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一年四季里,我最討厭的,竟是人人都歡喜的春季。我心里清楚得很,這不是季節的錯,更怨不得它的無辜——它依舊按時吹醒凍土,催開枝頭的嫩芽,把風變得溫柔,把陽光變得暖融融,可我偏偏,怎么也喜歡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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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在床上,我常常試著反思,試著尋找這份莫名抵觸的答案,到最后才慢慢明白,我討厭的從來不是春天本身,而是自己對“開始”的膽怯。春天是萬物的開端,是一切重新出發的信號,可我還沒準備好,還沒攢夠勇氣,去跟著春始的節奏,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未來。
是的,我真的沒有準備好。就像一個臨上場的選手,看著別人胸有成竹,自己卻手足無措,手里攥著空蕩蕩的底氣,連邁出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現實就像一面鏡子,照出我所有的狼狽與不足,自身的狀況與心中的期許撞得頭破血流,我站在原地,看不清前面的路到底通向哪里,是平坦,是泥濘,還是一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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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開始逃避,寧愿沉寂在不愿離開的舊冬里,守著那片萬物蕭條的冷清。我習慣了用寒冷的眼光,凝視著光禿禿的枝頭、凍硬的土地,習慣了用身軀去體驗那些刺骨的寒涼——不是喜歡寒冷,而是寒冷里沒有“開始”,沒有期待,也就沒有失望,更沒有面對未來的惶恐。舊冬的蕭條,于我而言,竟是最安穩的避風港。
我也常常望著窗外,羨慕那些不起眼的蒲公英。它們那樣渺小,卻有著骨子里的頑強,在春風里悄悄盛開,不用刻意準備,不用糾結猶豫,等到羽翼豐滿,便在風的催促下,勇敢地飛躍遠方。它們從不挑剔歸宿,荒漠里、森林中、莊稼旁、小路畔,只要落下,就能扎下根,默默生長,等到來年春風再起,又能帶著新的希望,再次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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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想像蒲公英一樣,擁有那份不問前路的勇敢,擁有那份隨遇而安的坦蕩。不用害怕開始,不用焦慮未來,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風雨兼程,也能坦然奔赴。可我終究不是蒲公英,我有太多的顧慮,太多的膽怯,太多的不確定,我還沒準備好,去承接春天的饋贈,去迎接未來的所有可能。
春風依舊吹著,嫩芽依舊抽著,世間萬物都在按著春的節奏,慢慢向前。我知道,我終究躲不過春天,也終究要面對那些未準備好的未來。只是此刻,我還想再停一會兒,再給自己一點時間,等我攢夠勇氣,等我做好準備,再試著卸下膽怯,像蒲公英一樣,迎著春風,一步步走向遠方,走向屬于自己的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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