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開大學“傳奇”教授寧宗一 ，記述學林、懷念師友、追憶父輩之作

近日，《心靈的傾訴：致恩師、先輩與摯友》正式出版，該書是九十五高齡的南開傳奇教授寧宗一先生深情的歲月回響。

書中，他打開私人記憶的珍藏匣，以赤子之筆追憶李何林、來新夏、葉嘉瑩等學術巨匠的諄諄教誨與鮮活往事，于點滴細節中觸摸時代的體溫，照見一代學人的風骨與悲歡。

這不僅是一份深情的懷念，更是一部以南開為中心的中國文史學術縮影。字里行間流淌著至真至誠的感激與反思，承載著知識分子的理想與坎坷、堅守與釋懷。寧先生以“心靈的傾訴”，為歷史留存一份深情的底稿，讓逝者之燈照亮來路，亦讓今人見證何為純粹而堅定的學術生命。

百年文心，在此蘇醒；世紀回望，真摯如初。

摘自《心靈的傾訴 ：致恩師、先輩與摯友》序

文 | 順子、金雙

一日午后，突然接到寧先生的電話，囑我們為他的新書作序。對于老師的這份信任與期待，我們雖心生惶恐，但卻不敢推托。

接任務后幾日，寧先生又特意發來微信，諄諄囑托，告知如下：

這次我是應劉澤華先生的大女兒的“請求”——希望我把寫她父親的文字收到我的回憶錄中，于是我才趁此機會，補充了一些寫幾位摯友的文字。作品計劃明年春季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所以我自己又審讀了一下拙作，把四部分內容分類明確化，現呈你一閱！

對于拙作應為四部分：一、憶恩師與摯友。這次補上去的回憶文章放在《五十年友情實錄——我和郝志達的故事》一文后，按時間排列大致是陸林、劉澤華、田本相、閻鳳梧（我只有寫他的挽聯，他寫我的可作附錄）、李伊白。二、向先輩求教，即從寫陳寅恪一直到寫田漢、曹禺。三、武俠情緣，即為已故武俠小說名家的全集寫的總序。四、憶家父和家族，談父親書法藝術的貢獻。

可見寧先生對此書的看重，我們更不敢怠慢，忐忑執筆，并將以上文字既作為說明，也作為有價值的史料敬錄于此。

《心靈的傾訴》是寧先生致敬各位恩師、先輩、摯友的文章合集。本質上這是一本緬懷師友之書，但由于書中涉及的人物皆為近現代中國文史領域的大家，又加之文中所記述的點滴，皆為作者以90余高齡回憶自己親身經歷的學術與生活往事，便使此書具有了極高的史料價值。

如在憶恩師和摯友部分中，書中一一記述了作者追隨其恩師李何林先生、華粹深先生、邢公畹先生、許政揚先生、王達津先生、朱一玄先生、來新夏先生等諸位學術大師學習生活的諸多細節。透過寧先生質樸真摯的文字，我們得以于細節中窺見先生們的為人、治學與處世之道，感受并仰望這些南開大師崇高的靈魂與精神境界。這就使得這部書具有了又一重要且深刻的意義——它讓發軔于南開、滋養自西南聯大的大師精神，從另一個視角和層面被仰望，并在我們后輩心中得以傳承。

寧宗一先生(右)與恩師朱一玄先生(左)

在憶摯友部分，寧先生談及與諸位同道的交往。此次新增的回憶文章中，他以極富個人溫度的筆觸，追憶陸林、劉澤華、田本相、閻鳳梧、李伊白、葉嘉瑩六位摯友，真實、深情、坦蕩，字里行間滿是對知交最深切的思念與最真摯的情誼。

其中對劉澤華先生的追憶，是最具分量的摯友篇章。寧先生視這位史學家為莫逆之交與精神同道，書中收錄的三篇文章，從學術交往、私人感情等諸多方面憶及劉澤華先生學術與為人，展現了這段跨越半個世紀的深厚情誼，也讓我們有機會從一個側面了解史學大家的學術以及人文風范。寧先生遭遇人生困境時，澤華先生前來“痛罵”一番，真就“罵”醒了他；寧先生職稱評審的關鍵時刻，澤華先生秉持公心，“舌戰群儒”半小時，以三條理據為他據理力爭。至于外界加諸寧先生的“霸氣、狂妄”等評價，澤華先生則在其為《教書人手記》所作序文中別有洞見地指出，寧先生是“有棱有角有個性”，其“狂”不過是“狂直”而已，“如同一池清水，明澈見底”。從治學理想到人世憂患，從歷史反思到現實關懷，兩位先生曾共同探討“文家要寫憂，史家同樣要寫憂”，認為唯有這種深沉的憂患意識，才能使“靈性和廣大的、人間的心靈相交通”。或許，這種相交相知，正源于彼此對“性格和心靈的內核”的深入探索與透視。

陸林是寧先生20世紀80年代的老研究生。寧先生總說：“陸林的學問比我大。”一位桃李天下的老師，走在人生邊上的時候，仍能對學生的學術成果如數家珍，仍將學生多年前給自己的指點建議珍存于心——在關于20世紀90年代《中國小說學通論》的創作回憶中，他提及寫作的漫長過程里與陸林密集“通氣”，終于完成6萬字的導言草稿交給陸林過目時，“仍似小學生向老師交卷子一樣心存忐忑”。他說：“當師生關系進入一種不分彼此、相互承擔、共同追求美好而崇高的事業時，那才是師生情化為一體的境界。”這段超越世俗身份的精神對話，不僅見證了兩代學人之間最純粹的傳承，更詮釋了師與生的本質——一場以心靈照亮心靈、以生命喚醒生命的漫長修行。

田本相先生是話劇研究大家，尤其是曹禺研究的專家。寧先生憶起20世紀60年代初，他們就葉爾米洛夫的“潛流”說進行深入探討，“巧合的是我們都對葉氏的‘潛流’說發生興趣”——本相先生從中獲得靈感和啟示，發現了曹禺劇作中的“潛流”，而寧先生則是從關漢卿的劇作中看到了這股“潛流”。那時正年輕的他們，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卻擁有精神的豐盈，在學術的星空中自由徜徉。那些看似隨意的思想碰撞中，正蘊藏著他們的友誼與思想，使之如同“潛流”般靜靜流淌。

在書中，還有一篇寧先生對于與郝志達先生友情的回憶文章，因郝志達先生是我的老師，我們也想致上一些紀念的話。郝志達先生為人熱誠，有著東北人骨子里的豁達仗義，在田本相先生的文章中，提及在艱難的歲月里，“志達一直愛護著宗一先生，甚至是在保衛著他”。對于這一點，我們是相信的，寧先生為人率真，難免木秀而遭風摧，郝志達先生則在內心的耿介之外又多了一層中國古代士人所汲浸于靈魂的那種謙謙君子的平和與豁達，以及為人處世方面的溫潤和謙和。退休之后，郝志達先生常與寧先生往來，他們的友情同樣令人向往與羨慕。

當翻閱書中這些追憶恩師和摯友的文字時，你會感覺它是整部文集中最動人的篇章，其動人之處在于那股撲面而來的不加雕琢的真實，在于字里行間閃爍著的作者深邃的自省之光；你會觸摸到一顆歷經滄桑卻愈發澄澈的心魂，感受到人性中最純粹、最溫暖的光芒。

寧宗一先生(中)與序文作者順子(左一)、金雙(右一)

本書后半部分輯錄了寧先生撰寫的一些學術性文章，其中蘊含著許多具有開創性的學術見解，如關于學術研究中的考據與審美的關系、東西方文化的相互交流借鑒性，以及對錢鍾書先生《管錐編》個別考訂論證的質疑與商榷等問題，讓我們看到了他對學問的孜孜以求與務求嚴謹的治學精神，這是我們后輩學習的典范。

寧先生是中國武俠文學學會的創會會長，推動了武俠文學的研究，使古典小說文學類別研究的專業領域和范圍，進一步拓展到了武俠小說文學領域，使長期遭受偏見的武俠小說文學形式得以“登堂入室”，并成為學術研究的獨立對象，可見寧先生在學術上的開創與身體力行的實踐精神。本書不僅收錄了寧先生緬懷古龍先生、臥龍生先生的紀念文章，也輯錄了他頗具見地的文學評論文章。透過這些珍貴的文字篇章，我們能夠深切體悟他在宏大的武俠文學世界中所展開的深刻思考和敏銳洞察，以及他獨樹一幟的武俠小說文學觀。

寧先生的父親寧伯龍先生為滿族后裔，精擅書法。書中深情款款的紀念文字，為我們揭開了一段文壇佳話——伯龍先生與民國時期諸多書法大家交情深厚，大名鼎鼎的傅增湘先生、溥心畬先生、羅復堪先生、鄭誦先先生都曾為伯龍先生的《珠璣集》作序，足見他們對伯龍先生書法藝術的高度認可與推崇。透過這些文字，我們既可感懷作者對父親深沉厚重的情感，亦可循跡民國書壇巨擘們的交游雅事，更能領略伯龍先生精妙絕倫的書法造詣。幸蒙寧先生惠賜伯龍先生《垂露懸珠集》，得以飽覽其精妙墨寶，聊補此間未見之憾。

掩卷沉思，這部作品并非一般意義上的紀念文集，而是映照知識分子精神世界的一面明鏡，它宛如一座精神的橋梁，貫通著過往與未來。寧先生用飽含生命溫度的筆墨向我們昭示：在這奔涌不息的時代浪潮中，總有一些跨越時空界限、閃耀著永恒光芒的價值，那就是對知識學術的虔誠守護，對人間情誼的深切珍視，以及對自我生命的持續省察。

以上文字，不足為序，只是兩名后輩學人對于自己的老師紀念其恩師——也是我們祖師輩，獻上的一份敬意。

2025年11月10日

《心靈的傾訴 ：致恩師、先輩與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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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寧宗一

出版日期 2026.01

內容簡介

本書為中國文學研究學者、南開大學教授寧宗一先生，對自身經歷人與事的追憶之作，文字感情真摯，思想厚重。本書回憶人物多為南開大學近半個世紀以來文史哲方面的重要學者，如詩詞研究大家葉嘉瑩、中國魯迅研究奠基人李何林、著名史學家來新夏、劇作家華粹深等。寧宗一先生在書稿中回憶恩師，感念先輩，懷念摯友，字里行間飽含真情，點點滴滴都是回憶，令人深深感懷。寧宗一先生如今已九十多高齡，回憶師友、家人、生平的同時，也是對南開大學學院、學術、學人變遷的回顧，是對中國文學研究發展歷程的補充。書稿同時含括了作者具有代表性的學術思想，為歷史留了一份底稿。

寧宗一

寧宗一，南開大學著名學者，1931年生于北京，1954年畢業于南開大學中文系，后留校任教，曾任中國武俠文學學會創會會長，天津市紅樓夢文化研究會創會會長，天津古典小說戲曲研究會創會副會長、會長，以及南開大學學術委員會委員等。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文學史、小說、戲曲美學，并以此為依托探尋心靈美學之真諦。《說不盡的〈金瓶梅〉》《金瓶梅可以這樣讀》《心靈文本》《傾聽民間心靈回聲》《教書人手記》《走進困惑》《寧宗一小說戲劇研究自選集》等20余部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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