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燈光滿帝都,香車寶攀隘通衢。
身閑不睹中興盛,羞逐鄉人賽紫姑。
公元852的元宵夜,已經在鄭州家鄉賦閑的大詩人李商隱忽然有點悵然。遙想當年在京城鬧元宵的盛況,提筆寫下了這首的詩,字里行間滿是自己不能到西安看燈的遺憾之情。
詩的前兩句,全是回憶和想象,京城元宵之夜月光如水,花燈如簇,月色燈光交相輝映,籠罩了整座長安城。
李商隱的文采確實高,一個“滿”字,就把長安城元宵節燈火通明,熱鬧非凡的景象寫得如此生動。再用一個“隘”字,又把人群沸涌、車水馬龍擁擠的觀燈盛況,寫得身臨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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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長安城元宵節最富有特征的景物,凝練簡潔的筆觸把想象中的京師長安的元宵之景表現了出來。
緊接著,李商隱筆鋒一轉,落到自己身上。
身閑無官,不能進京賞燈,沒能目睹慶祝長安燈節的盛況,所以感到非常遺憾,帶著羞愧,酸溜溜,羞答答地,跟隨一幫鄉野村夫參加鄭州寒酸的的紫姑神廟會。
唐朝的鄭州,還是個窮鄉僻壤的十八線小縣,遠遠甚至不得開封、洛陽十之一二的熱鬧繁華。
比起李商隱眼前參加的“鄉野燈會”,長安的元宵盛會就完全是一派熱鬧非凡的大唐氣象。
《舊唐書·中宗紀》記載:“(景龍)四年春正月乙卯,于化度寺門設無遮大齋。丙寅上元夜,帝與皇后微行觀燈,因幸中書令蕭至忠之第。
在這一年,皇帝唐中宗和皇后兩口子微服出行,混在長安城的人群中賞燈。大概是被人潮擠得太厲害,也許是皇帝兩口走累了,干脆在中書令蕭至忠住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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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皇帝心情大好,放出幾千名宮女出去賞燈。
結果,那些少女們趁著元宵佳節,直接消失在璀璨的燈火夜中。比起皇宮里的錦衣玉食,尋找自由的人間煙火,也許更值得奔赴。
出了這么大的花邊新聞,皇帝本人卻不以為意,隔天繼續跟皇后微服出宮看燈。這份灑脫與隨性,讓元宵節的熱鬧也多出了幾分溫情。
是夜,放宮女數千人看燈,因此多有亡逸者。丁卯夜,又微行看燈。”
到了唐睿宗時期,觀燈的場面更為宏大。
《舊唐書》中寫道:“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五、十六夜,于京師安福門外作燈輪,高二十丈,衣以錦綺,飾以金玉,燃五萬盞燈……妙簡長安、萬年少女婦千余人,衣服、花釵、媚子亦稱是,于燈輪下踏歌三日夜”。
我們可以通過史書,想象一下盛唐元宵節的那種動人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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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巨大的,璀璨的燈山,像時間之輪一樣,緩緩地轉動。
燈山下,美麗豐腴的唐朝宮裝麗人,在燈山下翩翩起舞,她們的舞姿像牡丹一樣綻放,她們的裙擺像花瓣一樣散開,美妙的歌聲從地面升到夜空,在落到每一個抬頭仰望的人心上。
這不是老白在這兒刻意煽情,而是盛唐萬邦來朝的盛景,配的上這份原有的驚才絕艷。
對于李商隱來說,在那一刻,漫天神仙都有可能忍不住站在云端往下看,看這人間燈火,如何把黑夜點燃。
把元宵節推向歷史的高峰,是唐明皇李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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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慶祝元宵佳節,他特意解除了長安的宵禁,用開放的態度,每一個大唐人、粟特人、色目人,都能自由地走進這片輝煌的夜色。
據《唐會要》載:“天寶三載十一月敕:每載依舊正月十 四、十五、十六日開坊市燃燈。永為常式。”
《帝京景物略》“燈市”篇同樣記載:“上元三夜燈之始盛唐也,玄宗正月十五前后二夜,金吾馳禁,開市燃燈,永為式。”
這一舉措使得王公貴族與普通百姓都能自由外出,賞燈游樂,歡度佳節。并且玄宗對元宵節假日作了法律上的規定,
《唐六典》載:“內外官吏則有假寧之節,謂元正、冬至各給假七日,寒食通清明四日,八月十五、日夏至及臘各三日。正月七日、十五日……并給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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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正月十五日成為了歷朝歷代的法定假期,這也是玄宗時首次制定并得到了推廣。
自此,元宵節有了正式的“名分”,在“法定節假日”的加持下,這場狂歡,可以持續三天。
《明皇雜錄》載:“上在東都,遇正月望夜,移仗上陽宮,大陳燈影,設燈燎,自禁中至于殿庭,皆設蠟炬,連屬不絕。時有方都匠毛順,巧思結創繪彩為燈樓二十間,高一百十尺,懸珠玉金銀。”
換句話說,電視劇《長安十二時辰》中的那座巨大的,足以燃爆整個現場的“闋勒霍多”,絕不對不是現代人臆想出來的。
唐朝人燈彩制作技藝的提高及燈俗的成熟,而這正是唐明皇影響的結果。
隨著正月十五元宵節成為法定節日,宮廷民間娛樂更加大張旗鼓,牽鉤之戲(拔河)、百戲、舞獅、旱船等各式的游藝活動和歌舞表演蔚然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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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宋代,元宵節已經被玩出了新花樣。
元宵節在燈彩制作上更為精湛,甚至可以制作出成山形的“鰲山”燈群。
層層疊疊,宛如天上的星河連接凡間;燈火輝煌,就像神話的仙山降臨人間。
宋人文雅,除了唐朝就流傳下來的百戲歌舞之外,新增了“猜燈謎”的活動,增強了節日娛樂性。
那些寫在彩燈上的字謎,等著有緣人前來破題。
元宵節,怎么能少得了湯圓這個重要的食品?
在唐代之前,荊楚之地的人們在元宵節這天,會以精制油與肉熬制豆粥以作祭品。
《荊楚歲時記》記載:“正月十五日,作豆糜,加油膏其上,以祠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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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唐朝,元宵節開始流行一種叫做“面繭”的食物。
《開元天寶遺事》中記載:“都中每至正月十五日造面繭,以官位帖子,卜官位高下。或賭庭宴,以為戲笑。”
面繭,可能就是湯圓的“原始形態”,它是一種包著肉餡或者素餡的厚皮饅頭,非常類似今天的包子。
里面還會藏著寫有官位的小紙條,誰能吃出來就意味著來年高升。
《歲時雜記》載:“面繭以肉或素餡,其實厚皮饅頭也。”
直到宋代,吃面繭都很流行。
直到到宋代的《東京夢華錄》、《夢梁錄》,終于出現了類似“湯圓”的食物。
湯圓最初叫做“元子”,或是“圓子”等節令食物,直到“浮圓子”的出現。
在南宋杭州街巷販賣的點心中就有“元子”、“湯團”、“水團”等吃食。這種“湯團”也叫“浮圓子”,宋代周必大的《元宵煮浮圓子,前輩似未曾賦,坐間成四韻》一詩對此有所描述。
對“湯圓”有著更為細致的描述則見于明代劉若愚的《酌中志》:“自初九日之后,即有軟燈市,買燈吃元宵,其制法用糯米細面,內用核桃仁、白糖為果餡、灑水滾成,如核桃大小,即江南所稱湯圓者。”
《武林舊事》中記載的元宵食俗,現在很多都已經不再流行,唯有吃湯圓的習俗從唐宋一直延續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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