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上世紀四十年代初,大上海爆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有人遭綁票了,肉票正是赫赫有名的張伯駒。
綁匪那邊也是真敢開口,張嘴就要三百萬偽幣。
話撂得很死:錢不到位,人就沒了。
這時候張家是個什么光景呢?
名頭確實響亮,可手頭現(xiàn)銀真沒多少,家底全壓在那些瓶瓶罐罐、字畫卷軸上了。
張夫人潘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左思右想,家里能抵得上這筆贖金的,也就只有那件張伯駒看得比眼珠子還重的西晉陸機《平復帖》。
![]()
為了把人救出來,變賣這件寶貝似乎成了唯一的活路。
潘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見到了被關了八個月的丈夫。
可當她把這法子一說,張伯駒的反應把在場人都嚇懵了。
他對妻子撂下句狠話:“這畫就是我的命根子。
你要是敢拿它去換錢贖人,我立馬就撞死在你面前。”
這哪是狠啊,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畫癡”。
常人心里都有桿秤,覺得命比天大;可在張伯駒這兒,國寶的分量壓過了自己的腦袋。
![]()
我就納悶了,他這筆賬到底是咋算的?
你要是不翻翻張伯駒的老底,準得以為這人腦子有病。
實際上,這人一出生就在羅馬,手里拿的是一副“天選之子”的頂級好牌。
他跟袁世凱是表親,老爹張錦芳,大伯是清末的一方封疆大吏張鎮(zhèn)芳。
哪怕在藏龍臥虎的民國,他也是跟張學良他們并排站的“四公子”。
七歲讀私塾,九歲就有神童的名號,后來進了那個很有名的新學學堂。
十七歲那年春節(jié),他跟著大伯去給袁世凱拜年。
![]()
袁世凱瞅著這小伙子眉清目秀、身條挺拔,心里那個喜歡勁兒就別提了,送東西不說,還直接給封了官。
到了十九歲,人家已經是“陸軍混成示范團”的旅長了。
照這個路子走下去,那就是妥妥的權貴階層。
在那個軍閥混戰(zhàn)的年頭,憑他的背景,去吳佩孚或者張作霖那兒謀個肥差,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可偏偏,他就不走尋常路。
他對官場那一套有著天生的反感,覺得那些頭銜聽著唬人,實則沒權也沒勁。
于是,三十歲那年,張伯駒干了件讓人大跌眼鏡的事:他不干了。
1927年,他徹底脫了軍裝,一頭扎進了金融圈,跑去鹽業(yè)銀行當了個高管。
也就是從這時候起,他開啟了瘋狂的“敗家”模式。
那年頭的闊少爺,敗家無非就是吃喝玩樂、聲色犬馬。
張伯駒倒好,他的錢全砸進了一個無底洞——買古董。
這可不光是愛玩,主要是他心里急啊。
大清一倒,皇宮里的好東西就開始往外流。
溥儀為了換零花錢,或者是底下的太監(jiān)手腳不干凈,導致數(shù)不清的國寶流落民間,甚至被洋人給弄走了。
最讓人心痛的就是那幅《照夜白圖》,唐代畫馬名家韓干的真跡。
本來這畫在恭王府溥儒手里,張伯駒一聽信兒就想買,結果稍微晚了一步,這寶貝就漂洋過海去了美國,現(xiàn)在還掛在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里。
這件事兒就像根針,死死扎在了張伯駒的心窩子上。
打那以后,他給自己立了條死規(guī)矩:只要是咱們國家的寶貝,哪怕把家底敗光,也不能讓它流到國外去。
這就得說說那個差點要了他老命的《平復帖》了。
1937年,聽說這件號稱“中華第一帖”的寶貝還在溥儒手里,張伯駒生怕悲劇重演,火急火燎地去談。
溥儒也是個傲氣的主兒,張嘴就是二十萬大洋。
![]()
這數(shù)額在當時簡直能嚇死人,張伯駒根本拿不出。
他甚至請動了張大千去說和,結果人家根本不買賬。
好在后來溥儒家里辦喪事急需用錢,張伯駒抓住了這個檔口。
但他沒趁火打劫,而是通過借貸周轉,最后花了四萬塊,硬是把這件國寶留在了咱們中國的土地上。
這還不算完,更瘋的還在后頭。
最驚心動魄的一筆買賣,發(fā)生在1948年。
這回的主角是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圖》,那可是中國現(xiàn)存最早的卷軸山水畫。
![]()
這畫本來屬于故宮,被溥儀帶到了長春,后來幾經輾轉流落到了北京琉璃廠,落到了古董商馬霽川手里。
這馬老板是個純粹的生意人,囤積居奇,甚至打算賣給洋人換美金。
張伯駒一聽就急眼了。
他先跑到故宮博物院,求爺爺告奶奶讓他們趕緊買下來當鎮(zhèn)館之寶。
可故宮那邊也是兩手一攤:眼下連看大門的工資都發(fā)不出來,哪有閑錢買畫?
公家沒錢,朋友也沒轍。
眼瞅著國寶又要飛了,張伯駒做了一個在旁人看來簡直不可理喻的決定。
![]()
他把自家的豪宅給賣了。
那宅子叫“似園”,就在皇城根底下,以前是大太監(jiān)李蓮英的私宅,占地那是相當大。
張伯駒把這套占地十多畝的大院子,以兩萬一千美元的價格賣給了輔仁大學。
他又讓妻子潘素把首飾細軟全拿出來,東拼西湊弄了240兩黃金,終于從馬霽川手里把《游春圖》給搶了回來。
當時北京城里閑話滿天飛,有人笑他傻,有人調侃他是“為了猴子賣房子”(因為李蓮英綽號皮硝李,這兒是借代)。
對于這些風言風語,張伯駒壓根兒不往心里去。
因為他心里的賬跟別人算得不一樣。
房子是私人的,住了也就住了;《游春圖》那是民族的魂,一旦丟了,千金難買回頭。
所以你現(xiàn)在明白了,為什么1941年被綁架的時候,他寧死也不肯動那幅《平復帖》。
在他眼里,那玩意兒比他的命值錢多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在1952年干的事兒。
那一年,張伯駒把拿命換來的《游春圖》無償捐給了故宮。
換了旁人,這時候可能會想:既然畫都捐了,拿點錢彌補一下當年的損失也是天經地義。
![]()
可張伯駒直接擺手拒絕了。
他說:“謝了!
這東西既然到了我手里,那就歸我處置。
我把它交給國家,是了卻我的心愿,哪能跟國家做買賣呢?”
這就是張伯駒的邏輯:我買它,是為了不讓它流失;我捐它,是為了讓它永存。
至于錢?
那完全是兩碼事。
![]()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一個“癡人”,在現(xiàn)實日子里往往不太好過。
到了1958年,張伯駒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沒了工作,一家老小全靠妻子賣畫那點微薄收入吊著一口氣。
哪怕窮到了這份上,他也沒跟任何人張嘴求助。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拉了他一把的,是陳毅元帥。
其實陳毅跟張伯駒也沒見過幾面,但陳毅懂他。
陳毅知道張伯駒是個什么樣的人,聽說他的窘境后,二話不說給吉林省委的一把手宋振庭寫了封信:“我有個老朋友叫張伯駒,身體不太好,你看看吉林那邊能不能給安排個地兒?”
![]()
沒過多久,吉林那邊就發(fā)來了電報,請張伯駒去省博物館任職,妻子去藝術學院工作。
剛開始張伯駒都不敢信,以為是誰發(fā)錯了。
直到第二封電報催著動身,兩口子才明白這是遇上貴人了。
走之前,陳毅夫人張茜還特意擺了一桌酒席給他們送行。
這種情分,那是建立在互相懂得的基礎上的。
后來陳毅去世一周年的時候,張茜把陳毅生前最喜歡的一副玉棋送給了張伯駒。
那一刻,已經是風燭殘年的張伯駒老淚縱橫。
![]()
其實啊,張伯駒這人不僅在大是大非上拎得清,在人情世故的小事上,情商也是高得很。
有一年國慶,齊白石送給毛主席一副對聯(lián)和畫作。
過了幾天,張伯駒去拜訪齊老爺子。
齊白石一臉得意地提起送給主席的那副對聯(lián):“海為龍世界,云是鶴家鄉(xiāng)。”
張伯駒一聽,臉色頓時變了。
他趕緊跟齊白石說,這其實是清代鄧石如的句子,但原句是“天是鶴家鄉(xiāng)”。
齊老,您這是記岔劈了!
![]()
齊白石一聽就慌了神。
送給主席的禮物居然寫了錯別字,這臉可丟大了!
急得他恨不得把東西要回來重寫。
這時候,張伯駒話鋒一轉。
他笑呵呵地安慰齊白石:“別急別急。
您改的這個‘云’字,比原來的‘天’字還要妙!
海對著云,這意境一下子就開闊了。
![]()
這叫古為今用,主席看了保不齊還得夸您改得好呢!”
這番話一出,把齊白石哄得心花怒放,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這就是張伯駒。
對外,為了國寶他能傾家蕩產、連命都不要;對內,為了朋友的面子他能巧舌如簧、溫言寬慰。
這話分量很重,但說得一點沒錯。
回頭再看張伯駒這一輩子,他好像一直在做“虧本買賣”。
![]()
放著高官不做,非要當個閑人;放著大宅子不住,非要去換一張舊紙;放著巨額獎金不拿,非要選擇白送。
在世俗的算盤里,他輸?shù)玫籽澏疾皇!?/p>
但在歷史的賬本上,他是那個贏得最漂亮的人。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