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塵白禁區》到《戀與深空》，“紙片游戲”為何引起軒然大波？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游戲的聯動活動，會在短短幾天引發如此大的社會爭議。一邊是宣布無限期停服的《塵白禁區》，一邊是被迫終止高校聯動的《戀與深空》，這把原本小眾的游戲亞文化圈子矛盾推到了大眾的面前。我并非這類二次元紙片游戲的玩家，但這類的爭議倒是能啟發我們思考，我們社會認為游戲文化產品的道德邊界在哪里？網絡亞文化群體又是如何被動員的？

于是我搜集了網絡上的資料，梳理了爭議的來龍去脈。

《塵白禁區》走到今天永久停服這一步，和自己游戲的策劃又很大的關系

這款由西山居出品的二游射擊游戲，上線時就是一款普通作品，流水不佳，甚至一度快要進入關服階段，在競爭激烈的二次元賽道里幾乎沒有存在感。就在三四年前，為了破局求生，項目組在做出關鍵決策：全面轉型為成人向游戲，全渠道禁止未成年人登錄，同時徹底轉向“Master Love”（簡稱ML，即角色與玩家構建親密情感聯結）路線，主打媚男向擦邊設計，以此填補市場空白、吸引核心男性玩家。

不光是視覺擦邊，內容呈現上更是打擦邊球的高手。版本預熱PV里，“揉面團”“烤包子”這類明眼人都能看懂的性暗示場景，搭配黏膩的ASMR臺詞，明明在擦邊，卻又靠著文字聯想規避監管。即便如此，它的3.5版本前瞻直播，還是被B站超管三次掐斷，后續回放不得不打上厚碼。后面的事，就沒那么美好了。《塵白禁區》的游戲質量，明顯不足以支撐它的流水，僅靠情緒價值和尺度擦邊，缺乏扎實的游戲內容支撐，終究是沙上之塔，風一吹就倒。我看

可惜的是，現在《塵白禁區》2024年及以后的視頻全被官方刪光了，只能從玩家留存的動態里找幾張有代表性的截圖，其實當初很多視頻的尺度，比截圖還要夸張得多。要知道，《塵白禁區》在定位變成偏成人向游戲后，在更大眾的視角里，就直接屬于“低俗擦邊”一類（相關的圖片我就不放了）。看了下補檔的角色宣傳片，我自己就感覺這個游戲挺low的。

如果這個游戲只是小圈子玩家在玩，沒有獲得太多的社會關注，那可能這款尺度大的擦邊游戲還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誰也沒想到，郵政敢同意聯動，《塵白禁區》敢主動聯動，這場看似普通的聯名，直接把雙方都推上了風口浪尖。相關聯動不僅上了熱搜，還沖到了榜單前排，甚至上了電視。一些網友認為，此次聯名嚴重損害了國家品牌的公信力與形象，一時間，《塵白禁區》被各種舉報，鋪天蓋地的反饋之下，聯動只能緊急取消。

但《塵白禁區》的遭遇，還是引起了不少二次元男性網民的不滿，于是他們用類似的方式反擊——集體舉報《戀與深空》。

在這里我也要簡單一下《戀與深空》。

《戀與深空》算是3D超高清畫質乙游的開創者，也是乙游流水的奇跡。

其實開服時，《戀與深空》擦邊也比較隱晦，其中沈星回的兔男郎造型最為人熟知，兔耳執事，典型的兔男郎管家裝扮，搭配溫柔的語氣和親密的互動。后來的《戀與深空》，就越來越放飛自我了。比如給男主搞貓塑、狼尾造型，搭配露膚度極高的服裝，稍微放一張截圖，其中的尺度就能一目了然。比如2025年初推出的秦徹那張卡，男主的衣著暴露程度和身上的標記就是比較露骨的。再比如夏以晝那張“慵懶共謀”的卡，PV一上來，就是夏以晝穿著圍裙在做飯，沒錯，就是大家想的那種裸體圍裙，上半身幾乎完全暴露，好在他還穿了褲子。

話說回來，《塵白禁區》的下架徹底點燃了男性二次元游戲玩家的怒火，這些男性玩家認為，《塵白禁區》是由激進的女性網友舉報的，他們認為，同樣標注18+，憑什么男性向游戲的暴露就是“傷風敗俗”，女性向游戲，或者說乙游的曖昧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宣傳？于是他們將矛頭對準了同樣有高校聯動的《戀與深空》，一場大規模的“反向舉報”就此鋪開。

男性玩家們在社區里整理舉報文本、分享舉報流程，做了舉報教學，目標直指《戀與深空》和中國美院的“步步繪心晴”聯動。指控的理由大概是這樣，該游戲有關軟色情、情感操控，與高校聯動突破了公共文化底線。貼吧網友“麻辣仙人”在貼吧宣布自己舉報4款女性向二游，小紅書網友宣布自己舉報了《碧藍航線》等14款男性向二游。

可能正是因為被舉報的原因，3月2日，《戀與深空》官方被迫終止校內聯動、更換場地，3月3日，干脆徹底終止了和中國美院的所有合作。

雙方玩家吵來吵去，核心就一個疑問：憑什么你能，我不能？

虛擬角色游戲，為何會輕易引爆如此激烈的社會情緒？客觀來說，游戲本就是讓人愉快的事物，玩游戲時，理應更多帶有“愛“而不是”恨“。

這些被大家稱作“紙片人”的虛擬角色，不只是游戲里的一串代碼，而是承載了大量玩家的情感寄托、消費投入甚至價值認同的符號。正因為投入了真心與金錢，玩家才會對游戲的命運格外敏感。一旦自己熱愛的作品遭遇危機，第一反應往往不是理性分析原因，而是尋找宣泄口，把矛盾轉移到外界眼中的“對立面”（比如說異性群體）。

這讓我想起來之前的海棠女作者案件的相關爭議。

海棠文學城作為服務器設于境外、對成人向內容管理寬松的平臺，聚集了大量以女性為主的耽美作者和讀者，這些作者大多以創作男性同性情感及相關情色內容為主，不少人將寫作作為情緒宣泄的方式，甚至是重要的經濟來源，其中不乏在校學生、身患疾病無法外出工作的人群，她們的作品大多僅面向成年讀者，且平臺本身有明確的受眾年齡提示。但這些涉案作者中，有的獲利微薄，僅幾百元到幾千元不等，作品點擊量被認定從數萬次到近百萬次，卻面臨著刑事處罰。

一邊是創作者認為自己的作品是面向成年群體的文藝作品，是小眾圈層的合理需求，不應被簡單定義為“淫穢物品”；另一邊是監管層面基于現行法律，對傳播情色內容的行為進行規范，認為無論受眾是誰，超出公序良俗和法律邊界的內容都應被管控。持有開放態度的網友認為我們需要對這些作品持寬容態度，持保守觀點的網友認為這些內容都是傷風敗俗，其實這些觀點都有道理（當然我是比較偏向開放的）。但如果你一邊興致勃勃地玩著擦邊黃油，享受與紙片人的關系，一邊舉報別人的黃油“傷風敗俗“，這個行為就站不住腳，或者說沒有道理了。

如今我國法律確實有禁止傳播淫穢信息的相關法律條文規定，所謂的“擦邊”，就是在法律規定的灰色地帶，既沒有觸碰法律紅線，但卻游走在這個“尺度“（我們目前沒有明確的”什么樣的裸露程度才算邊界“的規定）的邊緣。我觀察到，如果這些文化產品只是一個亞文化小圈子的游戲，那可能并沒有什么事情，但如果這些灰色地帶的產物”鬧出輿情“、被廣泛舉報，這樣鐵拳的打擊可能就會來了。因此一個”雙輸“的局面就是，大家互相討厭、互相攻擊、互相舉報，大家都沒得玩。你問我怎么看，反正我不玩這類游戲。

但我們得承認，不管男性還是女性，對性的需求和欲望都是存在的，或者說，性是人的本能。我們的社會存在著普遍的性壓抑，而這些文化產品盡管在“灰色地帶”，但也一定程度上滿足了性方面的需求。或許除了“雙輸“之外，還有另外的“雙贏”辦法：引入分級制度，對于成人文化產品，列出大家都認可的比較寬松的共同底線和邊界，嚴格按照這個底線去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