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教會我的事：邊界感的智慧

作者：格蘭特·古利赫

來源：領教工坊（ID：ClecChina）

導讀：格蘭特·古利赫是美國著名的馴馬師，他將與馬相處的智慧與世人分享。他相信，無論與馬還是與人共處，界限都很重要，而界限本身不是為了分裂，恰恰是為了團結。界限是關于達成一致的期望，通過明確性和一致性，建立起信任與尊重。

01

邊界感的經驗和教訓

馴馬時的最大挑戰就是要讓馬擺脫恐懼，在不失它的尊重的前提下贏得信任。很多時候，一旦一匹馬不再害怕，它就會開始隨意推你。

如果你不敢在那個時候管教它，它就會對你失去尊重。一個好的騎手總是對保持管教和仁慈之間的平衡很敏感。我有時會想象在我面前的沙子上畫了兩條線：一條離我很近，另一條離我很遠。更遠的那條線是恐懼線。當你第一次和一匹馬一起工作時，你要努力鼓勵它跨過恐懼線，靠近你，并且愿意信任你。你需要大量的努力、時間和耐心，才能讓它走到恐懼線的正確一側。一旦它開始信任你，它遲早會越過更近的界限，即不尊重的界限?，F在它就在你面前，不尊重你的界限，還可能危及到你。那你怎么辦呢？

許多人不敢管教馬，因為他們花了太多的時間來贏得它的信任，害怕會失去它。事實上，當你因為它的不尊重而施加一些壓力時，它很可能會生氣，然后越過恐懼線逃走?，F在你必須重新贏得它的信任，讓它乖乖回來。這不會花費太長時間，而且，當它乖乖回來的時候，就不太可能變得不尊重人。在理想情況下，你要讓馬保持在這兩條線的中間。這是個甜蜜地帶——它尊重你但又不怕你。我相信，這就是湯姆·多蘭斯所說的那匹馬“好極了”的狀態。

你越早教授馬關于界限的知識，效果就越好。較之第一次建立起對人類的尊重，回去糾正它們這種已經成為習慣的不尊重，那會艱難得多。這就是為什么和一匹害怕的馬一起工作并贏得它的信任要比和一匹被寵壞且無所畏懼的馬一起工作容易得多。一匹野馬在已建立尊重的基礎上，還需要克服它的恐懼，這樣我們才能成為朋友和伙伴。一匹乖馬把我當成了它的伙伴，但如果它還沒學會尊重我，它對我來說可能更危險。

下面以小母馬“絲絨”為例。它是一匹三歲的漂亮、活潑的黑馬，是我的一個鄰居養的。它從出生那天起就被主人愛著，但它也被過度溺愛了。它的主人凱倫想成為它最好的朋友。當我訓練它的時候，這匹小母馬既黏人又緊張。當我走進它的畜欄時，它會直接擠到我身邊，想要被愛撫一下，但如果有什么東西嚇到它，它就很容易從我身上碾過去。我和它的合作不是為了贏得它的信任或克服它的恐懼。它需要知道：尊重第一，友誼第二。

有一天，我把小母馬絲絨帶進圓形圍欄里，給來訪的一個公司團體做演示。她被人群嚇壞了，很自然地跑到圍欄的一邊，那里離人們坐的地方最遠，但離大門最近。它昂首挺胸，尾巴在微風中搖曳，來回踱步，越過柵欄看著畜欄，其他的馬都站在那里。那些馬并沒有太在意，因為它們以前看過很多次這種現場秀了。然而，人類觀眾卻被小母馬的滑稽動作和它的美貌迷醉了。

我使用了一個簡單但非常有效的訓練用具來給小母馬絲絨上一堂關于界限的課。首先，我在地上放了一根粗大的白色游艇繩，橫跨三分之一的圓形圍欄，把圍欄分成明顯的兩個部分，較小的部分是最接近觀眾的場地。

“我需要你們幫忙教它尊重這個界限，”我告訴觀眾，“我們想讓它待在繩子的一邊，就是離你們最近的那一邊。我希望它能尊重這一界限，而不是跨過邊界去圍欄的另一邊，就是它現在所在的位置?！?/p>

這是一個不小的挑戰，原因有幾個。第一，小母馬絲絨在圍欄里很放松，沒有任何約束，繩子就在地上，所以它沒有真正的障礙。第二，馬的本能總是遠離人群，而不是靠近人群。第三，馬知道圍欄另一邊的門是通往自由的路，或者是回到自己的安全之地，也就是馬群里。

我用我的旗子把小母馬趕過繩子，使它站在離觀眾最近的一邊?！斑@是我們想讓它待的地方?！蔽医忉尩?，“所以，當它跨過繩子到另一邊的時候，我希望你們大喊大叫，并熱烈鼓掌，盡可能多地發出聲音。當它一走回這邊，你們就可以完全停止噪聲了。但請大家記住，要等它的四只馬蹄都站在這邊再發聲，而不是兩只馬蹄或三條腿跨過這邊?！痹肼晫︸R來說是可怕的，所以我們可以在訓練中用噪聲作為一種施加壓力的形式，當馬按我們的要求做事時，我們可以用沉默作為一種釋放壓力的方式。

小母馬絲絨一跨過邊界，騷動就開始了，它迅速穿過繩子跑了回來?，F場回歸安靜。它又踩過去了。噪聲又起。它又跑了回來。現場再次回歸安靜。只用了幾個回合，它就根據自己的自由意志，選擇待在繩子的正確一側，尊重界限。這又回到了我在前面提到的另一個核心原則：讓正確的事變容易，讓錯誤的事變難——并給它們選擇的自由。

我對小母馬絲絨的進步感到高興，而觀眾也一如既往地對它如此迅速地獲得靈感感到驚訝。等到絲絨回家的時候，它學會了在我撫摸它和騎它的時候對我更加尊重。它學會了尊重各種界限，而不僅僅是地上的繩子。它會保持下去嗎？這取決于它的主人如何繼續強化邊界感，堅持尊重先于友誼的原則。我知道，這對它來說是個挑戰。凱倫自己也不太擅長劃清界限，她很可能會徑直走到一些正在談話的人面前，開始給他們講絲絨的故事，而不知道自己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我希望我在演示中說的話也能影響到她。她真的很愛她的馬，如果她能在與馬相處的過程中加入尊重的因子，那對人對馬都會好處多多。

02

界限+后果+自由選擇

劃定界限不是對身體的約束或懲罰。這是一條可供選擇的界線，越過該線就會產生連帶后果。如果我的目標僅僅是強迫馬尊重界限，那么我會在圍欄上放一個6英尺（1.83米）長的柵欄，而不是在地上放一根繩子，或者我會把馬綁起來，這樣它就不能越過邊界。但那不會讓我贏得馬的尊重，也不是對馬的尊重。界限的力量在于它是自愿尊重的，因此會建立一種相互尊重的關系。

為了讓界限發揮作用，這些界限應是清晰的、一致的，并產生連帶后果。如此，你就給了馬或人做出選擇的自由。我第一次在圓形圍欄里做界限練習時，只是用靴子在泥土上畫了一條線。問題是，這條線并不清晰。寬大的白色游艇繩效果更好。但如果沒有噪聲，光靠繩子是不夠的。馬可以自由選擇從上面跨過去，但它很快就知道這樣做的后果是噪聲四起，這讓它感到了壓力。因為我一直堅持這個結果，所以它很快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你可以選擇大門，”我告訴它，“但這樣做是有后果的?！碑斔龀鲞@樣的選擇時，我不會懲罰它或虐待它，也不會強迫它回去，但我會以噪聲的形式施加壓力。我會告訴它，它之前所做的選擇并不適合它，我會鼓勵它去尋找更好的方法。這只有在每次結果都一致的情況下才有效。如果人們只是在它跨過繩子的時候制造噪聲，它就不知道該做什么，最終會感到困惑和不安。

只設定一次界限是不夠的。當你設定了一個界限及越界的后果時，你必須始終如一地堅持到底。人們認為“就放松這一次”是可以的，但他們沒有意識到這會造成多大的傷害。馬并不認可模糊的東西。如果你不明確自己的界限，馬就會失去信心。如果界線一直在移動，那設定界限就沒有任何意義。

毫無疑問，你在父母的身上見過這種情況。我當然也不例外。有一個客戶帶著她的孩子來到農場，當她試圖和我談論她的馬時，她的孩子一直在往她的腿上踢石子?！凹s翰尼，別這樣。”她會這么對孩子說。她的話就是一個界限。但約翰尼并不搭理她?！凹s翰尼，如果你再那樣做，就得坐到車里去?！边@是一個界限連帶一個后果。但約翰尼又開始踢石子，他的媽媽沒有遵守她的警告，把他趕到車里去。她只是不停地對他嘮叨，同時試圖和我交談。不管她跟約翰尼說了什么，她說的話并不是真心的，因為這個媽媽說話不算數。

這對馬也奏效。如果在你騎馬的時候，馬想要啃一口草，你把它的頭向上牽拉，它就會停止嘗試，但如果下次你讓它去啃草，就等于在告訴它，它可以繼續嘗試。所以它會不停地低頭去把你從馬鞍上拽下來，因為它想吃點兒零食。如果韁繩上的拉力不足以讓它停止，那你可以利用在馬的肋骨上給予輕微刺激作為輔助。如果這還不能達到目的，那么你可以使用更強的刺激，并繼續增加壓力，直到它不再越過邊界。

在我打馬球的日子里，有一個人給我的印象深刻。他是一個好騎手，也是他三個女兒的好父親。她們是自信、安全、健康、外向的孩子。如果她們失控了，他會用一種特定的語調說出她們的名字，然后給她們一個所謂的“眼神”。這就能讓她們乖乖聽話。為什么“那個眼神”會奏效？因為該眼神在她們心中有“備份”。毫無疑問，他已經清楚地確定了無視這一點的后果，并且毫不畏懼地堅持下去。

“界限+后果+自由選擇”：當我們的孩子還是青少年的時候，我和簡應用了同樣的公式。我們明確了晚上10點回家和上床的時間。我們還規定了跨越這一邊界的明確后果：在接下來的兩個周末不準外出。有了這些元素，我們就不會對他們嘮叨，也不會在他們遲到的時候開車到處找他們。我們尊重他們的選擇自由，但這不妨礙我們要求他們尊重我們設定的界限。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時，我們會簡單地說：“親愛的，我很抱歉你們做出了那樣的選擇，但是作為你們做出的選擇的后果，你們可以在接下來的兩個周末和我們一起在家里度過?！?/p>

03

堅守界限，你也可以溫柔如斯

很多人認為，界限是僵硬且僵直的存在。我更喜歡把界限想象成柔軟而堅實的陣地。你不是那個讓事情變得艱難的人——是馬或孩子自己做出的選擇讓事情變得艱難。

這里有一個簡單的例子可以說明這一道理：當你騎馬時，韁繩是一種界限，就像你的腿在馬身體的兩側一樣。如果馬拉嚼子，它就越過了邊界。你無須退縮，也不必抽它，但你確實需要牢牢守住界限。你的手可以保持不動，讓它感覺它在自己拉自己，那么它會尋找另一個答案。它會抬起頭或低下頭，把它的下巴拱起以支撐它的腳，甚至穿過你的手。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保持不動，等待它停止反抗。一旦它不再反抗，你就釋放壓力，作為它尊重你的界限的獎勵。

違反宵禁的青少年也是如此。你不必在他們每次回家晚的時候對他們大喊大叫或大吵一架。你可以對他們陷入寸步難行的困境表示善意和同情。又不是你把事情搞僵了。盡管他們知道后果，但他們還是選擇了越界，這是在給他們自己找麻煩。你可以保持溫和但堅定的態度，不停地提醒他們還有更好的選擇。當然，對孩子和馬來說，挑戰界限是成長過程中很自然的一部分，所以，這并不總是輕而易舉的事。這就是他們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建立獨立性，如何定義自己的過程。

當你設置一個邊界時，你可以期待它被挑戰，而它被挑戰的事實未必是個問題。只要你盡力溫柔，必要時盡量堅定，你就可以突破界限而不必崩潰。

04

界限讓我們合體

我們通常認為界限是我們和他人之間的分界線，無論是人、馬還是狗。有時我們確實需要以這種方式設定一個界限，以加強對個人空間的尊重。然而，如果使用得當，界限實際上不是為了分裂，而是為了團結。界限是關于達成一致的期望，通過明確性和一致性建立信任。當有人尊重你，給你空間時，你會覺得他們比那些一直在你面前要求你注意的人更親近。這就是馬群能夠和睦相處的原因。

有時，我們之間根本沒有界限，或者界限意味著“留下來陪我”，而不是“離我遠點”。想象一下，一位母親帶著她五歲的孩子在公園里散步。她讓孩子跑在她前面一點點，但不要跑太遠。她告訴孩子在過馬路前必須停下來，孩子永遠不能離開她的視線或一直要聽到她的聲音。這些界限讓這對母子在一起，保證了孩子的安全。

當你與團隊一起工作時，你可能會設置個人如何交互和協作的界限，以便保持團隊的統一性和一致性。例如，你可以在不打斷對方的情況下留出某些時間專注于工作，或者可以為如何做出決定及需要聽取誰的意見制定指導方針。設定清晰的界限可以在沖突發生之前預防沖突，并允許團隊建立信任和尊重。最后，正如我的妻子簡喜歡說的那樣，明確設定界限是為了大家好。邊界之內的自由是工作和娛樂的安全港灣。

來源：《像馬一樣思考：一個非傳統牛仔的人生經驗、領導力和同理心》，機械工業出版社，領教工坊（ClecChina）摘編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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