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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恒
據觀察者網報道,中科院從3月1日起,不再為科研人員在《自然-通訊》《細胞報告》《科學進展》等30種高價開放獲取(Open Access)期刊上發表論文支付費用。
據了解,這些期刊單篇收費大約在5450—7350美元之間,出版商收取這一費用,以便在論文發表時立即免費向公眾開放。全球范圍內,APC平均為2000美元。
報道稱,中科院還禁止科研人員使用中央財政撥款——推測包括科技部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支付上述期刊的APC。但中科院科研人員仍可以在這些期刊發表論文,假如他們有其他資金來源。
如果只看表面,這像是“科研經費收緊”。但真正發生的,其實是一件更簡單的事,中科院不再愿意繼續為“發表位置”買單了。
很多人對開放獲取期刊有個誤解:以為是“免費發表、免費閱讀”。其實它只是把錢從讀者那里轉移到了作者身上。過去是大學圖書館交訂閱費才能看論文,現在是讀者免費,但作者要交錢才能發表。也就是說,論文仍然在收費,只是換了付款人。
問題在于,在中國科研體系里,付錢的不是科研人員個人,而是科研經費。科研經費又大多來自財政。于是就形成一個現實:論文發表費,本質上是公共資金支出。當一篇論文要5000—7000美元(3萬—5萬元人民幣)時,事情就變味了。這已經不再只是論文編輯和排版成本,而變成“進入頂級期刊的門票錢”。而中國恰恰是這些期刊最重要的作者來源之一。
《科學》分析Web of Science數據庫數據發現,2025年,《自然-通訊》和《科學進展》約10%的論文作者來自中科院,每種期刊約40%的論文作者來自中國境內機構。換句話說,中國既是論文的主要供給者之一,也是重要付款人。于是出現一個不太合理的結構:中國科研經費 論文發表 高額APC 國際出版商收入。
中科院這次限制報銷,其實是在給這條鏈條加一個條件:可以發,但國家不再為高價發表買單。這一步的關鍵影響,不在期刊,而在科研評價。過去很長時間里,科研評價高度依賴期刊——論文發在哪兒,幾乎等同于成果水平。因此研究人員必須爭取頂級期刊發表,這讓發表行為帶有“剛需”性質。一旦是剛需,價格就很難被約束。出版商并不是強制收費,但評價體系讓作者不得不付費。當報銷被限制后,邏輯開始變化:論文仍然可以發,但高價期刊不再是唯一可行路徑。
研究機構實際上是在傳遞一個信號——評價不能只看期刊位置,而要更多看研究本身。這也是為什么政策沒有禁止投稿。它沒有否定國際期刊的學術價值,只是把“發表渠道”和“科研經費”分開處理。你可以發,但要自己決定是否值得花這筆錢,而不是由公共資金自動承擔。
還有一個更現實的背景。自2019年以來,中國政府一直在推進一項計劃,發展400種世界級的科學期刊,作為西方科學期刊經濟實惠的代替品。根據出版咨詢公司Osmanthus Consulting和Clarke & Esposito2023年發布的報告,截至2023年,中國約有178本英文開放獲取期刊,其中近一半不收取APC。
如果科研經費不再優先流向高價期刊,論文自然會部分轉向成本更低的渠道,本土期刊的稿源和影響力就會提高。這不是行政替代,而是通過經費規則改變投稿選擇。
因此,這件事的本質并不是“反對開放獲取”,也不是“限制科研發表”。它更像一種價格談判方式:過去期刊定價幾乎沒有約束,因為科研人員必須發表;現在資助方開始設定支付邊界。
簡單說三點就夠了:第一,這不是學術問題,是支付問題,誰為論文傳播付錢。第二,這不是不讓發論文,而是不再為高價發表自動報銷。第三,這不僅影響經費,也在改變科研評價和期刊體系的關系。過去,中國更多是參與國際學術出版體系;現在開始嘗試在這個體系里擁有一點“選擇權”和“議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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