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9月,榆社縣城外邊,陳賡找到386旅女營長王久香,在榆社城外頭站著,跟她說:今晚咱再打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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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久香帶著游擊隊。聽完陳賡這話,她臉色一下就變了。
“旅長,別拿我們開涮啊。”
她不是怕死。是已經打了三回榆社,三回全折了。隊伍里躺下不少人,鬼子的碉堡還戳在那兒。那地方多難啃,她心里太有數了。
榆社這地方,日本人的工事修得確實絕。
守城的叫藤本,工兵出身,把縣城修成了個刺猬。八座碉堡,互相能照應,你打任何一個,旁邊幾個都能掃你。
碉堡離地將近二十米高,墻抹得光溜溜的,爬不上去。碉堡外面是一片空地,啥遮擋沒有,你要沖,就硬沖。
日本人還有山炮、機槍,彈藥夠用一年。
王久香的游擊隊有什么?幾條破槍,一些手榴彈,剩下就是大刀。這裝備往那片空地上沖,確實跟送死差不多。
所以她不明白,陳賡為什么非要打。
陳賡沒跟她多解釋。
他說,必須打。
就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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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久香不知道的是,陳賡不是硬要打,他是已經想好了怎么打。榆社這個據點必須拔掉,這是大局。但怎么拔,他安排好了。
他給王久香的任務,不是真打。
“你們把鞭炮塞鐵桶里點著,聽著跟機槍一樣。再吹沖鋒號,鬧騰一宿,讓鬼子睡不著覺。這就行了。”
王久香一聽就懂了,不是讓她去送死,是讓她去演戲,給主力打掩護。
她扭頭就走,回去安排。
那天晚上,榆社城外頭熱鬧起來了。噼里啪啦的“槍聲”,嗚嗚的號聲,喊殺聲。
城里的鬼子趕緊上碉堡守著,往外一看,黑乎乎的啥也沒有,就聽見響。折騰了大半夜,鬼子沒敢睡。
他們以為又是游擊隊來騷擾,鬧一陣就走。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被這通動靜折騰的時候,八路軍的主力正在另一邊悄悄摸上去。
陳賡帶著七七二團和十六團,借著天黑,摸到了城東一片小樹林里。那是他反復看過的,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白天鬼子哨兵往這邊看過,就看見一片林子,沒當回事。他們哪知道,林子里這會兒蹲滿了人。
天快亮的時候,信號彈上天。
八路軍唯一那門山炮響了。炮彈砸在碉堡上。
城里的鬼子這才反應過來,不對,這不是游擊隊,是主力。
等他們回過神,四個城門已經被突破了。
藤本確實有兩下子。吃了這么大虧,他不慌,帶著剩下的鬼子縮進核心工事里,接著打。打了一整天,八座碉堡炸了四座,剩下的還在硬扛。
打到這份上,藤本放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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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正帶著隊伍往前沖,吸進去不少,當場頭暈,差點倒下。十六團三個連的人倒下一大片,進攻只能先停。
陳賡讓人把他扶到前沿,蹲在地上緩著。腦袋還暈著,他就盯著前面的碉堡看。
那片開闊地就在眼前,二十米寬。土被血泡透了,發黑。
他看著看著,拿腳踢了踢腳下的土。
土挺松的。
他又蹲下去抓了一把,捏了捏。
土軟,好挖。
他腦子里忽然轉過來,碉堡太高,爬不上去,炮也轟不動,但要是從底下挖過去呢?挖條坑道,把炸藥埋到碉堡底下,一炸,再硬的工事也得塌。
他馬上把副旅長周希漢找來。周希漢一聽,也覺得這主意行。
倆人當場定了:挖坑道,從底下炸。
這個坑道怎么挖,說起來簡單,真干起來全是麻煩。
首先是方向。你在地下,看不見上面,挖歪了就白干了。得有人在地上拿繩子量,拿步子量,估算碉堡大概的位置,然后告訴底下的人往哪個方向偏。
再一個是深度。挖淺了,炸藥威力不夠,炸不開碉堡;挖深了,炸藥往上沖的勁兒使不上,也白搭。戰士們一邊挖一邊估算,差不多每隔一會兒就有人爬上來,跟地上的人對一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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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的是不能出聲。鬼子就在幾十米外,萬一讓他們聽見地底下有動靜,往下扔手榴彈,坑道里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所以挖的時候不能用鎬,怕石頭碰出火星子;只能用鍬,一鍬一鍬慢慢鏟。碰上硬土塊,得用手掰,用刺刀一點點撬。挖出來的土不能往外揚,得用衣服包著,輕輕搬到后頭。
那時候是九月,天還熱。坑道里又悶又窄,人蹲著挖,汗珠子往土里滴,滴著滴著臉上就糊了一層泥。有人挖著挖著脫力了,換人上去接著挖,也不說話,拍拍肩膀,人就頂上去了。
坑道里黑,只能點個小油燈,那點兒光跟鬼火似的,照不了多遠,但能讓你看見前面那面土墻。你一鍬下去,土掉下來,前面還是土。就這么一鍬一鍬,往那個看不見的碉堡底下拱。
挖了一天一夜,四條坑道全通了。
幾百斤炸藥,一包一包從后頭傳進來,碼在碉堡正下方。引信布好,人撤出來。
下午三點,點著了。
幾秒鐘后——轟。
整個榆社城都在抖。那座碉堡從中間裂開一個大口子,往下塌了半截。
突擊隊趁著煙塵沒散,沖了進去。
城里亂了套。突擊隊沖進去,跟剩下的鬼子攪在一塊兒拼刺刀。也就一頓飯的工夫,槍聲停了。
榆社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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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戰場的時候,數了數,活著的鬼子三十九個,都當了俘虜。藤本也在里頭,傷得不輕,后來有人說他死在亂戰里頭了,有人說被抬出來的時候還有氣兒。
反正不管怎么著,那個讓王久香打了三回都沒啃動的中隊長,這回是徹底交代了。
消息傳出去,榆社周邊幾個據點的鬼子自己先慌了。藤本那么硬的工事都讓人端了,自己這點家底還能扛幾天?跑的跑,撤的撤,榆遼線上這個最關鍵的節點,就這么打通了。
這場仗打完,有人問陳賡,你怎么就想起來挖坑道這招。
陳賡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沒說話,就笑了笑。
其實哪有什么奇招,就是被逼到那份上了。炮不夠,人不夠,硬拼拼不下來,只能想別的辦法。
辦法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蹲在那兒看,看那片開闊地,看那些倒在血里的弟兄,然后踢一腳土,發現土是松的,才想到的。
這場仗后來寫進不少戰史里。《陳賡日記》里也記了挖坑道埋炸藥這段。它出名,不是因為人多,也不是因為打得慘,是因為——動腦子了。
陳賡沒硬拼。他先讓游擊隊去佯攻,把鬼子的精力和注意力耗掉;再讓主力悄悄摸上去,打他個措手不及;碉堡啃不下來的時候,他蹲那兒踢了兩腳土,踢出來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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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久香那場“假打”,看著是給鬼子添亂,其實是給主力鋪路。沒她那通折騰,鬼子一宿不睡,第二天反應哪能那么慢?沒她那通折騰,主力摸到小樹林里,鬼子能一點察覺沒有?
八路軍裝備差,但腦袋好使,也豁得出去。榆社這一仗,硬骨頭讓陳賡用軟辦法啃下來了。王久香的游擊隊沒白跑那一趟,那三回失敗的仗,最后成了勝利里頭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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