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秦墓新證：臨潼馬額

臨潼，原隸屬陜西省渭南市，今隸屬陜西省西安市，坐落于黃河中游關中平原的東部，北臨渭河，南依驪山，東接渭南，西通西安，是古都西安的東大門。

馬額墓地位于臨潼東15千米的馬額塬上，南距驪山北麓2千米，西距秦始皇陵西陵家8千米，行政區劃隸屬陜西省西安市臨潼區馬額街道家王村，地理坐標為北緯34°23'58.7”，東經109°22′02.9”，海拔546米。

2013年7~10月，陜西省考古研究院對該墓葬區展開科學發掘，共發掘55座墓葬，其中秦墓達44座，占比80%，構成該墓地的主體文化內涵，另有未完工墓葬1座、東漢墓葬1座及其他晚期墓葬9座。

△馬額墓地位置示意圖

一、工作緣起與目的

2013年正值國家“十二五”規劃實施關鍵期，陜西省重點基建項目——關中環線天然氣調峰工程有序推進。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關于“大型基本建設工程前應進行考古調查勘探”的規定，陜西省考古研究院于2013年7月對工程涉及的臨潼區馬額街道家王村及南劉村建設區域開展例行考古勘探，經鉆探取樣確認，該區域存在規模較大的古代墓葬群。

面對基建工程進度與文物保護的雙重需求，陜西省文物局迅速啟動文物保護應急預案，陜西省考古研究院隨之成立考古隊，對工程紅線范圍內的古墓葬實施搶救性考古發掘。此次工作嚴格遵循“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的文物工作方針，特別采用“邊勘探、邊發掘、邊保護”的三同步工作模式，在確保工程質量的前提下最大限度保護地下文物遺存。

△發掘區現場

二、墓葬發現

馬額墓地的墓葬形制可以分為豎穴土壙墓和豎穴墓道洞室墓，以豎穴墓道洞室墓為絕對主體。多數豎穴墓道洞室墓在墓道一角兩側或者一側墓道壁開挖有長方形或三角形的腳窩，洞室口普遍殘留木質封門板槽的痕跡；葬具全部為木棺，均為一棺結構；葬式全部為屈肢葬，可以分為側身屈肢和仰身屈肢兩種，大部分下肢蜷曲特甚。

△M12

△M1

44座秦墓中出土隨葬器物的墓葬有42座，沒有發現隨葬品的2座墓葬分別是被盜擾的M3和墓室被完全打破的M54，排除后期破壞，目前已發掘的秦墓全部都隨葬有數量不等的隨葬器物。共計出土各類隨葬器物278件，隨葬器物的質地相對單一，主要為陶器，其次為漆器、銅器、鐵器等。每座墓葬出土的隨葬器物數量不等，隨葬器物最少的僅有1件，最多的有13件，一般為4～9件。

△環首刀

△銅帶鉤

陶器作為隨葬器物組成的核心，共計出土253件，器形包括陶鼎、陶壺等仿銅陶禮器和陶罐、陶盆、陶甑、陶釜等日用陶器。根據墓葬形制及出土器物綜合判斷，這批秦墓時代較為集中，當為戰國晚期至秦代。

△鼎

△大口罐

△盆

△釜

馬額墓地秦墓數量多、分布面積大，勘探確定的總面積達到36萬平方米。按照目前掌握的分布面積和分布密度推算，墓地中秦墓的數量可達2500座，保守估計也在1000座以上。此次發掘的區域雖然只是整個墓地中的一小部分，但一葉知秋，從中可以以小見大。

三、相關研究

1.文化因素

馬額秦墓整體文化面貌仍以秦文化為主導，其墓葬形制與器物組合完整保留了秦人傳統特征，可明確判定為秦人中小型墓葬群。同時，該墓地同時呈現出多元文化交融的特征，其中三晉兩周文化元素的滲透尤為顯著，在關中地區尚屬罕見。北方草原文化和楚文化因素亦有不同程度體現，共同構成了該墓地兼容并蓄的文化特質。值得特別強調的是，馬額秦墓中普遍出土具有典型三晉兩周文化色彩的仿銅陶禮器，其中相當數量的陶器都戳印有秦國腹心地區的市亭陶文，說明這些器物都是由秦國官營的市亭制陶作坊生產制作的，而并非由外部輸入。秦國地方政府官方生產、制作具有典型外來文化特征的陶器，說明這種所謂的外來文化因素不是民間少量、偶然流傳的，而是經由官方層面的認可或者默許的、有組織的大規模生產。表明至少在戲亭、麗亭地區，所謂的三晉兩周文化因素的仿銅陶禮器應當已經被當地居民普遍接受，融入了當地的隨葬器物組合之中，成為地區喪葬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

△M12出土器物

△陶文“戲”

2.墓葬形成過程

馬額墓地墓葬分布稠密、排列規整有序，墓葬之間的距離也較近，僅有3～5米，最近的只有0.6米。然而卻很少有打破情況的發現，說明馬額秦墓的布局是有組織、有規劃的。

墓地形成過程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墓葬較少，共7座墓葬，主要分布于墓地西側。第二階段數量增多，共37座墓葬，分布于墓地的北、東、南側，由此可見，馬額墓地發掘區的發展過程大致為以西部為中心，逐漸向北、東、南三個方向輻射擴散。

墓地內具有相同形制特點的墓葬相互靠近、集中分布，呈現出兩座并列，部分墓葬有圍溝環繞的現象。墓組的劃分按照墓位形態的特點，指按照墓葬的特定排列方式或排列規律劃分，即將墓葬期段相鄰或相同，墓葬形制大小相同，頭向相近，聚集分布的幾座墓葬認為一組（對子墓）。可大致分為6組，這可能與秦破除大家族聚居，推行獨立的小家庭經濟結構有關，墓主之間應當是具有特定關系的親屬。

△馬額墓地秦墓分期分組圖

3.墓主身份探討

墓地現階段勘探發現的秦墓全部是中小型墓葬，沒有發現任何大型墓葬，或高等級墓葬。已發掘的本批秦墓中，從墓葬形制看，其形制大小較一致，多數墓長、寬、深尺寸差別不大；墓葬有豎穴墓和洞室墓兩種，從出土仿銅陶禮器的29座墓來看，均為洞室墓，但因此次已發掘的44座秦墓中僅有2座豎穴墓，即使假設出土仿銅陶禮器的墓主較富有，也難以證明墓葬形制能夠反映身份的不同；葬具中僅有單棺，不反映貧富的不同；葬式也僅有屈肢葬一類，亦不反映身份的不同；隨葬品數量4～9件，最多者13件，隨葬器物方面雖存在數量多寡的差異，這反映出墓主之間可能存在一定的貧富差距，但從隨葬器物種類和品級來看，墓主生前的身份應相差不大，皆屬于社會中下層的平民階級。

△M22出土器物

△M20出土器物

綜上所述，就已發掘墓葬情況分析，可排除馬額秦墓是諸如刑徒墓地等性質墓葬的可能。雖然在墓葬形制及隨葬品上存在差異，但從整體上看墓主身份并沒有明顯區別，可確定馬額墓地是隸屬一個較大規模居址的平民墓地。

4.居址與墓葬

戲亭與馬額墓地的關系最為密切，最有可能是馬額墓地墓主的來源居址，具體原因有三：首先，馬額秦墓墓葬數量眾多、墓葬時代集中，墓地得以形成的必要基礎條件是具有相當規模的人口。因此馬額墓地墓主的主體來源不會也不可能是城邑下屬的小聚落，而是來源于具有一定人口規模的城邑。其次，從出土隨葬陶器上不同字樣陶文的數量分析，“戲”字陶文的數量遠多于“麗亭”字樣陶文，表明隨葬陶器的主要來源應當是戲亭而非麗亭，也即是說戲亭對馬額墓地墓主的生前生活影響最大，應當是他們的生前居址。最后，馬額墓地的地理方位坐落于戲河和零河兩水之間的馬額塬上，靠近驪山北麓，在空間上與文獻中記載的戲亭位置相近，與麗亭位置相距較遠。

△陶文“戲”拓片圖

△陶文“宮”“麗亭”拓片圖

通過在更大的空間范圍下比照，發現馬額秦墓與咸陽塔兒坡秦墓在墓葬形制、規模、方向、葬具葬式以及隨葬器物方面有諸多相似。秦都咸陽城在建設和使用時擁有比較嚴格的規劃，其市民墓區位于遺址的北和西面，包括黃家溝秦墓、任家咀秦墓、關中監獄秦墓、塔兒坡秦墓等。其中，塔兒坡秦墓距秦都咸陽最遠，約10千米。根據秦墓居址墓葬相近這一特點，馬額秦墓與其對應居址間的距離應不會超過秦都咸陽與塔兒坡秦墓之間的距離，因此馬額墓地周邊方圓10千米內是戲亭位置最可能的區域。根據歷史文獻記載，戲亭的地理位置存在“新豐東南四十里”“新豐東南三十里”“新豐東二十里”等描述。經考古確認新豐故城遺址位于西安市臨潼區新豐鎮西南2.5千米處的沙河村南，本研究關注的馬額墓地西北距新豐遺址直線距離約14千米，這一空間關系與文獻記載的戲亭方位高度吻合，也為確定戲亭具體位置提供了關鍵坐標參照。

馬額秦墓是繼新豐秦墓之后，在臨潼地區發現的又一處大型中小型秦墓地。對該墓地進行發掘，不僅可以為研究戰國晚期秦國基層社會組織形態、喪葬制度提供珍貴實物資料，而且有助于完善關中地區墓葬的編年序列，進一步探討戲縣邑的所在，為將來尋找戲亭和麗邑等遺址的具體位置提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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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978-7-03-083715-8

定價：348元

陜西省考古研究院、西北大學文化遺產學院編著

本書為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田野發掘報告

第108號

內容簡介

本報告記錄了2013年在陜西省西安市臨潼區馬額街道辦事處附近發掘的44座秦墓。系統介紹了墓地的地理位置、歷史沿革、發掘背景、工作經過及墓葬形制等內容。墓地位于臨潼東部的馬額源上，南依驪山，西鄰秦始皇陵。墓葬形制以豎穴墓道土洞墓為主，葬具均為木質單棺，葬式多為仰身屈肢葬，隨葬品以陶器為主，包括鼎、壺、罐、盆、釜等，另有少量銅器、鐵器和漆器。通過對隨葬器物的類型學分析，確定其年代為戰國晚期至秦代，并探討了墓主的身份及墓地的形成過程。報告還結合周邊地區的考古發現，如新豐秦墓和秦始皇陵，對馬額墓地的文化因素及其與麗邑、戲亭的關系進行了深入研究。這些發現不僅完善了關中地區墓葬的編年序列，也為探尋秦代麗邑遺址的具體位置提供了重要線索。

本報告適合考古學、先秦史、秦漢史研究人員及大專院校相關專業師生閱讀。

本文由王琳瑋、賀欣熠摘編自陜西省考古研究院、西北大學文化遺產學院編著《臨潼馬額秦墓考古發掘報告》。內容有刪節、調整。

（審核：張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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