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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萊塢,A24 是一家“異教徒”式的存在。
2025年,當傳統的好萊塢大制片廠在AI的沖擊下紛紛裁員時,這家名為 A24 的獨立電影工作室,估值卻飆升至 35 億美元。
A24 是自米拉麥克斯影業(Miramax)以來,美國電影界最大的“黑馬”。自 2012 年成立以來,這家位于紐約的制片廠不僅重新定義了獨立電影,聚攏了一批狂熱的追隨者,還建立了一套堪比奢飾品集團路威酩軒(LVMH)的商業模式。
更有意思的是,表面上看,A24 販賣的是《瞬息全宇宙》、《月光男孩》這樣風格怪誕的電影;但往深處看,你會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A24 背后站著的,是硅谷最懂風向的風險投資巨頭——a16z(Andreessen Horowitz)。
這絕非巧合。a16z 的創始人馬克·安德森早就預言:“軟件正在吞噬世界。”而現在,他們似乎在通過 A24 告訴我們:“敘事正在吞噬資本。”
A24 不是一家電影公司,它是硅谷“敘事經濟學”在文化領域的一次完美實驗。它揭示了 AI 時代財富創造的終極真相:在AI制造的無限信息洪流中,舊世界的“內容”正在貶值;當內容生產的成本歸零,最值錢的資產不再是IP,而是“對特定人群的認知編程權”,建立獨特的品牌和宗教般的社群。
2026年了,如果你還在試圖通過“日更短視頻”或“量產干貨文章”來打造個人IP,那你可能正在沖向一場注定的敗局。硅谷的“媒體即資本”哲學和a24的方法論,絕對比外面的各種IP教程都更加值得借鑒與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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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信息惡性通脹與敘事的危機
我們正處在一個非常怪誕的轉折時代。
一方面,每個人都在喊著要“做內容”、“搞流量”,做個人IP。另一方面,生成式 AI 正在讓“內容”變得一文不值。只要你愿意,ChatGPT 和 Midjourney 一秒鐘就能生成一萬篇邏輯通順的文章、一千張精美的圖片。
韓炳哲在《敘事的危機》中精準地診斷了我們時代的病癥:“信息加劇了世界的熵,而敘事則通過賦義來減少世界的熵。”
請仔細品味這句話。我們今天所謂的“刷手機”,本質上是在消費信息。信息是離散的、原子的、追求瞬間刺激的。它像隨風飄散的沙粒,雖然海量,卻無法構筑任何堅固的意義之墻。
而敘事則是連續的、凝聚的、提供安身之所的。它追求的是意義。
今天所謂的“做自媒體”或“打造個人IP”,99% 的人實際上是在做“信息搬運工”。他們在用 AI 生產信息垃圾,試圖喂飽算法。
但在韓炳哲看來,這些海量的信息不僅沒有形成社群,反而讓人們陷入了更深的孤獨和迷失,增加了我們生活中的熵。
而更可悲的是,當你試圖通過整理干貨、搬運資訊、或者生產平庸的娛樂來獲取關注時,你實際上是在與一臺不知疲倦的推土機賽跑。
你生產的每一條內容,在發布的那一刻起,其邊際價值就無限趨近于零。因為算法可以無限供給這種“舒適區”里的飼料。
AI 殺死的不是創作者,而是“信息中介”。在這個時代,僅僅提供“干貨”或“娛樂”已經毫無價值。因為算法可以無限供給舒適區,卻無法供給“意義”。
在這個背景下,a16z 投資 A24 的邏輯就變得清晰可見:他們不想要更多的“信息”(好萊塢已經生產了太多),他們想要的是“敘事”,是那種能夠穿透噪音,將一群人凝聚在一種特定“氛圍vibe”里的引力場。
二、財富的新物理學:三層編碼理論
如果“做內容”已經是一條死路,那么未來的超級個體和頂級公司,究竟在爭奪什么?
通過第一性原理,我們可以將創造財富的本質還原為一個動作——“編碼”,即向無序的世界注入有序的信息,使其進入低熵狀態。這種編碼,在AI時代發生了劇烈的權力交接:
第一層:物質編碼(Material Coding)——原子層面的硬碰硬。
這是特斯拉和SpaceX做的事。用物理定律重新排列原子,造火箭、造車。這當然是財富,但這太重、太慢,并且正在交接到機器人的手里。
第二層:信息編碼(Information Coding)——比特層面的杠桿。
這是過去二十年互聯網造富神話的基石(寫代碼、做APP、做SaaS)。但現在,這層堡壘正在被攻破。當 AI 能以零成本寫出代碼時,單純的“信息處理”不再是護城河。
第三層:認知編碼(Cognitive Coding)——心智層面的終極戰場。
這才是 A24 和硅谷大佬們正在搶灘登陸的新大陸。
馬斯克曾戲謔地說,初創公司本質上是在“對人類進行氛圍編碼(vibe coding humans)”。這不是玩笑。
認知編碼,是通過獨特的敘事、審美、價值觀,向人類的大腦植入一套“操作系統”。
在 AI 時代,前兩層編碼都在貶值(物質太重,信息太輕),并面臨著被AI和機器人接管的局勢,唯有第三層“認知編碼”在指數級增值。
誰掌握了對特定人群的“認知編程權”,誰就擁有了定義“什么是美”、“什么是價值”、“什么是未來”的權力。
這種權力,比黃金和比特幣更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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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美學柔道”:A24 反叛的敘事藝術
那么,如何進行“認知編程”?A24 給我們上了一堂大師級的課。
我們習慣的流媒體平臺(如 Netflix),其算法邏輯是“順滑”:它根據你的歷史數據,推薦你最可能喜歡的、最舒適的內容。它致力于消除一切阻力,讓你在舒適區里無限沉溺。
而A24 玩的是一招“美學柔道”(Aesthetic Judo)。
它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制造“摩擦”。
你看 A24 的電影,往往不會感到“舒服”。《龍蝦》里,找不到伴侶的人會被強制變成動物;《圣鹿之死》里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宿命感。這些電影晦澀、怪誕、甚至冒犯。
但在一個被算法撫摸得滑不留手的數字世界里,這種“認知摩擦”反而成了最稀缺的注意力抓手。它像砂紙一樣,粗暴地打磨著觀眾麻木的神經,強迫你停下來思考,強迫你通過忍受“不適”來獲得“意義”。它不是在討好所有人,而是在通過“門檻”篩選信徒。
這就是后注意力經濟的關鍵轉折:“摩擦”即價值。
其次,正如韓炳哲所說:“故事化(Storytelling)往往只是為了推銷(Storyselling),而在敘事的真空中,我們失去了真正的社群。”
A24 重建了這種社群。
A24 的策略與其說是靠砸錢,不如說是靠“特立獨行”。它的電影本來就不是為大眾市場設計的,所以營銷也不必如此。
相反,它的“游擊劇場”直接對話那些在日益企業化的環境中渴望真實性的觀眾,這是一個“反品牌”的品牌,矛盾的是,它卻成為了當代美國電影中最具辨識度的標志之一。
但 A24 最精明的商業舉措并非這些數字惡作劇。而是它識別并培育了一個在獨立電影界前所未見的粉絲群。到2010年代中期,A24培養出了一種新型觀眾:重度網癮患者,精通迷因(meme),并對工作室的產出投入極深。
A24與其說是在賣電影,不如說是將電影嵌入到“輿論場”中,利用許多電影引發的那種“我到底看了個啥?”(WTF did I just watch?)的感覺。
當一個年輕人在約會軟件上標注自己喜歡 A24,或者花 50 美元買一個帶有奇怪氣味的 A24 官方蠟燭時,他購買的不僅僅是一個商品,而是一種“身份外包”服務。
他是在向世界廣播:“我不是那些被漫威喂飽的普通觀眾,我能欣賞這種怪誕的美,我是獨特的。”
而想要加入 Facebook 上的“A24 電影小組”,你必須回答兩個問題:“你最喜歡的 A24 電影是哪部?”以及“你喜歡我的龍蝦嗎?”(Are ye fond of me lobster?)
對外行來說,第二個問題聽起來可能像是一句晦澀難懂的胡話。但對于《燈塔》(The Lighthouse,2019)的影迷而言,這是一張入圈的通行證。
最后,超越商業與算法,打造世俗的宗教
就像 LVMH 旗下涵蓋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到思琳(Celine)、芬迪(Fendi)到日默瓦(Rimowa)一樣,A24 的品牌現在橫跨各種內容垂直領域,這些領域既反映又強化了其核心美學。
不同之處在于,A24 輸出的不是奢侈品,而是精心策劃的怪誕、親密感和獨立電影的合法性。
有評論家指出,A24 的天才之處不在于拒絕商業,而在于將其武器化,利用當代品牌營銷的機制,為那些算法推薦系統會系統性壓制的挑戰性、未決敘事創造空間。
通過將好奇心轉化為文化資本,這家制片廠對平臺資本主義的核心邏輯施展了一記美學柔道:證明了觀眾是可以被訓練去渴望“未知”帶來的不適,而不是“被了解”帶來的舒適。
A24 成功地將一套關于“獨立、反叛、高審美”的認知代碼,寫入了 Z 世代的大腦。這不僅僅是粉絲經濟,這是一種世俗的宗教。擁有了這個編程權,它賣什么已經不重要了。
事實上,它賣的是一種“品味即服務”(Taste-as-a-Service),超越了軟件即服務(SA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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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媒體即資本:硅谷凌駕AI的時代哲學
A24 取得的成就曾被認為是不可想象的:將一家制作公司轉變為一種流行文化代碼。
在一個只有 10% 的 Z 世代將影視作為首選娛樂的時代,A24 已成為傳統電影體驗與數字原住民審美情趣之間的橋梁,而電影仍然具備那種日益稀缺的持續吸引注意力的能力。
今天的a24,其說它是一個孤立的作者工廠,不如說是一個共享資金、創意勞動和基礎設施的更廣泛網絡。
A24 不僅僅是一股單一的創新力量,它的功能更像是一個創意管弦樂隊的指揮——放大已經存在的東西,并賦予其獨特的光彩。
盡管 A24 被神話化為一個自給自足的現象,但現實卻是相互依存的。它的成功取決于整個獨立電影生態系統的支持、風險承擔和人才。
理解了 A24,你就能看懂硅谷現在的動向。
為什么 a16z 要建立龐大的媒體矩陣,甚至招募“敘事架構師”?為什么彼得·蒂爾(Peter Thiel)的 Founders Fund 要去運營反主流的“海盜電臺”?
因為他們意識到,在舊世界,媒體是企業的“宣傳部門”;而在 AI 時代,媒體是企業的“基礎設施”。
通過掌握敘事權,a16z 可以憑空或大幅拉升被投企業的估值。在金融市場上,估值本質上是“對未來故事的共識”。誰能講出最性感的故事(Web3, AI, 元宇宙),誰就能獲得最高的資本溢價,至少在泡沫破裂之前。
一家公司值多少錢,取決于有多少人相信它講述的那個關于未來的故事。尤其是各種賣鏟子的公司,他們要不斷地進行敘事,確保人們相信,只要繼續挖,就一定能夠挖出來金子。
而如果你把話語權交給外部的記者和媒體,你的故事就會被曲解、被噪音淹沒。而在“信息惡性通脹”的今天,“沒有敘事,就等于雜音;沒有定義權,就等于不存在。”
a16z 投資 A24,打造新媒體項目,本質上是在投資一種“敘事杠桿”。他們明白,未來的資本回報,不再僅僅來自技術創新(因為技術擴散太快),而更多來自“通過敘事建立的共識壟斷”。
這就是“媒體即資本”。
對于個人而言,這同樣適用。你不需要成為一家大公司,但你需要擁有“發行貨幣”的能力——這里的貨幣,就是你的“獨特敘事”。而你需要爭奪的,不再是眼球和注意力,而是對特定人群的認知編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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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幸存者指南:從“搬運工”到“意義架構師”
看清了頂層玩家的牌局,對于我們這些既沒有千億資本、也沒有光環加持的普通人,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如果你還想在AI的世界生存,請立即停止做“信息的搬運工”,開始嘗試做“意義的架構師”。
1. 尋找你的“最小可行敘事”(MVN)
在開始做任何項目之前,先問自己:我要向這個世界輸出什么樣獨特的“世界觀”?
傳統的商業邏輯是先做 MVP(最小可行產品),但在今天,你可能需要先找到你的 MVN(Minimum Viable Narrative)。如果你的敘事無法在哪怕一小群人心中建立共識,你的產品大概率會被淹沒在 AI 的噪音中。
記住,你的敘事必須具有排他性。如果你的觀點誰都不得罪,那它就是噪音。A24 敢于讓一半觀眾離場,才換來了另一半觀眾的死忠。
2. 成為“過濾器”,而非“生產線”
在 AI 生成內容的海洋里,“生產”是最廉價的,“品味”(Taste)才是真正的稀缺資源。
不要試圖比 AI 跑得更快、寫得更多。要比 AI 更“挑剔”。你的價值,不在于你創造了什么,而在于你拒絕了什么。做一個殘酷的策展人,通過你的選擇,為你的受眾提供一種名為“品味”的服務。
3. 對抗算法,建立“神學”
不要為了所謂的“完播率”和“點擊量”去跪舔算法。流量是流動的沙子,而基于認知的共識是堅固的巖石。
你需要像 A24 一樣,敢于制造“摩擦”,敢于設立門檻。在算法試圖把所有人拉入平庸的平均值時,你要做那個反叛的“異常值”。
你需要的一千個鐵桿信徒,不是被你的標題黨吸引來的路人,而是被你的“認知代碼”深度編程后的同路人。
結語:AI時代熵減的終極形態
2026年還沒有到來,AI模型已經進化到可以“一句話生成一個世界”,我們所有人,都面臨著成為AI洪流中的浮萍的命運。
硅谷的資本家們已經拿起了“敘事”這個武器,開始在新大陸上圈地跑馬。他們明白,在未來的數字世界里,土地不是由原子構成的,而是由共識構成的。
對于我們每一個人來說,這既是警告,也是一種召喚。
在這個喧囂的機器時代,如果你只是一臺高效的“內容生產機器”,你終將被更高效的硅基機器取代。
只有那些敢于成為“意義架構師”的人,唯有那些掌握了“認知編程權”的人,才能穿透算法的迷霧,在人類的心智中建立起深厚的護城河。
因為歸根結底,正如韓炳哲所言,在這個數據橫流的世界里,我們依然渴望被講述,依然渴望在故事中找到回家的路。
別再做流量的奴隸,做會編碼的主子吧。【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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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懂經的經叔,國內最早翻譯介紹了納瓦爾的《如何不靠運氣獲得財務自由》,以及影響了納瓦爾、中本聰、馬斯克等大佬的《主權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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