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廣軍 陳斌開 | 中國制造業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新數據、新方法與新發現

題記：本文載于《經濟學》（季刊）2024年第24卷第4期，作者為中山大學嶺南學院申廣軍、中央財經大學經濟學院陳斌開。獲取全文請點擊文末“閱讀全文”。

研究背景

經濟增長既需要生產要素的積累，也需要全要素生產率（TFP）的不斷提高。認識經濟增長潛力的關鍵在于理解TFP，因為要素積累速度并非外生變量，而是受TFP影響的內生變量。金融危機之后，特別是進入新常態以來，我國傳統增長動力難以為繼，經濟增長面臨減速的挑戰。適應和引領新常態需要探尋新的增長點，核心是提高TFP及其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本文利用稅收調查數據庫計算并分析我國制造業企業的TFP，以更好地理解我國經濟的長期增長潛力。

研究內容

與現有文獻相比，本文有以下三個方面的不同之處。首先，由于數據限制，現有研究對 TFP的分析主要集中于金融危機之前，而我國經濟在金融危機之后可能發生了結構性變化，這些研究對理解當前的經濟形勢助益不多。通過一些加總數據可以計算近年來宏觀層面的TFP， 但 無法進一步考察生產率變動的模式和原因。本文測算金融危機之后企業層面 TFP，嘗試通過分析我國制造業企業的生產率特征，理解這一時期我國經濟減速的原因。

其次，本文樣本覆蓋的企業范圍也不同于以往研究。以往研究在企業層面計算 TFP時，一般使用工業企業數據庫。工業企業數據庫統計了所有國有企業和規模以上非國有企業的情況，這些企業雖然在工業部門占據主導地位，但是仍有數量巨大的中小企業并未統計在內。中小企業是經濟中最活躍的部分，企業成長是制造業TFP增長的重要來源，因此，遺漏中小企業是以往研究的重要缺陷。稅收調查數據庫包含大量中小企業，使我們不必受限于規模以上企業的情況，而是通過測算代表性企業的TFP，推斷制造業部門的整體情況。

最后，本文還在文獻的基礎上改進了估計生產函數的方法，以在產能過剩的情境中也能正確地測算 TFP。現有文獻為估計微觀企業的生產函數提供了可靠的方法，但這些方法主要用于解決估計生產函數時的聯立性偏誤，而忽略了測量誤差導致的內生性問題。當存在產能過剩問題時，企業生產過程中實際使用的生產要素低于其賬面擁有的生產要素，由此帶來要素投入的測量誤差問題，進而導致生產函數的估計出現偏誤。 本文使用可觀測的能源消耗強度來控制不可觀測的產能利用率，以克服估計生產函數時產能過剩引起的測量誤差問題。

使用改進的方法和更新的數據，本文估計了 2007—2015年間我國制造業企業的生產函數，并分析了TFP的靜態特征和動態特征。

就靜態而言，本文發現 （1）行業間TFP差異很大，輕工業行業和化工行業TFP較高，而冶金、機械類行業的TFP較低 。 （2）中部省份的TFP普遍較高，西部省份的TFP一般較低，而東部省份和東北省份的TFP出現明顯分化 。 （3）港澳臺資及外資企業TFP高于內資企業，但所有制之間的大部分差異可由企業規模解釋。

就動態而言，本文發現（ 1）金融危機后我國制造業企業TFP低于金融危機之前，且呈現波動下降趨勢，這一發現對于不同的變量和樣本都非常穩健 。 （ 2）企業成長效應仍然是企業TFP增長的主要來源，而資源配置效應對TFP增長的貢獻則經歷了先下降后提高的V型走勢，但貢獻率仍然較低。

研究啟示

本文研究說明 TFP增速下降是近年來 宏觀經濟增速放緩的重要原因。發達國家TFP增長率為每年2%左右，這可以看作是長期均衡狀態，發展中國家由于后發的技術優勢，TFP的增長率一般高于2%。2007—2015年間，我國制造業TFP增速不僅低于金融危機之前的情況，而且低于均衡狀態的潛在增速。

從分解結果來看，一方面，技術進步效應占比較高，但絕對數值并不大，因此鼓勵技術創新和組織創新，提高技術進步速度仍有必要。 另一方面，資源配置效應占比較低，說明要繼續深化改革，切實保證 “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促進生產要素向生產效率更高的行業、地區和企業流動，通過改善資源配置來調整經濟結構，提高增長的速度和質量。

不僅如此，本文方法與標準ACF方法估計生產函數存在差異，說明存在普遍的產能過剩情況，造成生產要素的閑置，這也為需求側政策提供了干預基礎。通過適當的刺激政策提升現有生產要素的利用率，有利于減緩經濟波動程度。總之，通過創新推動技術進步，通過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提高配置效率，通過需求側政策提高產能利用率，三管齊下有利于盡快提振我國宏觀經濟。

作者簡介

申廣軍，中山大學嶺南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興趣為發展經濟學、產業經濟學、勞動經濟學，重點關注企業的要素分配、生產效率、債務結構及其對財稅政策的反應等經濟社會發展中的重大問題。論文發表于《經濟研究》、《管理世界》、《經濟學》（季刊）、《世界經濟》和《金融研究》等中文權威期刊，以及China Economic Review, Economics Letters, International Tax and Public Finance, International Labour Review, Journal of Human Resources等SSCI期刊。出版專著《中國勞動收入份額變化的經濟驅動力量》（2023年）和《國有企業與促進共同富裕》（2022年）。

陳斌開，中央財經大學副校長、經濟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國家級高層次人才項目入選者、“新世紀百千萬人才工程”國家級人選，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獲得者。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國家自科基金專項項目、面上項目和青年項目，教育部后期資助項目等課題多項。在《中國社會科學》、《經濟研究》、《世界經濟》、《經濟學》（季刊）、《管理世界》、World Development、Oxford Bulletin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等國內外一流經濟學期刊發表論文七十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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