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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生罰款單
為找一份資料,我翻箱倒柜,意外發現32年前的罰款單。罰款名目:未婚先孕。
罰款是老伴去計劃生育辦公室交的。老伴轉告我:未婚先孕違法亂紀,情節嚴重行政拘役。你是獨苗,要是一胎生的女兒,想生二胎,表現好,計生干部可以酌情。
老伴對計生干部充滿感激。
我當時30歲,老伴25。可以說我們的婚姻,是當時晚婚晚育政策的模范。問題老伴當時是在校中專生(當時的政策不能結婚),且婚姻法剛修改:不認可事實婚姻。
婚姻法修改,很多人不知道。社會上的事實婚姻大量存在,未婚先孕不足為奇。事實婚姻不再受法律保護,我好理解,但說我違法亂紀,我還真不信。
法律到底有沒有不允許事實婚姻呢?我拿著罰款單走訪了相關機構,結果是冷遇碰壁,莫衷一是。
計生干部說我再不老實,事情會復雜。我說我是老實人,但喜歡較真。要是你們把我說服了,我不僅認罰,還給你磕頭作揖。
計生干部還是那幾句……
我回答:謝謝你沒給我行政拘役。但我遵守計劃生育,不超生。
我以為我的態度老實,我的生育觀念,計生干部會贊同。沒想到計生干部氣急敗壞,牙縫里擠出那個字“滾”。
去派出所,才知道女兒上戶口需要“一胎生育指標”,但我沒有找計生干部。我心有不服,但更多的是本能逃避。計生干部軟硬兼施,靈活與強勢,讓我不寒而栗,心生恐懼。
六年后女兒上小學,我想與其求計生干部,不如求學校試試。學校通情達理,直到上初中。初中老師告訴我“一胎生育指標”政策已取消,女兒的戶口才落實。
至于未婚先孕行政拘役,還真有其人,是我叔叔,而且坐牢。
叔叔的未婚先孕是計劃生育之前的事。那時的法律認可事實婚姻,但公檢法被砸爛,政府被削弱,管理社會的組織叫做“革委會”。未婚先孕是小事,但叔叔是地富子弟,沒給革委會求情,大家都說叔叔坐牢怪他自己馬虎大意。
我未婚先孕的年代,“依法治國”已是議事日程。當年的計劃生育,雷厲風行,有懷孕七個月被強制人流而逼瘋孕婦的慘劇。
我以為這樣的慘劇,能威震超生,立竿見影,實際上超生的還是有不少。要是我想生二胎,真有可能。其中的奧秘,我一直匪夷所思。
我出生在困難年代,姊妹多,挨過凍受過餓。控制人口的道理,我感同身受,我遵守計劃生育是自覺自愿,而不是被迫。至于事實婚姻未婚先孕違法亂紀,我是真不知道,而且很多人不知道。
沒見過有誰未婚先孕受罰。我的罰款單,都沒人相信。
叔叔說他坐牢是馬虎,我被罰是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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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光亮
【作者簡介】汪光亮,男,1963年生,籍貫湖北武漢,出生東西湖,農業技術國家干部,現非農靈活退休。關注社會歷史(家史)人生人性。個性簽名:始于困惑,終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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