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來信】送給母親的禮物

送給母親的禮物

木 子

在我的印象中，給父親挑選禮物是一件比較輕松的事情。他酷愛鐵觀音，一罐特級安溪鐵觀音，就會讓父親高興得像得了世間珍寶。他熱衷下棋，一副紋路清晰、質感優良的象棋，就能讓父親和老友在楚河漢界酣戰，沉浸在對弈的樂趣中。

然而，給母親準備禮物，卻不像父親那般容易。我絞盡腦汁去琢磨母親喜歡的東西，可始終沒有找到確定的答案，而她似乎也沒有特別的愛好。印象中，母親很少在梳妝臺前精心打扮，也不會在珠寶柜臺前駐足。她的喜好，就像隱匿在迷霧中的星辰，難以捉摸。

其實這也不怪母親。母親的生活總是被家務填得滿滿當當，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無盡的操勞。從我開始記事起，父親就經常在外打工，家庭的重擔便落在母親柔弱卻也堅強的肩頭。天未破曉，母親就早早起身，操持家中大小事務。洗衣、做飯、打掃……這些瑣事在日夜更迭中重復無數遍，母親始終保持著認真與細致，未曾有過一絲懈怠。

小時候，我們住在偏僻的鄉下，交通不便，去集市買菜要走很長一段路。即便如此，家中餐桌上也從未缺過各式蔬菜，每頓飯都很豐盛。

這要歸功于母親。她在簡陋的院子里開辟出一個小菜園，園子雖小，卻種滿新鮮的蔬菜。春天，嫩綠的菠菜、生菜爭先冒頭；夏天，紅彤彤的西紅柿、綠油油的豆角掛滿枝頭；秋天，翠綠的白菜鋪滿小園，金黃的南瓜壓彎了藤蔓。母親用她的勤勞與智慧，為我們營造了一個溫暖的家。

然而，母親卻總是虧待自己。她的衣服似乎就那幾件舊款，樸素無華，沒有任何修飾。她的生活重復而單調，好像也沒有什么興趣或者愛好。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翻出一張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著優雅時髦的連衣裙，眉如遠黛，雙眸明亮，鼻梁挺直，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一抹甜美的笑意，柔順的長發隨意披在肩上，渾身散發著青春的朝氣與活力。

剎那間，我有些恍惚，難以將照片里這個明媚動人的少女，與眼前面容略顯憔悴的母親聯系起來。歲月無情，一道道皺紋悄然爬上母親的臉龐，照片里那雙明眸也開始變得黯淡，雙手則因常年勞作而變得粗糙。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一陣刺痛。原來，母親也曾年輕、美麗，那時的她也喜歡漂亮的衣服，有自己的愛好。只是，為了這個家，她選擇忽略身上的美，默默收起了喜好，把青春的印記深深埋在心底。在漫長的歲月里，母親將所有的愛與精力毫無保留地獻給了家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閱歷的增加，我漸漸懂得了母親的不易，開始留意她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試圖從細微之處探尋母親被歲月塵封的喜好。

在一個尋常的午后，陽光慵懶地灑落在沙發上，母親端坐在那里，電視里一個旅游節目讓她看得有些出神。她的目光追隨著屏幕中綺麗的風景，眼中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羨慕。一旁的我這才明白，原來母親內心深處向往著外面的世界。

“媽，忙完這禮拜，我就開始休年假了，咱們一起去旅行吧！”籌備了幾天后，我將計劃告訴了母親。她一如既往地執拗，連連擺手表示拒絕，說路途遙遠，時間漫長，她放不下家里的瑣事；又說出去一趟花費太多，怕增添額外的負擔。

我早料到母親會如此，就提前悄悄制定好旅行路線，做好攻略，并買好票、訂好了酒店。我調皮地告訴母親：“媽，我早就安排好啦，您看，票都買了，這些可沒法兒退，退了要交違約金呢。”母親聽后，只好嘆著氣點頭表示同意，臉上隨即浮現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就這樣，我帶著母親開啟了一段充滿期待的旅程。第一站是天安門廣場，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雄偉的天安門城樓上，鮮艷的五星紅旗伴隨鏗鏘的國歌冉冉升起，母親眼中淚光閃爍……

隨后，我帶著母親去了很多地方。我們走過天津的五大道，感受萬國洋樓建筑群的異域風情；游歷西安的兵馬俑博物館，觸摸歷史的厚重；漫步在山西平遙古城，領略歲月的沉淀。

每到一處，母親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對任何事物都充滿好奇。她蹲在街邊的花壇旁，一邊欣賞那些不知名的鮮花，一邊詢問花的品種，有些花我也叫不上名來，就隨機編造一個，母親卻聽得津津有味；走進古老的小鎮，母親的目光被那些古樸的建筑吸引，指尖輕輕撫過斑駁的墻壁，嘴里喃喃自語，像是在與歲月對話；集市上琳瑯滿目的小物件，讓母親目不暇接，她拿起一個端詳一會兒，放下后又摸一摸旁邊的另一個，感嘆著這些小玩意做工如此精良。

旅行結束后我們回到家中，母親收獲滿滿，我感慨萬千，這場旅行意義非凡。我開始琢磨還能再做些什么，來延續這份溫暖與美好。

一天，我帶著母親走進一家商場，來到一家女裝店。在我的堅持下，母親一件一件地試著衣服，并詢問我的意見。我總覺得差那么一點，直到母親穿上一件黑色的皮衣。那是一件款式簡約卻很大氣的皮衣，皮質柔軟，剪裁合體，母親穿上后神采奕奕。

母親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都這么大年紀了，還適合穿這么時髦的衣服嗎？”她雖這么問，眼神中流露出的卻是對這件皮衣的喜愛。旁邊的服務員熱情地說：“阿姨，這件衣服像是專門為您量身定做的一樣。”我毫不猶豫地為母親買下這件衣裳。

當母親穿著皮衣回到村子里，鄰居們投來羨慕的目光，紛紛夸贊：“這皮衣真好看，你家閨女真孝順！”母親聽后，一臉自豪。

從那之后，我開始更加細心地關注被母親藏起來的喜好。

母親喜歡在舊衣物上繡制各種裝飾圖案，動作嫻熟，陶醉其間。于是，我精心挑選各色的絲線、精美的繡布、嶄新的繡針，拉著母親坐在院子里，趁著風和日麗，向她討教如何刺繡。母親手把手耐心地教我各類針法，我緊跟她的節奏，虛心學習，彩色的絲線帶著一絲生疏、幾分溫馨穿梭在布料間。

母親對鮮花情有獨鐘。每次路過花園或者花店時，她總會放慢腳步，欣賞一簇簇盛開的花朵。于是，我便在院子里種下了各種鮮花，嬌艷的玫瑰、清新的雛菊、淡雅的百合……

鮮花盛開的時節，整個院子花香四溢，五彩繽紛。母親穿梭在花叢中，臉上滿是幸福。一旁的我心生歡喜，這一次送給母親的禮物，我又選對了。

——轉載自《內蒙古婦女》雜志2025年第3期

來源：內蒙古婦女媒體網絡工作中心

編輯：劉海林

校對：王春梅、王嬌、張裹裹

審核：包文榮、賈永來、特古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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