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一附院一醫生詐騙94名患者，罪在一人嗎？

高價器材植入體內后“消失”鄭大一附院一醫生詐騙94名患者，罪在一人嗎？

文|清哲木

一個知名三甲醫院的外科專家，在四年間將94名患者當成“提款機”，連1歲幼童的手指手術都不放過。對這種事，筆者只能送四個字：喪盡天良！

X光片上本該清晰可見的微血管吻合裝置無影無蹤。木工王海森直到三年后才確認自己被騙——2018年他在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接受斷指再植手術時支付的3.36萬元吻合裝置費用，買的竟然是一場空氣。

難以置信的是，主導這場騙局的竟是該醫院急診外科原副主任醫師王福建，一位在業內享有盛譽、曾完成“國內罕見”高難度手術的專家。

據報道；鄭大一附院醫生王福建與醫療器械供應商達成協議，按器材單價20%收取回扣。4年間，他累計使用343個單價1.68萬元的微血管吻合裝置，收受回扣105萬余元，另收受供應商向其兒子轉賬的50萬元賄賂。其中，94名手指傷患者被計費使用128個該裝置，涉案金額205萬余元。法院認定，王福建明知該裝置不適用于手指血管，部分器材未實際使用或被違規縫在血管旁，已構成詐騙。

王福建在手術臺上暗箱操作，大肆斂財，他將手術臺當成了攫取不義之財的“收銀臺”，為了吃回扣，不惜將昂貴且不適配的耗材強行計費。而為了讓賬目對得上，其甚至發展出一套荒唐的作假手法：有的耗材被直接丟棄，有的則被隨意縫合在患者的肌肉組織里，只為在形式上完成所謂的“植入”。

哲木觀察注意到：王福建的醫療生涯曾有過高光時刻。鄭州大學官網2015年發文稱贊他帶領團隊完成了“國內罕見”的全頭皮及雙耳撕脫離斷再植手術。在同行眼中，他技術精湛，“手縫血管比使用吻合裝置還快、還好”。

然而，這位知名專家卻走上了歧途。王福建的詐騙行為具有明確的針對性。法院判決書明確指出，手指傷患者不適用微血管吻合裝置，王福建對這一點是明知的。他的兩位助理也證實了這一點。就連醫療器械供應商也向警方坦承：“產品主要用于胳膊、大腿、手掌等部位的手術，手指的血管比較細，不適合使用”。

為規避風險，王福建的詐騙手法不斷“升級”。最初，他直接不植入裝置卻計費。警方調查發現，王福建的助手曾看到多個已經打開的吻合裝置被丟進了垃圾桶。在遭到患者聯名投訴后，王福建想出了新對策。他的助理王某透露，此后王福建將不能匹配使用的裝置縫合在患者血管旁邊的肉里。這種只為在X光下“能看見”，而不考慮實際治療效果的行為，不僅涉嫌詐騙，更嚴重漠視了患者的身體健康。

此案暴露了鄭大一附院監管的嚴重缺失。王福建在案發前曾兩次被患者聯名投訴。

然而，醫院的處理僅僅是將王福建調至鄭大一附院惠濟院區，并未實質阻止其詐騙行為。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2021年12月媒體曝光后，王福建被停職調查，但八個月后，醫院竟決定恢復其診療活動。

醫院的監管為何如此失效？罪在王福建醫生一人嗎？醫院領導就沒有失職瀆職？

另外，醫療器械的監管鏈條存在明顯脫節。醫院對高值耗材的管理，往往重在“入庫出庫核對”，卻輕于“臨床使用合理性審查”。

按照醫院規定，醫療器械內置物裝到病人體內才能收費，如果使用失敗或沒有裝入體內，不允許收費。然而，這一規定在現實中卻難以執行，因為耗材的領用、使用與計費之間缺乏實時比對機制。據熟悉的流程的知情人說：現有流程中，醫院內部對高值耗材的監管側重于入庫和出庫的賬目對比，容易忽視臨床使用的合理性評估，導致“以次充好”或“虛假使用”難以被發現。

患者作為醫療服務的消費者，由于信息不對稱，難以有效行使監督權。患者在醫療知識和醫療費用構成方面處于劣勢地位，醫務人員利用患者對醫療專業知識的不了解，可能會進行過度醫療檢查、過度用藥等行為。

此案中，大多數受害者是像王海森這樣的農民工，他們缺乏專業醫療知識，甚至因經濟壓力被迫提前出院。當他們發現問題時，投訴渠道又不夠暢通有效。

王福建案件并非孤例。回扣現象普遍存在。醫療“微腐敗”的表現形式之一正是醫生在藥品和器械的選擇上偏向送禮方。王福建最終被判處12年有期徒刑，罰款40萬元。這一判決顯示了司法系統對醫療腐敗的零容忍態度。

然而，處罰不應僅限于個案。應探索建立行賄人“黑名單”制度，斬斷利益輸送的腐敗鏈條。同時，對價格高、用量大和非必要的檢查診療項目等建立重點監控目錄。王福建案發后，鄭大一附院急診外科主任曾向警方透露，醫院會根據手術復雜程度和手術費用給主刀醫生個人發放獎勵。在這種扭曲的激勵機制下，一些醫生選擇了將手術臺變為“收銀臺”。

木工王海森至今左手活動不便，無法再做木工活。彭先生的四指再植并未全部成功。而那些1歲、5歲、6歲的小患者，他們幼嫩的手指血管，也成為了這場交易的一部分。醫療信任的崩塌只需一瞬，而重建卻需漫長歲月。只有當監管陽光照進手術室的每個角落，患者才能安心將生命健康托付給白衣天使，當手術臺變成斂財工具，毀掉的不只是手指，更是醫患信任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