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石刻藝術博物館里,有一通立于1921年的整容行公益會碑,方首方座,通高1.4米,卷草紋連框,上方自右及左橫題整容行公益會碑和萬古流芳兩行額文,碑陰額題共襄義舉、萬古千秋,下面刻著陳通魁、張德永等21位發起人的名字,他們是行業里經濟實力較強的倡導者。
公益會的款項按人派捐,21名鋪長每人每天四文,90名伙友每人每天二文,一年合計9.636兩白銀,用來接濟行業里老弱病殘的匠人,不僅管日常生計,連去世后的義材、義地都照顧到,算是理發業的愛心檔案。
理發這行由來已久,漢朝就有修發的匠人,南朝出現職業理發師,南宋臨安有凈發社,大家用鑷工、待詔稱呼理發師,還有中國最早的理發著作《凈發須知》。清朝實行剃發制度,人們需要定期理發,整容行業特別發達,光緒時北京有200多家剃頭棚,辛亥革命后剃頭店改成理發店,師傅變成理發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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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對頭發的重視藏在文化里,《論語》說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把頭發當作文化認同的象征;《孝經》講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保護頭發是對父母的尊重;曹操行軍時馬踏麥田,割發代首,可見頭發在古人眼里是頭等大事。改朝換代常伴隨發型變革,清朝入關后頒發剃發令,要求留發辮,喊出留發不留頭的口號,太平天國蓄發稱兵,被清朝叫做發逆或長毛,這些稱呼里藏著政治博弈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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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碑的篆文者是林世燾,廣西賀縣人,晚清至民國的政治人物、書法家,還是張之洞的侄女婿。1904年甲辰科是中國最后一次科舉考試,他會試考了272名倒數第三,心灰意冷想放棄殿試,張之洞得知后一日發五封電報敦促,硬把他逼進考場。殿試策論里,他大膽提出治天下先選賢官、育兵育農的革新主張,剛好契合清廷求變圖存的趨勢,八大閱卷官一致定為二甲第二名,相當于全國第五,順理成章入翰林院。后來他在琉璃廠把自己的殿試卷買了回來,因為1921年北洋政府把清宮檔案當廢紙賣,也就是八千麻袋事件,他的試卷流到了民間,花25塊光洋買回來的試卷,現在收藏在廣西賀州市博物館。
現在這通碑靜靜立在博物館里,刻著理發業的暖心公益,也藏著一段科舉逆襲的傳奇,連帶著頭發里的文化與歷史,都在石頭上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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