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陷阱與認知局限

在刑事危機下相關當事人的心理活動是有規律可循的，通常表現為：

• 他們可能會傾向于“自欺欺人”，雖然認識到有可能違法違規，但不至于達到刑事犯罪程度，會錯誤低估自己面臨的刑事危機嚴重性；

• 在意識到可能會被調查時，他們往往認為自己過往清清白白，或者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們的犯罪行為；

• 可能會心存僥幸，認為自己沒有刑事危機，不至于調查到自己頭上，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 可能會盲目樂觀，認為自己應該不會被調查，即便被調查，自己的人脈、資源都可以擺平，相信根據自己現有的渠道，能掌握事態發展，能妥善解決；

• 可能會堅定抗拒，無法接受被追究刑事責任的后果；

諸如此類。而一旦真正接受調查，由于確實有相關違法犯罪行為，他們的辯解行為和策略選擇會受到較大的束縛。

可以說，刑事危機下的心理活動，是每個人的文化水平、生活環境、成長經歷、認知水平、個人性格等多種因素綜合影響導致的必然結果。

（一）不知危機

當事人由于認知能力有限，完全沒有意識到其過往實施的某些行為會被認定為犯罪，或者雖意識到有可能違法違規，但不認為有刑事危機。

對于搶劫、殺人、強奸等傳統犯罪，當事人對罪與非罪、罪責大小的判斷比較清晰，基本就能判斷自己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罪責多大，能快速意識到其面臨的刑事危機。

對于大部分非暴力兇殺案件，尤其是經濟犯罪，當事人往往只是意識到其行為充其量只是不合規而非刑事犯罪，不愿意相信已經涉嫌刑事犯罪，因而沒有意識到刑事危機。

如在黑社會性質組織案件中，大部分當事人都不認為自己屬于黑社會性質組織成員，即便他們聽到“掃黑除惡”專項活動馬上就要開展，他們也不會意識到自己就屬于“掃黑除惡”的對象，甚至聽到要調查他們的消息，很多成員會認為自己只是打份工，怎么可能參加黑社會；即便是組織者、領導者，他們會認為雖然自己有大量灰色業務或者非法業務，但只是通過各種手段做生意賺錢，不至于被認定為黑社會性質組織。即便面對“掃黑除惡”的眾多宣傳和專項行動，很多組織者、領導者、參加者往往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卷入“掃黑除惡”的風暴。

（二）心存僥幸

當事人面臨刑事危機時，往往存在僥幸心理。

• 被刑事立案前 ：可能會認為不至于案發，不至于被追究刑事責任；

• 被刑事拘留前 ：認為只要他不說、不招認，辦案機關就不知道、不敢刑事拘留，等辦案機關找到證據再進行處理；

• 在被抓獲歸案接受訊問時 ：當事人也可能心存僥幸，認為其對部分不利事實采用“不知道”或者否認的回答，就能蒙混過關，卻沒有預料到，眾多參與人中總有人會如實供述，會將當事人參與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 在裁判生效之前 ：總是認為只要找關系疏通，就有機會大事化小、逃避法律制裁。

司法實踐中，當事人諸如此類的僥幸心理難以消除，而僥幸心理往往會讓其作出錯誤的判斷和決策。

（三）盲目樂觀

當事人盲目樂觀認為其沒有刑事危機，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當事人的樂觀來源于多個因素：

• 可能是當事人對自己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有樂觀的自我評估，認為其沒有犯罪行為；

• 也可能是當事人對證據收集難度的評估，認為不太可能有證據證明其犯罪事實；

• 還可能是當事人對其人脈、資源、關系網的自我評估，認為自己能通過找關系化解刑事危機。

總之，當事人基于各方面的信息作出錯誤的樂觀判斷，認為沒有刑事危機，可以化險為夷。

（四）堅定抗拒

刑事危機產生后當事人最初反應往往是否認犯罪、抗拒刑事調查。當事人這種否認、抗拒心理對辯護所產生的作用是不確定的。

• 如果當事人始終抗拒調查 ，大多數情況下會對辯護產生不利影響。

• 如果當事人盲目否認 ，連一目了然的事實都予以否認，則難免讓裁判者產生負面的揣測，消解其本來可以提出的合理辯解的可靠性。

• 如果當事人作出穩定、合理的辯解 ，則往往能助益于案件辯護。

在刑事危機處理中，當事人是“運動員”，律師僅是“教練員”，當事人是否有積極爭取最好結果的態度、行為、辯解，在較大程度上影響律師的發揮空間。當事人沒有積極辯解的態度，律師難以發揮作用；當事人積極追求無罪、罪輕的裁判結果，律師才有可能協助當事人共同處理，尋求符合法律規定的無罪、罪輕辯解理由。

（五）心虛束縛

面對審訊，大部分當事人往往會比較心虛。心虛源于他可能確實實施了一些違規違法甚至犯罪行為，至少是實施了一些當事人覺得會被負面評價的行為，而這些行為可能影響定罪量刑，導致他被追究刑事責任。

當事人可能無法判斷他參與、實施的行為對其定罪量刑的準確影響，擔心因參與、實施的行為暴露而被追究刑事責任，進而感到心虛，導致繼續作出其他辯解的底氣不足。當事人辯解底氣主要受其他證據以及當事人此前供述和辯解的影響。

• 當事人此前供述影響當事人的辯解 底 氣

當事人若此前作出過不利的供述、辯解，后續辯解就需要顧及此前的筆錄內容。當事人經常會問律師“以前我是那樣解釋的，那我現在又這樣解釋，行不行？”“可是我以前那樣說過了，怎么辦？”諸如此類的對話，這也是當事人心虛的表現。

• 其他證據影響當事人的辯解底氣

同案人的供述、證人證言等其他涉案證據，會讓當事人心虛，對當事人的辯解會產生較大影響。當事人若知道同案人已經供述當事人沒有供述的事實時，就會心虛。當事人若知道對其不利的關鍵證據已經被調取，無疑也會心虛。當事人經常會問律師“如果他們說……怎么辦？怎么應對？”“如果××證據被找到，我怎么辦？要怎么應對？”這都是當事人心虛的表現。

對大多數當事人而言，他們的心虛會束縛他的辯解，敏銳察覺到當事人的心虛，有助于辦案人員審訊當事人、判斷案件事實真相、搜集調取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