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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青萍見,作者:shushuhn,原文標題:《張雪峰走了,他的9家公司怎么辦?——IP型公司的組織陷阱》,頭圖來自:AI生成
3月24日中午12:26,張雪峰在公司跑步后出現不適,被緊急送醫。
下午3點50分,心臟停跳。終年41歲。
兩天前,他還在朋友圈打卡跑步,當月累計72公里。他的最后一條朋友圈,定格在3月22日。
他走后,留下11家關聯企業、9家在業公司,橫跨教育、旅游、文化、信息技術。他本人是其中8家的法定代表人,持股7家。還有一個9歲的女兒。
從考研講師到網紅名師,從高考志愿填報到直播帶貨,從人大代表到招商大使——張雪峰用十年時間,幫無數家庭逆天改命。但他沒教會自己一件事: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離開,不只是一個人的悲劇,是一個時代的問題。他靠信息差賺錢——幫學生算哪個學校好考,幫家長算哪個專業好就業。而2026年的AI,正在把志愿填報變成一門透明生意。
教育部陽光志愿系統已覆蓋31個省份,考生輸入分數和位次,AI能在幾秒內篩選出沖、穩、保的院校列表;
靠譜AI的“高大”大模型,甚至能結合考生興趣、家庭背景和就業趨勢,生成個性化志愿方案。
有分析直言:當家長和咨詢師站在同一條信息起跑線上時,傳統的靠賣數據、賣規則的咨詢模式,價值歸零的速度將超出想象。張雪峰用十年建立的信息差護城河,正在被AI填平。
人們震撼的,不只是一個人的死,是一個時代的終結,是所有IP型創業者的集體困惑。
鳳凰網財經有一句話說得一針見血:“IP最大的痛點,還是人。”
一、一個反共識創業者的商業帝國
2016年,一段《七分鐘解讀34所985高校》的視頻讓張雪峰一夜走紅。那一年,他33歲,已經在考研培訓行業摸爬滾打了近十年。
但他的野心遠不止于此。2021年,他成立峰學蔚來,正式切入高考志愿填報賽道。這是一個比考研更剛需、更焦慮、更愿意付費的市場。12999元的夢想卡、18999元的圓夢卡,上線20分鐘售罄。
張雪峰找到了他的商業密碼:用信息差賺錢。
在考研領域,他幫學生算清楚哪個學校好考;
在高考領域,他幫家長算清楚哪個專業好就業。
他的方法論可以被看作一套算法:輸入分數、輸入家庭背景,輸出一個性價比最高的升學方案。
這套算法,精準擊中了無數家庭的焦慮。而張雪峰本人,就是這套算法的活招牌。
到2025年,他名下關聯企業已達11家,9家在業,橫跨教育、旅游、文化傳播、軟件信息技術等多個行業。蘇州峰學蔚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蘇州研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這些公司,都深深打著張雪峰的烙印。
他本人是其中8家的法定代表人,持股7家。全網粉絲超40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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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IP型公司的組織陷阱
張雪峰的商業帝國,看似龐大,實則脆弱。
核心資產:張雪峰這個人。
用戶認的不是峰學蔚來,是張雪峰。直播間里,人們喊的是張老師,不是峰學蔚來的產品經理。12999元的夢想卡,賣的不是課程,是張雪峰幫你選專業。
公司的組織能力,是圍繞他建立的,不是圍繞體系建立的。
2025年7月的一次深度對話中,張雪峰反復強調自己不管公司——30萬以下的單子不用找他簽,公司不定KPI,他甚至不知道有多少員工。他說:“創業是什么,創業不是掙錢的藝術,而是分錢的藝術。”
但與此同時,他又說:“我們所有教輔書,必須要過我的手。如果我看這個書的質量不行,內容不行,直接就不賣了。” 新業務的第一年,他參與度最高;戰略方向,由他決定。
這揭示了一個矛盾:他嘴上說放權,身體卻很誠實。他給自己設定的角色是“戰略決策者、新業務把關人、內容質檢官”——這本身就是三份全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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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是公司化,組織還是工作室化。
他想做公司,但組織能力還是圍繞他建立的。鳳凰網財經的分析直指核心:峰學蔚來這個企業,深深打著張雪峰的烙印,他就是品牌本身,他就是產品本身。這種模式在上升期所向披靡,但到了交接期就脆弱得像紙。最終的壓力,都落到了他個人身上。
2023年,他曾因不當言論被全網賬號禁止關注。那時,他的公司還能運轉,因為人還在。但當人沒了呢?
3月24日下午3點50分,張雪峰心臟停跳。晚上近10點,訃告才發出。這中間的6個小時,公司在干什么?據媒體報道,在混亂,在崩潰,在沒人敢拍板、沒人能拿主意。
他的9家公司怎么辦?用戶的信任建立在他身上,他走了,用戶還認這個品牌嗎?決策體系圍繞他建立,他走了,誰來把關?誰來拍板?組織能力圍繞他建立,他走了,這三份全職工作分給誰?
鳳凰網財經問了一個扎心的問題:“如果他在幾年前就開始培養接班人、構建不依賴個人的組織體系,今天的局面會不會不一樣?” 沒有答案,但值得所有創業者想一遍。
這就是IP型公司的組織陷阱——你越成功,就越難退出;你越被需要,就越停不下來。
三、公開言行中的矛盾:一個必須一直跑的人
理解了張雪峰的組織陷阱,才能理解他為什么停不下來。
從信息差中崛起的生存法則。
還在鄭州大學讀書時,他就從幫同學處理考研資料的瑣事中,嗅到了巨大的市場需求。2007年北漂,他住著簡陋的房子,拿著兩千塊左右的月薪,卻硬是靠干貨加段子的獨特風格站穩了腳跟。
被市場馴化的表達方式。
36氪的一篇文章精準描摹了這種風格:“你會發現,他的內容有一個非常穩定的特點:情緒是滿的,結論是明確的,立場是清晰的。這不是偶然,這是一個被市場訓練出來的表達方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被看見,被傳播,被記住。”
這背后,有一個隱含的代價:你必須持續輸出。而且它不是線性的,是累積的。你越被需要,你就越不能停,你越成功,你就越難退出。
張雪峰自己也曾透露,他曾一天舉辦8場講座,每天的睡眠時間只有4小時左右。2023年6月,他因過度勞累心悸住院,發微博說被醫院強制收治了。但出院后,他繼續直播,繼續賣課,繼續對著鏡頭說那些得罪人的話。
放權的承諾與親力親為的事實。
他反復強調自己不管公司,但新業務的第一年,他參與度最高;所有教輔書,必須過他的手。這種矛盾揭示了一個現實:他相信分錢的藝術,但更相信只有我才能把關。
低欲望與高執念的張力。
他說:我一不買房,二不會開車。我名下連塊磚都沒有。這種極低的物質欲望,讓他對賺錢本身沒有執念,但對被需要有執念。
他曾在直播中哽咽,說自己動了太多人的蛋糕,面臨著巨大的壓力。他還說過一句更扎心的話:“網紅的結局只有兩條路,一條是不紅了,一條是人沒了。”
他清楚自己的處境,但他停不下來。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辜負那些信任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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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價值創造者的困境
張雪峰的離開,是所有IP型創業者的一面鏡子。不是批評他不建體系,是理解他為什么建不了體系。
困境一: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張雪峰幫無數家庭逆天改命,他的核心價值完全綁定自身。停下來,就意味著辜負萬千信任。這是IP創業者的共性宿命——創造的價值越大,退出成本越高,越沒有抽身的資格。
他不是不懂個人IP是最大風險敞口,而是身不由己。創業前十年忙著活下去,爆紅后十年忙著往前沖,等意識到要搭建體系、培養接班人時,早已被流量和責任架在半空,停不下來。這不是個體的失誤,是草根創業者的殘酷現實。
困境二:不是不想建體系,是來不及、放不了手
2023年因過勞強制住院后,他火速回歸直播間。因為他清楚,峰學蔚來數百位高報師、待審核的數千份方案、幾十萬焦灼等待的家庭,都離不開他。
高速擴張的業務、完全依賴個人的信任背書、無人能替代的決策話語權,讓他根本沒有時間和空間去搭建標準化體系,更不敢輕易放權試錯。
困境三:最大的敵人不是對手,是停不下來的自己
在這個追求極致效率的時代,最難的不是跑得更快,而是懂得何時停下。張雪峰不是不想學會止損,而是被自身IP、商業版圖、大眾期待牢牢捆綁,連喘息的余地都沒有。
結語
張雪峰用十年時間,幫無數家庭逆天改命。但他沒教會自己一件事: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靠信息差筑起商業帝國,而AI正在快速消滅信息差;他幫普通人撬動人生拐點,而標準化的AI服務正在取代人工咨詢。他的一生,恰好卡在了信息差時代的巔峰與終結之間,成為一個時代的注腳。
他走后,留下9家公司、一個9歲的女兒,和一個叩問所有創業者的終極命題:當創始人本身成為公司最大的資產,當所有信任都系于一人,企業的長久生命力,到底是什么?
答案從來不是創始人的透支式付出,而是脫離個人也能運轉的成熟體系。衡量一家公司的真正價值,從來不是創始人有多強,而是創始人離開后,這家公司還能活多久、走多遠。
2025年7月,張雪峰在一次對話中說:“人生不應錯把結果當目標。”
他勸別人別把結果當目標,自己卻錯把被需要當成活著的意義;他幫別人算了一輩子前途賬,唯獨沒算清自己的健康賬。
愿他在另一個世界,無需再拼命奔跑;愿所有創業者警醒:個人IP只是階段性紅利,健全的組織體系、可持續的發展節奏,才是穿越周期的唯一底氣。別用生命換業績,好好活著,才是創業的第一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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