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華棟長篇小說《空城紀》連載（202）也許，我還會在一朵蓮花中，重新化生

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中國作協副主席、著名作家邱華棟的長篇小說《空城紀》。《空城紀》是作家邱華棟構思了30年、寫了6年的長篇小說。小說以龜茲雙闋、高昌三書、尼雅四錦、樓蘭五疊、于闐六部、敦煌七窟六章結構成一個渾然的整體。《空城紀》以詩意語言和絢爛想象回到渺遠的西部世界，重尋龜茲、尼雅、樓蘭、敦煌等西域古城的歷史傳奇。在《空城紀》中，六座西域古城得以復活，一座座廢墟還原成宮殿城池，一個個人物從此有了鮮活的生命。

至于看到大海，那不過是一個真正的夢。到目前為止，即將死去的我，還沒有見過大海。我夢見我去過遼東海邊，而剛才的夢中，我見到的還是大海的幻象，是我夢中想象的大海。

我拿著馬燈，仔細觀看這座洞窟里的壁畫，看到的最為生動的畫面，就是佛陀涅槃后弟子們的舉哀像，真是畫得太好了。只見迦葉傷心欲絕，雙手上舉，撲向了涅槃的佛陀，被幾個同門弟子攙扶著，表情都是痛苦扭曲的。阿難一只手放在耳朵邊，似乎還想聽到釋迦牟尼的講經說法，可他永遠聽不到了。在這尊巨大的涅槃像的腳部也就是北壁上，畫的是各國國王和王子舉哀圖，各國國王以刀刺面、刺胸、割耳，痛哭流涕。我反復觀看壁畫，重溫了一遍又一遍，對佛祖涅槃有了理解。

然后，我面對佛祖涅槃像，在洞窟的中間鋪好墊褥，躺了下來。我感到我的大限就要來臨了。在這個洞窟中，最好的歸宿也是我選擇的，那就是，在這里死去，朝向涅槃，朝向肉體的寂滅和精神的不寂不滅。

我躺下來，和佛祖涅槃像是一個姿勢。我已經了無遺憾，散盡家財，留得美名在人間，我也沒有了牽掛。我躺下了，閉上眼睛。我不知道還會不會做夢，還會不會夢到那個捕夢人半瞎子巫醫。我漸漸入定，進入到一片黑暗中，向著凈土之地緩緩而行。黑暗的大地上，我踽踽獨行。也許，我還會在一朵蓮花中，重新化生。

第六窟：第98窟，一個國王

第98窟是曹氏歸義軍時期也就是五代時期所開鑿的洞窟，是曹議金的功德窟，后人也稱作“大王窟”。曹議金，是繼張議潮趕走吐蕃在河西的勢力、成為首任歸義軍節度使之后，又一位頗有作為的河西歸義軍統帥。張氏歸義軍政權在河西地區掌權六十多年，之后出現內部紛爭，歸義軍的權力落在曹氏手中。張議潮和曹議金家族執掌河西歸義軍政權，前后歷時近二百年，保持了河西地區對中原王朝的歸附關系。

進入這個洞窟，可以看到洞窟進深比較長，是敦煌莫高窟中少見的大型石窟，進深長達十五米，洞窟的高度有二十米。洞窟是方形覆斗形殿堂窟。所謂殿堂窟，就是進來之后，洞窟中心有殿堂般的空間。在這個洞窟的中心有一個佛壇，原有的佛像彩塑今已不存。

佛壇背面有與窟頂相接的背屏，特別值得一說的是，這個洞窟頂的四個角，都鑿有淺龕，在淺龕中繪制了四大天王壁畫。天王們雙眼圓睜，宛如兩丸白水銀中養著兩丸黑水銀，怒目圓睜，從洞頂的四角看下來，令人震撼。因這個洞窟的開鑿年代屬于五代戰亂時期，四方并不安寧，所以洞窟的四大天王壁畫像，象征著四大天王鎮守四方，祈求四方邊境都安寧。洞窟中有大量的經變壁畫，一共繪制了十一種經變圖，規模空前。在南北壁和西壁的下端，以屏風畫的方式，根據《賢愚經》的內容，繪制了多達四十二扇屏風畫的賢愚經變圖。這個經變畫在以前的洞窟中并不常見。

最為重要的是，這個洞窟中供養人畫像非常多，身形高大到令人驚嘆的地步。而且，供養人群像中出現的人物也十分重要，顯示敦煌河西地區與于闐、回鶻的歷史緊密相關。

在甬道的南壁，是供養人、曹氏歸義軍節度使曹議金的畫像。排在首位的曹議金的供養人像，高達二點四二米，比常人要高出一大截。畫面上，曹議金頭戴展角幞頭，面目舒展，高拔偉岸。他的三個兒子曹元德、曹元深、曹元忠的供養像分列其后。

在東壁門北邊，繪制了曹氏家族女眷的供養像，依次排列開來，由大到小，有甘州回鶻可汗之女李氏、索勛之女索氏和廣平宋氏這三位，她們都是歸義軍節度使曹議金的夫人。曹議金的這三位夫人衣著打扮各有不同，是一大亮點。比如，回鶻公主身形最高，頭戴鳳冠宛如仙桃，兩鬢包面，面龐圓潤，皮膚白皙，額頭貼了花鈿，身穿拖地紅袍，脖頸上有一圈瑟瑟珠飾，顯得華貴端莊。這三位夫人供養像的后面，排列的是曹議金的女兒和兒媳婦的供養人像。

在北壁，繪制的是歸義軍節度使張議潮和他的女婿索勛等人的供養人像。張氏和曹氏以及索氏都是敦煌的大姓家族，彼此聯姻，形成了政治、經濟和血緣的深厚聯系。特別是曹議金曹氏政權先后與甘州回鶻、于闐國聯姻，通過政治外交手段，維護了河西地區的安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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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高思佳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