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內外：守護長江的司法案例圖鑒

編者按

守護一江水，繪就新畫卷。

10年來，人民法院始終堅持“把修復長江生態環境擺在壓倒性位置”，推動司法保護向修復治理縱向延伸，以最嚴格制度、最嚴密法治，筑牢長江流域生態環境保護司法屏障。

一個案例勝過一打文件。為此，本刊特梳理10年來涉長江保護審判成果，并精選部分案例，集中展現人民法院通過打擊非法采砂、非法捕撈、懲治水污染違法犯罪等行為，推動長江大保護和服務保障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的擔當作為。

本文為《中國審判》雜志原創稿件

文 | 本刊記者 沈洋

從雪域高原奔向浩瀚太平洋，長江如一條巨龍橫亙在世界東方。守護長江，離不開法治之力。

人民法院在案件審理中充分發揮司法智慧，探索創新適用限期履行、勞務代償、增殖放流、技改抵扣、替代性修復等多種責任承擔方式及代履行等執行方式，促進生態環境及時有效恢復，切實保障生態環境公共利益和人民群眾環境權益。

大江奔涌，法槌鏗鏘。近年來，各地法院審結的多個典型案例，為破壞長江流域生態的行為敲響了警鐘，每一次專業的司法審判都是守護母親河安瀾的生動詮釋和溫暖注腳。

司法“亮劍”環境資源犯罪

四川省鄰水縣某地，長江流域支流白水河從這里經過，白水河左岸支流上的金鐘水庫是當地人賴以生存的水源地。幾年前，一條隱匿的污水管道曾經悄然威脅這里——數千噸滲漏的污水，給4個鄉鎮1萬余名居民的生活帶來嚴重影響。

2022年3月，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把污水沖刷至金鐘水庫庫尾小河溝處，一起非法排污案件也漸漸浮出水面。

“早上過路的村民聞到一股刺鼻的豬糞味，看到河溝里的黑水和漂浮著的白色泡沫，立即打電話告訴水庫管理員。”四川省廣安市中級人民法院法官王越說。

經調查，2020年8月至2022年3月，一家生豬養殖合作社在法定代表人張某倫的安排下，通過私挖糞污儲存池、私設管道，利用養豬場附近的喀斯特地形，多次將未經處理且嚴重超標的養殖豬糞水直接向自然界排放，對附近水源造成一定程度污染。

為恢復取水，某水務公司采取應急取水措施，重新安裝水泵、鋪設輸水管道等。最終，廣安中院依法判處該養殖合作社罰金四十萬元、張某倫有期徒刑四年并處罰金十萬元。“如今，金鐘水庫經系統治理后已重新蓄水，并經檢測達標后恢復取水。養殖合作社已經拆除，相關用地環境也已復耕，區域環境得到修復。”王越說。

“本案屬于單位犯罪，除對單位判處罰金外，還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等判處刑罰。這警示我們，單位行為不會成為個人刑罰的擋箭牌。排污單位的責任人員更要嚴格遵守法律規定，避免污染環境。”中國政法大學環境資源法研究所所長侯佳儒說。

這是全國各級法院充分發揮刑事審判職能、嚴厲打擊破壞生態環境等違法犯罪行為的一個生動縮影。

長江流經湖南，入華容出臨湘，蜿蜒163公里。“為還一江清水，湖南法院一直在努力。”湖南省高級人民法院民三庭（環資庭）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近年來，湖南省三級法院主動“亮劍”，對各類長江流域非法采砂犯罪活動打出“組合拳”。湖南省益陽市人民檢察院訴夏順安等15人非法采礦民事公益訴訟案，就是其中的一例典型代表。

案情顯示，2016年6月至8月，夏順安、夏順泉等15人為牟取非法利益，分別駕駛九江采158號、沅江采1168號采砂船、江蘇籍999號采砂船至洞庭湖下塞湖區域非規劃采區非法采砂。夏順安等15人分工負責，共同實施非法采砂行為，獲利總額為2243.33萬元。

夏順安等人非法采礦罪已經另案刑事生效判決予以認定。2019年7月，益陽檢察院提起民事公益訴訟，訴請判令夏順安等15人對其非法采砂行為所造成的生態環境損害承擔連帶賠償責任，并賠禮道歉。

湖南省益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認為，夏順安等15人未依法取得采礦許可證，私自開采國家礦產資源，構成非法采砂，因此對采砂區域的生態環境造成損害，應予賠償。一審判決夏順安對因非法采砂造成的采砂水域生態環境修復費用873.58萬元承擔賠償責任，夏順泉等14人依據其具體侵權行為分別在824萬元至3.8萬元不等范圍內承擔連帶責任，并在國家級媒體上公開賠禮道歉。湖南高院二審維持原判。

“人民法院在另案追究非法采砂違法犯罪行為刑事責任的同時，發揮民事公益訴訟的審判功能，判令非法采砂人承擔民事責任，賠償生態環境損害并賠禮道歉，體現了懲治和修復并重，統籌適用刑事、民事法律責任的現代環境司法理念，對切實營造守護一江碧水的社會氛圍起到了重要的指引作用。”湖南高院民三庭（環資庭）相關負責人表示。

創新路徑引領生態修復

生態修復是長江保護的重中之重。近年來，人民法院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堅持生態功能恢復優先，探索出勞務代償、增殖放流、技改抵扣等多種修復方式。例如，重慶市江津區人民法院利用建設的魚類收容救護中心，對長江鱘等珍稀水生生物進行救護，并通過判決的形式搭建人工魚巢，有效恢復珍稀特有魚類棲息地，不斷提升魚類繁殖能力。

據介紹，2024年5月28日，丁某平、肖某偉、劉某波在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丁家沱水域，使用禁用的三層刺網捕魚，查獲的9尾漁獲物中，包含1尾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長江鱘、2尾國家二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巖原鯉。其中，2尾巖原鯉不幸死亡，長江鱘經緊急救治后放生。同年8月，江津區人民檢察院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

在審判環節，江津法院以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非法捕撈水產品罪分別追究三人刑事責任。該案承辦人、江津法院院長揭誠渝介紹，法院同時責令被告人丁某平、肖某偉、劉某波在本轄區長江干流保護區內搭建人工魚巢約1961平方米。宣判后，各方未上訴、抗訴，一審判決已生效。

天津大學法學院院長孫佑海認為，人民法院探索創新多種責任承擔方式及代履行等執行方式，促進生態環境及時有效恢復，切實保障生態環境領域公共利益和人民群眾環境權益。

生態修復在實踐中不斷探索。在另一起“長江特大非法采砂案”判決生效后，江蘇省東臺市人民法院主動將執行到位的生態環境修復費用移交安徽省銅陵市中級人民法院用于修復長江生態，系全國首次主動跨域移交生態修復金，切實將全流域系統保護、一體保護的要求落到實處。

2021年3月至7月，張某某等人在未取得河道采砂許可證的情況下，在長江銅陵段禁采區非法采運江砂4.6萬余噸，價值289.3萬余元。經評估，張某某等人非法采砂行為造成的長江生態環境損失為515萬余元。

東臺法院經審理后，以非法采礦罪、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判處張某某等33名被告人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至一年不等，并處罰金二十萬元至一萬五千元不等，附帶賠償生態環境損害修復金500余萬元。

“過去強調缺什么補什么，魚少了放魚，哪里被挖就填哪里，但現在強調新放生的魚是不是外來生物，填回去的砂石會不會造成新的水質污染。”江蘇省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委會專職委員陳迎認為，修復生態環境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拿出更加專業和科學的方案。

江蘇法治建設研究基地首席專家、教授劉小冰表示，根治長江非法采砂也要全流域地方政府和相關部門同向發力、齊抓共管，形成“一盤棋”格局。只有形成強大合力，對非法采砂行為進行高壓嚴打，同時完善長江流域河道采砂許可制度實施機制，才能徹底解決長江非法采砂這一生態痼疾。

積極踐行預防性司法理念

“紅珠斗帳櫻桃熟，金尾屏風孔雀閑。”2024年5月，云南省雙柏縣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內，紅外相機捕捉到綠孔雀寶寶的珍貴影像。

綠孔雀，這一我國特有的瀕危物種，前些年曾面臨著失去棲息地的危機。

2020年3月，云南省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認為原告某民間環保組織已舉證證明案涉水電站的淹沒區構成綠孔雀在生物學上的棲息地，一旦淹沒，很可能對綠孔雀的生存造成嚴重損害。因此，一審法院判決建設方在現有環境影響評價下，立即停止案涉水電站項目建設，不得截流蓄水，不得對該水電站淹沒區內植被進行砍伐。

2020年12月，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維持原判，保住了綠孔雀賴以生存的最后家園。綠孔雀預防性保護公益訴訟案，推動了新時代法治進程。

這是全國首例瀕危野生動植物保護預防性公益訴訟案件，也是落實《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保護優先，預防為主”原則的生動實踐。該案也被聯合國經濟和社會事務部評為推動可持續發展目標典型案例。

“中國將環境法治提升到新的高度。”克萊恩斯歐洲環保協會（英國）創始人詹姆斯·桑頓表示，綠孔雀保護案的判決結果令人振奮，希望中國在環境保護方面的努力可以激勵其他國家共同行動。

秀麗梵凈山層巒霧漫，有著令人神往的世界自然人文遺產，吸引著無數游客前來探索游覽。

2021年7月，游客陳某平不聽勸阻，執意在梵凈山金頂摩崖石壁處刻畫“留名”，對石壁造成嚴重破壞。貴州省江口縣人民法院依法判決陳某平承擔包括懲罰性賠償在內的民事責任，推進文物古跡和生態環境一體保護和系統治理，引導社會公眾摒棄刻字涂鴉等旅游不文明陋習，維護文明旅游秩序，促進生態文明建設。

十年耕耘，風雨兼程。一件件司法案例，一個個經典判決只是萬千案件的滄海一粟，但這些案件，都深刻反映了生態法治的巨大進步；一次次庭審、一份份判決，記錄下人民法院以法治之力守護長江之美的決心，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麗愿景正在向我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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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審判》雜志2026年第1期

中國審判新聞半月刊·總第383期

編輯/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