夢矣。

詩的最后，陸游以看似平靜的口吻收尾，但卻并非真的放下，而是將滿腔遺憾封存夢中，讀來更覺沉郁悲涼。

后記：

從“少年聽雨閣樓上“到”而今聽雨僧廬下“，南宋詩人蔣捷筆下那場雨，一下就是千年，從溫暖到凄涼，令人唏噓。

陸游的梅花也陪伴了他的風雨人生，從青春義氣，到耄耋老者，春風年年如約而至，梅花從未錯過花期，只有他老了容顏。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時光就是這樣匆匆，從未稍作停留，遺憾無法彌補，只有且行且珍惜，不辜負當下。

“把酒花樹下，不覺日既夕”，就如喜梅的陸游，看著看著，夕陽落了，人也老了，就如他這首晚年的《探梅》，寥寥數語，卻藏著一生的起落浮沉。

參考資料：

《劍南詩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